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正文完） 前路漫漫， ...
-
韩望舒从车顶上下来回到车厢里，样子有点狼狈，胳膊上那处血淋淋的咬痕尤其刺眼。
“望舒！”徐星野回过神来，赶忙走过去扶住他，眼里带着心疼。
韩望舒看向徐星野，发现他脸上被溅得到处都是血渍，忽然觉得刺眼得很，抬手帮他抹了抹，有点用力。白净的脸庞重新出现，韩望舒心里这才舒坦不少。
这人本就是干干净净的翩翩公子哥，鲜血，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徐星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想说什么，但看到韩望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韩望舒转头看向车厢尽头那扇门，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拉断的弦。
“他来了。”韩望舒说。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之前那个车厢里的乱斗已经彻底平息，从那边也过来了四名还能继续战斗的队员。他们浑身上下更加狼狈，可依旧稳稳拿着武器，站得笔直。
而所有的人，都挡在了韩望舒和徐星野前面，看向一个方向。
突然，两只手从连接通道的门板中间直插进来，往两边一拉，铁皮门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中间裂成两半，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朝着他们汹涌扑来。
嗅觉最为敏锐的韩望舒更是首当其冲，甚至有种窒息感。
只见一个人慢慢的一步步踏进了这节车厢。在车上晦暗的灯光下，莹莹洒进的月光中，他的真面目逐渐清晰。
说“人”已经不太准确了，他有人的身形，但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是正常人应该有的。
他的皮肤是灰黑色，有种像金属和角质混合在一起的质感，反着冷光。手臂比正常人长出一截，手指关节突出，指甲像刀刃一样扁平，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后背上隆起了一对完整的翅膀，由骨骼和半透明的薄膜构成，翅骨粗壮，薄膜上密布着暗红色的血管，比起之前见过的蝙蝠翅膀更加强壮有力。
脸上有三道纵向的疤痕，从左额拉到右下颌，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纹路。他的眼睛是一种奇怪的浑浊的灰白色，竖瞳，眼球还有点凸出。
最特别的是他身后拖着一根粗长有力的尾巴，表面覆盖着鳞片，跟蛇尾很像，可末端却有一截骨质的尖刺，极具攻击性。
这就是情报里那个唯一的融合体，但他的兽化形态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像有人把好几种动物统统揉在了一起，像小孩子捏橡皮泥一样随心所欲的创造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有的人甚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星野，韩望舒。”嘶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他灰白色的眼睛扫过挡在前面的人群，最后落在韩望舒身上。
这人已经变成这幅样子了，居然还能认人，说话！
大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徐星野眼睛微微眯了眯，竟第一个开口：“投降吧，你们的人已经没剩多少了，是逃不出启明的。”
融合体歪了歪头，哼笑了一声：“只要杀了你们两个人，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我活不活，无所谓。”
韩望舒盯着他灰白的眼睛：“蓝盾把你变成这样的，你不恨吗？”
融合体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我们已经不是人了。除了接受命令，完成任务，我想不出任何应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你想死。”韩望舒肯定道。
这句话落下去，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如果，”沙哑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你们能杀死我的话。”
话音刚落，那家伙就像一辆战车一样碾了过来。
此刻挡在韩望舒和徐星野前面的足足有九个身着护甲的队员，但他们丝毫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一撞飞。
有人甚至直接撞在车窗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防弹玻璃裂了一圈蛛网纹。他从玻璃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头盔歪到一边，满脸是血，动不了了。
眼看着那家伙毫不费力地冲到韩望舒面前，徐星野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韩望舒没有躲，也不能躲，因为他背后是徐星野。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东西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硬接，身体往右侧一闪，同时伸出手臂挡了一下。
好硬！那东西的皮肤不是皮肤，是角质层，硬得像块钢板。
两方人马快速换了个边。
那人转过身，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韩望舒。
“该我了。”说着，韩望舒也冲了过去。
两人在不大的车厢里缠斗，用的都是野兽自身最原始的武器。
身体碰撞，爪刃乱飞，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完全无法靠近。
徐星野看得心惊肉跳。
突然，那兽化人身后那根覆满鳞片的粗尾巴猛地一甩，从侧面抽了过来
。
韩望舒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左臂硬挡。那一击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车厢壁上才堪堪停下来。
尾巴上的骨刺直接刺入了皮肉，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很快汇成一小摊。
韩望舒咬着牙没有出声。左臂垂在身侧，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那家伙又冲过来了。
韩望舒赶紧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正面冲击。
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衣服上撕开三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兽化人很快转过身，阴冷的看着这只灵活过头的小猫咪。
这次他没有再猛冲，而是直接用尾巴横扫过去。
韩望舒完全来不及躲，侧腰被撞，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车窗上，防弹玻璃裂了一片。
他从玻璃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嘴里全是血腥味。
“望舒！”徐星野大喊一声。
他站在几米外，手里握着电磁脉冲手枪扣动扳机。蓝色的电弧射出去，击中那家伙的肩膀。
兽化人的身体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直直转向徐星野。
徐星野开了第二枪，那家伙只是又顿了一下，毫无作用。电磁脉冲打在他身上像石沉大海。
显然，徐星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没有再攻击韩望舒，而是朝徐星野走过来。
还有特战队员想要挡在徐星野前面，可他们连站着都很困难。
徐星野并没有逃，他直接扔掉了电磁脉冲枪，手伸向腰侧。
那里还别着最后一件武器。
便携式定向脑电波干扰仪。
他一把扯下那个巴掌大的装置，看了一眼韩望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按下激活键。
装置发出一阵高频嗡鸣，肉眼不可见的电波从发射口呈扇形扩散出去。
那家伙冲到一半，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尾巴停止了甩动，整个人重重跪在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肢在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混乱”的东西。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右臂撑地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叫声。
而韩望舒则忍不住跪在地上呕吐。此刻他的大脑好像是被人拿着木棍在搅来搅去，痛苦异常。
虽然不忍，但徐星野还是拔出高频振动刃冲了上去，嘴里大喊道：“趁现在！大家一起杀了他！”
那东西还跪在地上，左臂抽搐，右臂勉强撑着身体，尾巴在身后无力地甩了一下。
其他特战队员能动的都动了，大家拿着武器一拥而上。
徐星野绕到他侧面，跳双手握着振动刃，对准尾巴根部与脊椎连接的关节处，一刀扎了下去。
刀刃切进了鳞片覆盖的缝隙，那里没有角质层，只有嫩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神经被切断了。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右臂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
他挣扎着想要翻身，但神经信号还在紊乱中，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了两下，然后耷拉下去，彻底动不了了。
其他队员也在攻击着他的薄弱处，但求生本能还是让这个怪物拼命抵抗，护住自己的致命要害。
韩望舒正头昏眼花着，看着众人正在围攻，却还是没能拿下，便强撑着身体，踉跄的站起来靠了过去。
那家伙正试图用前肢撑起身体，韩望舒没有犹豫，冲过去一爪子扎进了他的脖颈侧面。
爪刃没入那处唯一柔软的缝隙。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喷了韩望舒一脸。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两下，然后垂了下去。
整个人向前一倾，轰然倒下，砸在地板上，彻底不动了。
就在这时，火车冲进了第三段隧道群。连续的短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光影在满地的血泊和尸体上疯狂跳动。
韩望舒往后挪了挪，靠上车厢壁板，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徐星野踉跄着走过去，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望舒。”他喊了一声。
韩望舒没有反应。
“望舒！”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韩望舒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着徐星野，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又动了一下，这次有声音了，很轻。
“……没事。”
徐星野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韩望舒的肩膀上。他感觉到韩望舒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气很轻，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滑了下去。
这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怀里掏出药瓶，倒出四颗递给韩望舒。
“那干扰仪是专门针对兽化人精神的，虽然平时你的情况很稳定，还是先把药吃了，以防万一。”
“……没水，咽不下。” 韩望舒侧头看着徐星野，难得撒了个娇，
“咽不下也得咽，出问题怎么办？”徐星野难得强势的把药塞进韩望舒嘴里，紧接着脸便凑了过去，对着嘴唇。
啵！
“给你补偿。”
韩望舒的脸瞬间涨红，周围那些负了伤瘫倒在地的特战队员全都默默别开了脸。
“徐！星！野！”
火车冲出最后一段隧道，月光重新灌进车厢。
通讯器里传来老K的声音：“31名兽化人已全部歼灭，各车厢清点我方伤亡情况，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
徐星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细细的光。
火车在这时候终于开始减速了。
徐星野移到韩望舒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皱巴巴的。
他抽出一张，叠了一下，开始擦韩望舒脸上的血。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擦过鼻梁，绕过嘴角，到下巴。
血已经干了，擦起来不太容易，纸巾几下就变成了红黑色，皱成一团。他又抽了一张，继续擦。
韩望舒没有动。他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闭着，呼吸又轻又慢。
徐星野擦了几下，发现不但没擦干净，反而把血迹抹开了，韩望舒整张脸都花了，像被人拿红黑色的颜料涂了一遍。
“别擦了。”韩望舒说，声音微哑，“越擦越花。”
徐星野的手停了，他看着韩望舒那张脸，忍不住笑了。
“这下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脸猫了。”
韩望舒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却弯了，目光不由得向外望去。
山坡、树木、电线杆、田埂，远处还有炊烟，细细的，从灰色的瓦片上升起来，在晨风里飘散。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小片，橘红色的，把云层的边缘烧成了金色。
站台出现了。
那块木头站牌写着“望归村”三个字。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徐爷爷拄着拐杖，穿着深灰色的棉衣，腰背挺得笔直，微凉的晨风轻轻吹着他的白发。
当他看着那趟列车慢慢停下来，看着车门打开，看着浑身是血的两个人从车上走下来时，他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初。
徐星野架着韩望舒走下列车台阶的时候，腿有点软，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韩望舒扶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撑着，慢慢往前走。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像是给他们两人描了一圈金光。
徐爷爷没有动，等他们走到面前。
他的目光从徐星野脸上移到韩望舒脸上，又从韩望舒脸上移回徐星野脸上。
他看着他们身上的血、脸上的伤、衣服上被撕裂的口子。
几秒后，他伸手拍了拍徐星野的肩膀。
“回来啦。”他说，然后转向韩望舒，同样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
韩望舒的视线有点模糊了，喉咙也酸涩得不行，吐不出一个字，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徐爷爷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在前面。徐星野和韩望舒慢慢跟在他后面，没有人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韩望舒的兽耳在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徐星野转头看着韩望舒，喉结动了动，伸手紧紧握住了韩望舒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再没有分开。
前路漫漫，但，终于到家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正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