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尽遇见你》芷釉

9、春节·外婆的话 春节假期，

　　春节假期，苏晚回了老家。
　　南方小城的冬天湿冷湿冷的，没有北方的暖气，室内室外一个温度。苏晚穿着外婆织的毛线袜子，裹着毯子，跟外婆并排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
　　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里没画完的线条。
　　外婆的精神比上次住院的时候好多了。左半边身子还是不太灵便，走路要拄拐杖，但说话利索了，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晚晚，有对象了吗？”外婆问。
　　苏晚说：“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也没有。”
　　外婆侧过头来看着她。阳光照在外婆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有一点浑浊了，但看人的时候还是跟从前一样，像是能把人看透。
　　“你骗不了我。”
　　苏晚没有说话。
　　她把竹椅往外婆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外婆的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靠着很安心。
　　“有个很优秀的人。”苏晚说。
　　外婆“嗯”了一声。
　　“他是我的上司。比我大七岁。家里很有钱。他妈妈是大学教授，爸爸是开公司的。”
　　外婆又“嗯”了一声。
　　“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优秀的人多了去了，”外婆说，“关键是心好不好。”
　　“他心很好。”
　　“那你在怕什么？”
　　苏晚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怕我配不上他。”
　　外婆没有立刻说话。她伸出右手，握住苏晚的手。外婆的手很暖，手心是粗糙的，指腹上有几十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老茧。
　　“丫头，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桂花那么小一朵，香味却能飘那么远？”
　　苏晚记得。
　　“我告诉你，桂花不跟别的花比大小。它就安安静静开它的。该香的时候，隔着半条街都闻得到。”
　　外婆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也是。你不用跟别人比。你就是你。他要是看得见，就不用你证明。他要是看不见，你证明了也没用。”
　　苏晚把脸转过去。
　　院子里太亮了，太阳光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在外婆面前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不出声的哭。她上一次在外婆面前哭，还是小学时候摔破了膝盖。
　　外婆没有说“别哭”。她只是握着苏晚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
　　“丫头，人这辈子，该走的路一步都省不了。但该遇到的人，你也躲不掉。”
　　苏晚擦了擦眼泪：“外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外婆笑了。
　　“因为我活了七十多年了。你才活了二十五年。你走过的路，我都走过。你没走过的路，我也走过。”
　　那天下午，她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外婆说了很多话，苏晚听了很多。有些记住了，有些没记住。但有一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桂花年年都会开。你也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