《清风洒兰雪》璋生

9、第八章 今天的这一

　　今天的这一幕是时隔四年后，我们的重逢。
　　他跪在地上，祈求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我哪会为了同一个人不断毁掉自己的人生，有些东西即使消逝，可仍然让人心痛。
　　这其中发生了太多事，我听说他又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孩儿，他的事业越做越大，在欧洲有时候都能看到他们公司产品的广告，他无比成功，时间好像证明他是对的那一方，可我不认。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意识到：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回国。
　　第四天，我收拾妥当，去了婚礼现场。大学时候的小师妹几个月前寄来的请柬，我们的关系虽然一直不远不近，却始终在保持联系。恰好她也在这里结婚，我就答应会来参加。
　　我预计会碰见很多多年不见的同学，顾既明肯定也会去，当然，经历了昨晚的事，我也无法确定。
　　这都与我无关了，年龄早已筛去我身上的那些不自在、庸人自扰的焦虑。
　　刚步入宴会厅，就听到：
　　“禾子，这里！”大学关系还不错的安宁也来了，我走了过去和她坐在一起，发现一桌除了大学同专业的朋友，还有不少外院的，估计主人家也考虑到有同学需要这个寒暄的机会才这样安排。
　　“禾子，总算是见到你了，我们得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旁边的人说道。
　　“是啊，很长时间了，最近这几年大家都挺忙的。”
　　安宁也说道：“今天婚礼结束以后我们再找个地方聊聊天吧，我想和你说好多话。”安宁是我在大学走的最近的朋友，有时候因为我有事，还把小暖放在她那儿好几次。
　　我笑着点头：“好啊，等一会儿结束。”
　　伴随着婚礼开场，众人的交谈声逐渐淡了下去。
　　古典婚礼的流程繁琐，氛围严肃，但看得出来，新人有多恩爱，服装精美，对视的时候眼里的爱意无法掩盖，看的出了神，一晃都到敬酒的环节了。
　　到我们这一桌的时候，大家纷纷起身，说着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新娘和她的爱人从大学到工作一起也走了很多年，到今天，大家都在感慨他们的美好。
　　师妹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
　　“师姐，真的没想到你会来，谢谢你！”
　　“祝你们长长久久，我很开心能见证你们的幸福。”我举起杯，喝光了杯中的酒。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走。
　　我正疑惑，安宁凑过来对我小声说：
　　“我看到顾既明了，在斜对面。”
　　我没有转头，轻轻回应她：“我知道，不用管，一会儿咱们走就好了。”
　　安宁点点头，说：“你知道吗，其实你们俩真的挺唏嘘的，刚你没来那会儿，大家都在谈论你们的事，说顾既明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说他背信弃义，那么快就又娶了一个，还说你出国是因为受到打击不想面对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我猜到了，同学间就这么几件事，不说我们也会说别人的。”
　　“我就是看不惯顾既明那副样子，装给谁看呢，你们在一起快十年，结婚的时候都没有给你一个婚礼！”安宁愤愤地说。
　　听到这些，我想了想，确实如此。
　　对啊，顾既明，你没有给我婚礼，却让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随着杯中的酒重新见底，我们正欲起身离开，新娘又走到我跟前。
　　“师姐，你来一下。”
　　虽然不解，但我给安宁交代了之后，也跟了上去。
　　“怎么了，是不是想让我留下给你挡酒啊，今天不太行，我和安宁......”
　　“师姐，我要给你说的是关于江家和”
　　我打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这个名字打断。
　　江家和，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
　　“师姐，我家老程他不让我和你说，但是你千里迢迢来参加我的婚礼，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我沉默地看着她。
　　“就是......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江家和是老程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也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就在昨天他问老程婚礼你会不会来，我们就告诉他你的地址了，也没多想。没多久顾既明也来和我问你会不会来，我想，他都离婚了，这次来找你应该是要和你破镜重圆，我感觉你们挺可惜的，就告诉他了。
　　结果，顾既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江家和也在这里，还知道江家和想来找你，就在我们包下的酒店外面等他，开车把正要来找你的江家和撞了。他什么事儿也没有，但是江家和还在医院。
　　不过老程去看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得观察24小时。”
　　她一口气说完，我依旧一言不发，她小心翼翼地说：“师姐，我知道那个顾既明这次真的很过分，但是你不要去找他的麻烦好不好，老程的项目需要他的投资，我们......”
　　我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只是问她：”哪个医院”。
　　和安宁告别，说临时有事，改天再约时间后，我打车去了地址上的医院，低头看着手中的便签，上面不断有水渍氤氲着文字，逐渐模糊。
　　我慌忙擦了擦湿润的脸，我无法不对江家和产生本能的愧疚，我知道顾既明越来越难以沟通，更加偏激，昨晚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异样，让他再一次将我放在良心的火炉上炙烤，坐立难安。
　　随着我抱着鲜花来到单人病房门口，心里的愧疚愈发沉重，还带着无措。
　　我已经忘记江家和的样子了，我的身边还拿着被胶水强行拼凑起来的信，十年的光阴流转让我变得豁达，却给不了我现在开门进去的勇气。可是我跨越万水千山来赴这场已经迟到多年的约定，本就是勇敢的，何况我还欠他两句抱歉。
　　我把手重新放在把手上，缓缓按了下去。
　　推开门，我走了进去，又轻声将门关上，依旧一片寂静。床上躺着的人似乎睡着了，仔细听仍能辨认出他浅浅的呼吸声。
　　我走了过去，看到了床上的人，闭着眼的江家和。
　　他的皮肤很白，能看到他眼皮上浮现的青色血管，额前的碎发盖着包扎后的伤口，记忆被唤醒，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一起共事过的那个缄默的艺术生，与此刻重叠，不同的是他依旧如同少年一般，静静地躺在这里，我站在他的身前，不知如何是好。
　　轻轻拉开椅子，我坐在那儿等他醒来。
　　醒来要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是说：抱歉，我的前夫伤了你；还是说：好久不见，我收到你的信了；亦或者我说：你猜我是谁。
　　就这样不明所以的抉择着开口的话术应如何，床上的人似乎被我嘈杂的想法滋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我站起身，开口道：
　　“你感觉怎么样，我帮你叫医生”这是十年后，我对江家和说的第一句话。
　　说着，在我将转身出去的时候，他叫住我：
　　“好久不见，禾子。”
　　我回过头，闯进了他带着笑意，泛着波光的眼睛，我听见那双眼睛在对我低语：
　　“我等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