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叶秋前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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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非以前就爱打荣耀，并且从开始玩就是战斗法师。
但和很多不爱学习、就爱玩游戏的同学不一样，他的功课并不差，甚至如果不是荣耀打得太疯狂，占用了他很多时间和精力，他应该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
十六岁，高一的暑假，他只身坐车从北方来到H市嘉世训练营。
“留下吧，小邱。”嘉世队长叶秋吐了口烟，“我很看好你哦。”
邱非看看叶秋手里的烟，又确定般看看训练室墙上的禁烟标语，叶秋却既没掐灭也不尴尬，还冲他眨眨眼：“等你当了队长，你也可以这样。”
这是一份殊荣，也是一份明示。同期生们都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很快，邱非确定自己确实天赋过人，并且有能力吃得上这碗饭，就准备回去办理退学，直接来当全日制青训生。奶奶当然不放心，但邱非实在是个有主意的少年，奶奶没法左右他的决定。
“奶，你放心吧，我会看情况的。”
“实在要去打游戏，咱们当地不是也有别的单位吗？我听你同学说。”奶奶不懂“俱乐部”之类的说法，但也理解邱非要去打游戏的地方给钱，是“单位”。
邱非摇摇头。现在最厉害的战斗法师就在嘉世，没有一个想打职业的战斗法师不想去嘉世。将来最厉害的战斗法师，也会在嘉世。
他很快就处理好一切，彻底搬进嘉世俱乐部。
这一住就是一年多。
十七岁，在训练营里年纪不算小了，何况邱非原就比同龄人早熟。与他出名的天赋相反，他的性格很低调，没惹出过任何是非，只知道埋头苦练，甚至显得有些无趣。
就譬如，大家表面上都是“叶秋前辈”地叫，背地里谈论起叶秋却都喜欢叫“叶队”，好像自己倘若也和正选队员们一样喊法，就能代入了正选似的。而邱非就不会有这种差别。当面是“叶秋前辈”，背后也是“叶秋前辈”。就算大家默认他是叶秋的亲传弟子，就算他当面叫一声“叶队”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但他偏就不会逾矩。
邱非是长得挺精神一小伙子。他显得有些孤僻，并不是因为他性格不好，相反，他天赋太好人又努力，很难让人挑出什么错处，别人又嫉妒又自惭形秽，便会自然而然地敬而远之——就像一队的选手们对叶秋前辈那样。
人人都心里清楚，相较于某些天之骄子，自己一生拍马都比不上，可恨赛道又偏偏重合，美玉的存在本身就衬托得自己像块顽石，真令人绝望和不爽。
你看俱乐部里其他部门的人，因为和叶秋前辈不存在竞争关系，也就不会理解他们这种难以启齿的心态，反而能和叶秋前辈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就连食堂大妈和宿管大爷邀请叶秋前辈过两招，他也是坐下就刷卡上号，毫无架子。
邱非性格通透，天然就洞悉这些人心的复杂，且无感善恶。他理解这些同侪既不是故意使坏，又不怎么影响他训练，所以对他们的孤立乃至排挤并不在意，我行我素。
在生活中，这些小孩子当然也给他制造过一些难堪，但青训生们解决纠纷最简单的途径当然是开一盘，而只要到了荣耀里，邱非就不是他们能战胜的。这种自取其辱的戏码上演过几次，就几乎再没人来触他的霉头。
直到叶修离开、孙翔到来，大家看邱非的眼神才变了。过去那种简单的嫉妒和距离感，掺入了复杂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但邱非的生活没什么改变。
训练，复盘，吸收，训练。去赢，去赢这一盘，去赢下一盘。
叶秋教的，一切以胜负为念。邱非记下了，并且赞同，并且践行。
嘉世出局。
新赛季只有肖时钦入队，刘皓等三人离队。以嘉世现在的尴尬情况，想要在职业圈里挖别人墙脚也是困难重重，提拔青训生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经理崔立和公会负责人陈夜辉来到青训营的时候，其他少年们都开始心浮气躁、想入非非，只有邱非，仍旧全神贯注在手头的训练项目上。
青训营主管对这个踏实又有潜力的少年很欣赏，明知说那话不合时宜，仍是抓住机会向崔立推荐了邱非：“我觉得，邱非已经具备成为职业选手的条件了。”
邱非作为叶秋的“太子”，不仅在青训营很有名，整个俱乐部的各个部门也没有不知道他情况的。同为战斗法师出身的陈夜辉就一直暗地里非常嫉妒——玩战法的，又报名嘉世青训营的，谁不梦想着接手一叶之秋？凭什么我被叶秋一句话就毁了前途，邱非这小子就被叶秋看重栽培还开小灶？现在好了，叶秋滚蛋，邱非显然也过得很不如意，真是天道好轮回。陈夜辉暗爽不已。
所以他转移话题说：“叶秋的事，邱非知道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邱非向来如沉静深潭的眼神一瞬间泛起波澜。
叶秋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
从前在网游里玩，邱非自然算得绝顶高手，但来青训才知道，职业比赛的竞技强度和网游完全是两码事。叶秋欣赏他，对他事无巨细倾囊相授，几乎是手把手传给他所有的思路和技巧。就算不参加商业活动，叶秋比其他职业选手们时间多些，可他本身就极为刻苦训练，又是队长和王牌选手，时间的金贵程度不言而喻，却愿意这样大笔地、长期地花费在邱非身上——叶秋几乎是三天两头就来视察邱非的训练情况。叶秋对邱非的寄望无人不晓，邱非自己更懂得其中深厚。
叶秋的离开很突然。邱非和其他青训生们一样，都是在新闻发布会上才知道。
邱非与孙翔差不多年纪，孙翔来了，他这个“废太子”的存在就显得滑稽可笑了。平心而论，孙翔这种历代级别的怪物天赋，恐怕也在他之上。电子竞技的一大残酷之处就在于，无论你多么天才，总有人比你更加天才。
然而和外界嘲弄的声音不同，邱非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不比孙翔差。只要他坚持努力，倘若有一天有一个机会，那张属于“斗神”的卡让他登录进去，他的表现——如果叶秋前辈看得到，他不会令他失望。
邱非想到，自己素来冷静的眼神上次克制不住发生情绪波动，也是因为叶秋。那时他听见同期生议论说，叶秋状态下滑，就是因为浪费了太多精力在培养邱非身上。虽然对方是恶意揣测和故意中伤，但还是给邱非听难受了。他捏着鼠标的手微微用力，角色也因此而站立不稳，差点在训练项目里死掉。
“最近的事应该都知道吧？”陈夜辉见邱非点头，怕邱非和其他青训生们有什么非分之想，补充说，“我们过来也没什么事。”
看邱非没有流露出失望，陈夜辉才继续说了要找他们组队去挑战兴欣。主管的推荐被陈夜辉揭过，又察觉出崔立之前的为难，只能适可而止，先办好眼前的差事。最终加上邱非，一共六人，拿卡跟着陈夜辉去了。
同伴第一轮的恶心表现，让观战者们都认为“斗魔师”就是个菜货，还脸皮很厚地罔顾赛制又来一次。但于邱非而言，议论声不过是清风拂山岗。他紧紧盯着寒烟柔的动向，手下疯□□作。
世人口中的天才或蠢材，与他毫无干系，他能赢，许多事情就不攻自破。
叶秋前辈曾经说过，状态不好的时候，对方太强的时候，多想办法就是了，难道还能直接认输么？就算是难看地赢，也要赢。
怒龙穿心！
怒龙穿心！
两杆战矛近乎同时撞出一样的技能，而被刺中的是寒烟柔。邱非的技巧更加娴熟，后发而先至，寒烟柔最终倒下。
对方邀请“再来一把”，邱非点了同意。然而就在基本摸清寒烟柔路子的邱非仍专注观察的时候，对方却没动，而是传出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声音：
“是邱非吗？”
“是你？”邱非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在这一刻之前，不管外界的传闻多么离谱，又是如何地甚嚣尘上，相信叶秋的人越来越少，邱非却从来一笑置之。清者自清。邱非相信，哪怕这世界上只剩下一个叶秋粉丝，那也只会是他。
他太了解叶秋这个人了，说是如师如父也并不为过。他清楚叶秋对荣耀的忠诚、对嘉世的感情，他绝不会是人们口中那个蓄意逃离、策划亲手毁掉嘉世的邪恶大魔头。
可为什么真的是你？
你不是总说要一切以胜负为念，永不放弃吗？你为什么放弃了？放弃赛场，放弃嘉世，放弃职业选手的身份，放弃一叶之秋，放弃……我？
邱非的表情还是如常平静，但他内心已在急速坍塌。
如果你一直以来仰望的神祇，你为之坚持和捍卫的信仰，竟然是个言行不一的伪神，心志如何能够不崩毁？
叶秋好像又说了句什么，邱非没听清楚。
他已经冲了上去，带着满腔的愤懑和说不清的凄楚，冲向了这个堕落的、可耻的欺诈之神。
兔起鹘落地交手几个回合，感到邱非真的进步很大，叶秋甚至欣慰地道了声“不错”。
“承蒙教导，不胜感激。”邱非根本没有掩饰怨怼，口气冰冷得就像被抛弃的狼崽子，一口咬向没良心的饲养者。
将毕生功力都发挥在这一场里，邱非在以超乎平常的专注对付叶秋。
伪神的神像就是要被狠狠砸碎，让他那张如同魔音的嘴掉在地上，再也说不出风轻云淡般的调侃——装得就好像……就好像他还如同昔日指导他时一样。
邱非很委屈。
他打不过叶秋。就算他已经想尽办法、拼尽全力在发挥了，对方还是能一边操作应对他，一边说垃圾话，并且，赢下他。
就差一点点！
邱非“咣”地一下握拳砸在桌上。
“录像存好，回去好好看吧！”叶秋留下这么句话，就退出了竞技场。
“什么？”邱非茫然。
23分钟。
当局者迷的23分钟。邱非呆呆看着录像。
如果只是求胜，叶秋应该两分钟就可以拿下他，但是却陪着他，极尽耐心地打了足足23分钟，喂了他23分钟的招。
没错，就是喂。
叶秋像是知道再没机会像过去那样指导他了，所以要在这一场的时间里，引出他目前所有的毛病和不足，再加以引导改正。就像他小时候还没长牙，奶奶把馍馍嚼碎了喂给他吃那样，叶修也在试图把战斗法师的经验，嚼碎了喂给他。
霍然起身，邱非奔向街对面的网吧，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飞鸟。
兴欣网吧里坐满了人，千人千面。邱非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一个是叶秋。
邱非回到基地，一拳揍飞陈夜辉，打断他如同蚊子般聒噪又冗长的污蔑。断掉的牙，和着迸发的血，被陈夜辉吞进肚子里。
“胡说八道。”邱非睥睨着这个小人。
叶秋前辈没有变，他仍旧是那个最好、最强的斗神。所有的蜚语流言、纷纷扰扰，都不应伤他分毫，他就该笑傲天下，他仍能赢下所有。
孙翔来了，邱非没有位置，以他的水平只当个替补又实在屈才。可难道为了安置邱非，战队会开发个双战斗法师的战法？这都是之前青训生们谈笑间的嘲笑，主管和崔立也考虑过的事情，都觉得不好办，如今却真实地发生了。
邱非，带着他的战斗格式，成为嘉世战队正选首发。
对面是叶秋前辈，和他那个稀奇的散人号君莫笑，而邱非给孙翔打影子战法。其实从来到嘉世训练营没多久，邱非就非常认真地了解过影子战法——因为他很想和叶秋前辈一起打比赛。如果叶秋前辈操刀一叶之秋，自己在他身旁，那么影子战法就是必学的一课。邱非从来都是这样务实的人。
在所有人都在或真或假为他慨叹，说可怜的邱非，大约再也没机会接手继承“斗神”了的时候，邱非看起来云淡风轻，旁人都以为他是硬撑，但其实他真没多在意。
因为在邱非看来，“斗神”从来都不是一叶之秋，而是叶秋前辈。
陶轩拆分俱乐部大甩卖，夏仲天收购下一部分，战队的名号——还有它所承载的记忆、情怀、荣耀、重量，好歹保住了。
邱非此时已谈好微草的大合同，近乎只差签字，就能动身去B城。
“留下呗，小邱。”夏仲天挽留邱非，“留下当队长。”
邱非望向窗外，工人们正在进行拆除作业。嘉世俱乐部外原先那闪闪的大队标被摘下，被扔在大卡车里，当垃圾载走。
“好。”邱非转过目光，朝夏仲天伸手。
叶修听了嘉世的结局，很高兴：“了不起，你们俩都很了不起。”
“前辈，下一次，场上见。”邱非对叶修笑笑。
他现在可是一队之长，虽然年纪还小，但队伍里也都是小年轻，他性格沉稳成熟，还是压得住他们的。而他平时对待队员们的风格，简直和当年叶修对嘉世如出一辙。
就只有现在对着叶修时，邱非没控制好，终是流露出了一点属于小少年的青涩孺慕。
“场上见。”叶修拍拍邱非肩膀，笑呵呵的。
真好，嘉世还没倒。
很多东西变了，很多东西还在。
很多东西即便不敢说永远，大概在很远的将来也不会变。
比如，对于叶修和邱非，对于其他许多职业选手，对于千千万万不打职业也要天天上游戏的普通玩家而言——
荣耀再玩十年也不会腻。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