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马车停 ...

  •   马车停稳时,天刚蒙蒙亮。

      王盼盼跳下马车,抬头看去,面前是一道灰砖砌成的角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钦天监”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却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角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狮头已被风雨磨得光滑,依稀可辨当年的雄姿。

      她整了整方巾,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要冷清得多,没有想象中高门大户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子落魄学究的寒酸气。墙角处青苔蔓延,门前的石阶也缺了一角,用碎砖头勉强垫着。

      不过倒是很符合她对古代科研机构的想象:经费不足,人员精简。

      但整日和天上星星什么打交道的人,大抵也眼高于顶,不怎么在意世俗的门面。

      角门半掩着,有个老门房坐在条凳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将王盼盼上下打量个遍。

      这里哪有一丁点儿像是要举办考试的样子?

      要不是王盼盼是后门内定人选,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子忽悠至此了。

      王盼盼拱了拱手:“老伯好。”

      老门房闷声道:“来考试的?”

      “正是。”

      老门房点点头,朝里一指:“进去左拐,过了影壁往后走,看见一片空场子就是。辰时开考,还早着呢。”

      王盼盼道了谢,迈过门槛往里去。

      瞧瞧人家古代这考试前的松弛感,现代人应该好好学学。

      进去是一条窄巷,两侧都是高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枯藤。左拐后果然看见一面砖雕影壁,刻着些祥云瑞兽的图案,可惜年久失修,好几处都残缺了。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不小的院落,青砖墁地,正北一座大厅,匾额上书“观象堂”三字。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门窗都敞着,能看见里头摆着些桌椅。院中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走至此处,王盼盼定住了。

      里面已聚集了二三十个考生,三三两两散落在院中。有的捧着书卷埋头苦读,口中念念有词;有的闭目养神,手指在袖中比划着什么;还有几个凑在一处低声交谈,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王盼盼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这副二十出头岁的嫩面孔混在其中,倒显得一点儿也不突兀。

      看来这个朝代国风开放,入仕女官不在少数。

      找了个偏僻角落站定,王盼盼想着要不要把书本掏出来看几眼,临阵磨会儿刀,余光忽然瞥见个人。

      这人独自坐在廊檐下的的石墩上,既没有看书,也没有与人攀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股子超然脱世的神态。晨曦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衬得他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闲适。

      对于这种人,王盼盼十分有经验,要不就是超级学神,一切知识点尽在掌握,根本不需要紧张。要不就是个无敌学渣,破罐子破摔,跑来走走过场的。

      不过放在科举制度不那么严谨的古代,自然还有第三种情况。这人和她一样,是有后门的。

      她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偷偷观察。

      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青蓝长衫,绣纹低调但布料华贵,相貌算不上出众,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沉稳,与周遭那些如临大敌的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盼盼踱步过去,在那人旁边站定,装模作样地掏出本书:“旁人都在临阵磨枪,阁下倒是不慌不忙,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那人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微微一笑:“姑娘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觉得该看的早已看过,此刻再多看两眼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养养精神,待会儿好好应付。”

      “说的也是。”王盼盼把书装起来,“我叫王仙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还有人叫这名?”那人莞尔道,“在下沈卓然。”

      王盼盼笑了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何况只是个名字。”

      那人愣了愣,站起身,抱拳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无妨。”王盼盼摆手,没有了交谈下去的兴致,“您请坐,我去别处溜达。”

      王盼盼在走廊坐下,闭起眼睛将十日所学细细回忆了一遍。回忆完又觉得自己简直有病,还真把这个当成正儿八经的考试对待了。

      不多时,院中起了一阵骚动。

      王盼盼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仆从搬着桌案从西厢房出来,在前院大殿内依次摆开。接着,又有人抬出一块大木牌,立在大殿门外,上头贴着张黄纸,写着“考场须知”四个大字。

      人群立刻涌了过去,挤在木牌前争相观看。

      王盼盼没动,她从小经历的考试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简直都快免疫了。但那个叫沈卓然的也很能沉得住气,竟也没动。

      等布置妥当,一个穿着皂衣的差役从观象堂里出来,高声喊道:“时辰已到,请各位考生依次入场。按号入座,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违者取消考试资格!”

      考生们立刻安静下来,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王盼盼这才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慢腾腾走了过去。

      殿内十分宽敞,能容下五六十人。正中摆着数十张桌案,每张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木牌,写着考生的编号。堂上首设了一排长案,铺着大红桌围,想来是考官坐的。

      王盼盼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靠窗的第三排。沈卓然的位置在她斜后方两排,两人隔得不远。

      她坐下后,发现桌上的毛笔已经润好了,墨也研得差不多,看来钦天监的仆从倒是细心。

      她环顾四周,见其他考生有的在检查笔墨,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面色蜡黄、额上冒汗,紧张得手都在抖。

      这时,堂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当先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留着长须,身穿青色官袍,腰系银带。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面团似的圆脸,笑眯眯的;瘦的高高大大,面无表情。

      “监正大人到,秋官正秦大人到,赵监副到。”差役高声通报。

      堂内所有考生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王盼盼跟着弯腰,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那位韩监正。

      韩仲衡五十有四,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老些,大概是因为常年熬夜观星,眼袋很深,面色也有些晦暗。但他那双眼睛却很亮,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似的。

      他在长案正中间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紫砂小壶,抿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都坐下吧。”

      众人谢过,重新落座。

      韩仲衡放下茶壶,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日考选五官灵台郎,是我钦天监的大事。本官亲自巡考,便是要杜绝一切舞弊、走后门之事。你们各凭本事,考上了便是本事,考不上也莫要怨天尤人。”

      王盼盼低眉顺眼地听着,心想这是在敲打谁呢,要是真能以合理理由让她落选,她绝对感恩戴德,每日对着韩仲衡的大门磕十个响头。

      “秦大人,开始吧。”韩仲衡摆了摆手。

      秦昭站起来,朗声道:“本次考试分两场。上半场笔试,考天文历算、星宿分野、节气推演,共三道大题,限时一个半时辰。下半场面考,由本官与诸位大人共同主持,届时再行细说。”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差役便端着托盘下来,将试卷分发到每张桌上。

      王盼盼拿到试卷,展开一看。

      三道题。

      第一道是天文历算:给定某年某月的节气日期,要求推算出下一个闰月的月份和天数,并写出推算过程。

      这道题她在书架上的书里见过类似的,心中稍定,提笔便开始演算。

      第二道是星宿分野:给出一个星宿名称,要求写出它对应的分野地域、所属五行、吉凶征兆,并结合书中的相关记载做简要阐述。

      这道题就有些麻烦了,她的现代学天文学知识在这儿基本用不上了。好在这些天,她硬着头皮啃了不少,虽然背得不算滚瓜烂熟,但大致内容还是能写上一些。

      第三道是节气推演:要求根据给定的年份,推算出该年二十四节气的具体日期,并指出其中哪几个节气与农事关系最为密切,简述理由。

      这道题她倒是得心应手。现代天文学对节气有精确的计算方法,她虽然不能直接把公式搬过来用,但结合古代的推算方法,答起来并不费力。

      王盼盼略微生疏地拿起毛笔,低头书写。

      堂内一片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纸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案上,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此情此景,倒是让王盼盼想起来她每年都会经历的几次考试,忽而颇为伤感,不由得放缓了答题速度。

      写到一半时,余光瞥见韩仲衡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堂内踱步,时不时在某个考生身后停一停,看两眼答卷。

      这老头的脚步声很轻,但每次停在她身后时,王盼盼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不重,却让人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王盼盼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继续答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