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条》薄裘

5、砰！ 敌我悬殊，

　　二十分钟后，皮卡停在本司的停车场上。霍临帆下了车，转头打量着周围七八辆同样贴着大白熊标志的皮卡车。
　　我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塞进口袋，又向伸出手，“还有一把。”——抽屉里备用钥匙不见了。
　　霍临帆眨眨眼，“不给。”不等我开口就跑向路口，伸手招个车，跑了。

　　我瞅着他消失在出租车上，吐了口气。
　　随便他吧，又没原告，他想翻什么都没用。

　　我推开玻璃门，进入了本司的饭厅，这里平时挺热闹，可今天明显不对劲，工友们很生气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有人在哭。
　　眼尖的胖伯看见我打了石膏，过来问怎么了。我摆摆手，“没事，蛇头又来闹事？”胖伯叹口气，“可不是？看把哑巴给愁的。”
　　我看向哑巴，他正愁眉苦脸的瞅着一个正在哭的姑娘。
　　这时向老板从另一侧进了饭厅，见到我哎呦一声，“徐老弟怎么了？”我说摔了一跤，他就皱眉，“你这单手不行啊，要不给你配个助理？”
　　第一次听说清洁工还有配助理的，我正要开口，外头忽然响起车的急刹声。
　　我望向楼外，就见两辆银色面包车猛停到门前，下一秒，车门同时拉开，一群打着赤膊的花臂大汉从车中冲出，人人手里拎着两尺长的粗木棍。

　　“又来了！”
　　“是拜香团！”

　　……这帮该死的蛇头。
　　他们要带走几个来打工的外国女孩，向老板不肯，这帮人就天天来找麻烦。

　　向老板大吼一声，“抄家伙！”双手抱起一个塑料凳，还没忘将我扯到旁边，“徐老弟，你一只手去厕所！”
　　我被他扯个趔趄，哗啦一声，花臂大汉已一脚踹开玻璃门，十几人呼哗拉拉的冲了进来，随着一声“给我砸！”大汉们开始狂舞棍棒，一时稀里哗啦，劈里啪啦，玻璃碴子漫天飞。
　　本司草根就没有怕事的，敲盆舞凳的就上去了，连那几个在哭的女孩都不例外，拎起了一堆酱油醋瓶子。

　　敌我悬殊，情势不妙。

　　我朝左侧灶台跑去，打开最下面抽屉，拣出根趁手的擀面杖，抬头瞅到有个秃头正抡起举起棍子，要砸向老板，当即大喊一声，“秃头！”用力一挥，擀面杖脱手而出。
　　这么乱套，秃头居然知道在叫他，闻声拧头，正撞上飞来的擀面杖，霎那间满脸开花。
　　他丢下木棒，捂着嗤嗤冒血的鼻子跳起脚来。
　　我速速缩身，要去抓起另一根擀面杖。几个大汉已夺下了姑娘们的酱油瓶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抓着就往外揪；哑巴急得嗷嗷喊，朝她们就跑，突然从旁边蹿出个人，一棍敲到他腿上，还没完，手里武器跟雨似的，砸得哑巴在地上来回打滚。
　　顾不上擀面杖了，我单手在灶台一撑，跃到哑巴身边，一记扫堂腿踹上正打他的家伙，这人噗通倒地，手中棍子跟着飞上半空，我一把截过来，反手架住从旁边挥来的木棒，一时胳膊震得发麻。
　　这时脑后风声传来，我朝旁一躲，到底被棍端扫上右臂，好不容易到手的武器险些脱手，一咬牙，棍子朝后用力一戳，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大叫。
　　有人闹哄哄在喊，“这点子硬，先拔了！”
　　几个花臂汉同时从四面八方围来。
　　向老板把一张桌子砸到对手身上，跑过来和我背对背贴着站住，口里不住埋怨，“怎么回事，不是叫你躲厕所去嘛！”
　　这时门外又传来刹车声，我没空去看。
　　多半是这群好汉们又来了帮手，出口只有两处，都被封锁，看来今天是撤不掉了。

　　那个鼻血长流的秃头嘴里一个尽哇啦哇啦的大喊，从同伴手里抢过木棒，朝这个方向冲来，双臂高高抡起，大有把我砸成肉泥的架势。
　　他喉咙破绽大露，大概一下就能扫昏过去，只是其他人一拥而上，我九成九要趴下。
　　趴就趴。
　　眼瞅着他的棒子将要如雨砸落，而我木棒自下而上，也瞄准了他的喉结，就在这时——

　　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砰砰！

　　眼前的一切，纷乱的人影，口音各异的国骂，挥舞不休的木制武器，各种飞来飞去的调料瓶，在这一刻都像被按下暂停键。
　　一切陷入静止。
　　秃头举着棒子的手高举在半空，与我一道回头向门口望去。
　　玻璃门被砸出个大窟窿，其后赫然有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人人身着纯黑作战服，面孔隐藏在钢盔之下。
　　门前站了位黑衣军官，手里的枪正冒着硝烟，他头顶的天花板上，多出三个弹孔。

　　咚——
　　木棍从秃头手里摔了下来。
　　咚——咚——咚——
　　啪——
　　越来越多的木棒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塑料桌椅也跟着一并堕了地。

　　军官将手枪塞回枪套，声音冰冷，“涉军人员冲突，军方接管现场。”他目光环顾全场，“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人，限你十秒钟内离开。”
　　他每个字都很清楚，却没人动，所有人都愣愣的杵在原地。
　　黑衣军官抬起手，露出金属腕表，开始计数：“一，二……”
　　“三……”
　　花臂大汉们突然苏醒了，他们放下木棒，用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冲出门去，其中几个人不知是脚软还是什么缘故，中间还绊了一跤，连滚带爬钻进面包车，车门都顾不上关紧，发动机已轰然响起。
　　眨眼之间，两辆面包车从本司停车场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饭厅内只剩下连大喘气都不敢的本司员工。
　　鸦雀无声之中，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颤巍巍响起，“别，别……我走。”是那个皮肤最黑的女孩阿美。
　　随着她的话，剩下几个女孩登时哭出了声，餐厅之内，只剩一片抽泣声。

　　军官对她看都不看，双手抬起，用力拽了下领带，又将军帽摆正，大步走进来。
　　他到我面前站定，身体挺直，脚跟清脆的一磕，举手敬礼，“作战官！一营长云维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