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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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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的油菜田连绵成片如同油画一样,美丽却有些虚幻。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妈妈呀,爷爷?”大约六七岁的吴桐榆昂着小小的头问。
“等我们小雨长大了,爸爸妈妈就会来看你了。”
门外响起清脆的声音,像山间的水一样--“小雨,姐姐带你去山上看梨花了。”
17岁的陈怀拉着吴桐榆停在了一颗梨树下,风吹着梨树的枝丫摇晃,白色的花瓣紧紧抱着花蕊,几乎没有花瓣落下,只觉清风拂面十分凉爽。
“姐姐,这是什么树啊?”
“梨树,秋天的时候会结绿色的梨子,这棵梨树每年结的果子最甜,皮最薄。”
“那秋天的时候姐姐给我摘梨子吃好不好?”
“好。”
陈怀笑着,像身后梨树上开着的梨花。
在吴桐榆小时候的模糊记忆里总是有陈怀的身影,停留在最后的便是那年春天,梨花刚开的时候,姐姐答应她要秋天给她摘梨子吃。
秋初,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有早熟的梨子提前落地。
连半人高都没有的吴桐榆接过爷爷递来的梨子。
“爷爷,梨子上为什么有个大洞,是被虫子吃了吗?”
“那是早熟的梨子摔下来砸坏了,奶奶帮你剜掉了,快吃吧。”
小小的吴桐榆大口啃着梨子,削过皮用山泉水洗过的梨子入口冰凉多汁。
年幼的孩子吃着甜甜的梨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小脑袋里想象着白白的梨花怎么变成了如今手里的梨子,又想到了那天梨花下说要给她摘梨子的姐姐。
“爷爷,李奶奶家的姐姐呢?”“姐姐去城里打工了,以后再回来估计就要嫁人了。”
小小的吴桐榆看着爷爷叹着气摇了摇头,当时还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邻居家那个从小帮忙照顾她的姐姐。
再大一点的吴桐榆缠着爷爷奶奶询问陈怀时,爷爷奶奶总是含糊其辞。
等到吴桐榆快上初中时原本贫穷家里因为得到了一笔资助而好了起来,爷爷奶奶带吴桐榆去了市里读书。
吴桐榆再次向奶奶问起陈怀时是爷爷去世不久,奶奶只说那苦命的孩子死了好几年了,一点福没享上。
从小时候开始吴桐榆每次不管因为什么流泪时总会想起那个在她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脸。
“眼泪是福气,每次流泪福气也会跟着流走的,我们小雨是最有福气的人,不哭了。”陈怀总是笑着替小雨抹掉将要流出眼眶的泪。
一直到今天医院的天台,吴桐榆才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奶奶口中死了好些年的陈怀。
与记忆里那个陈怀相比如今的陈怀像又不像。像的是那张依旧美丽且笑着的脸。不像的却也是那张笑着的脸。
如果说17岁的陈怀像是刚刚绽开的梨花,那么如今的陈怀便像刚刚过了开的最盛时期的梨花。刚刚盛开的梨花不是开的最盛大,却任风吹过,也紧紧拥着花蕊,不曾散落。而刚过了开的最盛时期的梨花,看似还开的盛大,与最盛时期并无二致,实际上已经朝着衰败走去,只等一阵风,将其吹落枝头,吹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