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我办公室》幼林芬妮

15、海边 算是成为朋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在酒店前台，两个人把身份证递过去，拿到房卡后，江冽听到身边的人往里边张望了一下，指着某个方向说：“那个盒子是我的，麻烦拿一下行么？”
　　“好的先生，您等一下。”
　　从前台手里接过蓝色的方形盒子包装的生日蛋糕后，许迭说了声谢谢，然后在江冽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惊喜吗？”
　　江冽点点头：“挺惊喜的。谢谢啊。”
　　许迭又对他笑了一下，两个人很快坐电梯上去了。

　　他们的房间挨着。许迭在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提着蛋糕过来的时候，江冽的行李也放好了，他们在酒店的桌子两旁坐下，把蛋糕盒放在上面，解开丝带，揭开盖，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出现在眼前。
　　扑面而来的香味和那种廉价的蛋糕不一样，江冽直觉它对于许迭的消费水平来说应该不便宜。
　　“插蜡烛吗？”许迭问他。
　　江冽回过神，点了点头，把数字“2”和数字“8”的蜡烛插上，点火后，听到旁边的人说：“许个愿吧。”
　　江冽依言闭上眼睛。
　　没什么希望的，那就……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弟弟学业顺利吧。
　　睁开眼睛，他吹灭蜡烛，听到许迭真的在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两个生活作息规律的人早上七点半就起来了，目标是酒店的免费早餐。江冽是纯粹懒得出去吃，许迭是抱着这么贵的房费能吃回来一点是一点的决心进入餐厅的。
　　两个人各自选好早餐端着盘子回来，江冽盘子里是热干面、培根、鸡蛋。许迭盘子里是烟熏三文鱼、慕斯蛋糕、烤蟹腿……看了半天，江冽都懒得辨认他拿了多少种食物了：“吃太杂对胃不好啊。”
　　“看起来贵的我都拿了。”他说。
　　“酒店的不新鲜，”江冽从他盘子里匀了一些不能和其他食物同时吃的东西过来，“这些给我，你去打一点主食吧。至少填饱肚子。”
　　许迭：“好的江老师。”然后听话地端了个空盘走了，没过一会儿就端着炒饭回来了。

　　早上休整一番后，他俩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在许迭的安排里，他们来这边逛的目的就是买下午去海边穿的泳裤和换洗衣物。

　　买好了以后，俩人推着箱子出发去坐船。

　　许迭第一次坐开在海上的船，心里还有点“乘风破浪”的紧张和期待，结果船开起来，却发现意外的很平稳。从窗户看到外面，是一望无际蓝蓝的大海，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注意到旁边的人失望的眼神，江冽想到许迭来的时候一脸兴奋地问他海上坐船会不会很刺激就有点想笑：“开得平稳还不好？一个大浪打过来旋转三百六十度那种你敢坐吗？”
　　许迭期待地看他：“你坐过？”
　　“我没坐过，那种的前提条件是遇到极端天气，但极端天气傻子才出海呢，你要是实在想，我后天带你去找个游乐园坐个海盗船行不行？”他劝道。
　　许迭摇头：“你说长隆啊？不去。人太多了。”
　　“或者带你去看看岛上有没有摩托艇什么的。”
　　许迭又摇头：“不要，感觉很危险。”
　　“那给你投一块钱硬币你坐摇摇车去吧。”江冽斜了他一眼。

　　经过江老师的安全教育，许迭终于放弃了追求刺激之路，安心地拿出耳机听音乐，听着听着船就靠岸了。

　　岛上的交通工具是观光车，造型和普通的公交车差不了多少，观光车的车费是包含在船票里面的，不需要另外再买票，想在哪里下车都可以。
　　他们戴着防晒的帽子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江冽把眼镜收进了眼镜盒里，本来就可戴可不戴，热天戴着总感觉不太舒服。

　　跟着一群和他们一样穿着休闲装戴着遮阳帽的游客一起上车后，他俩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观光车开上新修的柏油路，目光一齐投向远处的海平面，几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白色的鸟飞上天空。
　　在岛上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放好行李之后，他们换上泳裤，拿好墨镜和帽子就下了楼。
　　酒店楼下出去就是海滩，路边一个小摊位里有人在卖麻薯样式的糕点，他俩买了一盒，又各自拿了个椰子。

　　在躺椅上躺下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叹息。
　　“唉。”
　　“唉。”
　　江冽乐了：“你唉什么？”
　　“我为我马上要结束的国庆假期感到惋惜，”许迭问，“你呢？”
　　江冽抬起手臂，指了指远处在打球的几个小孩：“我感觉海滩上也不是很安静。明天我打算早起过来，早上人肯定会少一点。”
　　“我陪你一起，记得打电话叫我。”
　　“好。”江冽笑了。

　　海滩上能玩的就那么些，看看海，看看沙子，看看玩沙子的人，然后在海岸上走走，捡点贝壳什么的，时间消磨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太阳都落山了，他俩回酒店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坐观光车去吃海鲜了。
　　海鲜店里已经有几桌人了，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放在桌上，许迭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江冽一把抢了过去。

　　许迭：“干嘛？”
　　“贝类、鱼类。你吃什么？”江冽把菜单背面对着他问，明摆着一副让他开海鲜价格盲盒的模样。

　　许迭气笑了：“我吃藻类。”
　　“OK，”江冽偏头对旁边的人说，“来份鲍鱼汤，加点海带就行。”
　　许迭：“……”

　　江冽：“还要什么？”
　　许迭：“花甲。”这是他印象中自己唯一吃得起的东西了。

　　江冽点菜：“油爆花甲。再来五个烤生蚝，加辣。银鱼炒蛋来一份吧，还有这个现炸鱼片……最后来个帝王蟹腿。”
　　“好的先生。”服务员给他们倒上酒水，转身走了。

　　几盘海鲜端上来的时候，许迭眼睛都看直了。
　　他这辈子还没这样吃过海鲜呢，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参加婚礼的时候一大桌子人平分那一两盘。

　　“来吧。”
　　江冽拿起汤勺，在汤碗里搅拌了一下，捞起一块足足大半个掌心大小的鲍鱼给他看，调侃道：“你要的藻类。”
　　“这一碗得多少钱啊……”许迭端着碗接过鲍鱼，嘴里嘀咕着。
　　江冽：“出去玩就别老想着算钱了。多少钱也不是花你的，跟你一起吃我还能多吃几个种类呢。海鲜又不能过夜。”
　　许迭：“哦。”心想江冽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挺贵了。

　　看着他一副纠结的样子，江冽没忍住说：“反正人情不人情的，又不是在职场上，你想和我做朋友的第一步，就是别拿我当同事看待。”
　　许迭明白他的意思：“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你一个真心的笑了。”
　　“我笑一下有那么重要吗？”江冽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重要啊。”
　　许迭低下头，夹了一块银鱼炒蛋：“我就是为了看清楚你的真实面目，才想和你做朋友的。”
　　江冽好奇道：“现在呢，感觉我这人真面目怎么样？”
　　“闷骚。”许迭言简意赅地得出结论。
　　“靠，”江冽忍不住笑了好几声，“我以为你至少得夸我两句呢。”

　　“夸你了你能更闷骚。所以你的优点我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说完，许迭反过来问：“那你对我的感觉呢？”

　　“你比我想象中简单。”江冽看他。
　　许迭抬眼看他：“头脑简单还是四肢简单？”
　　“不是这个简单。我是指你对你自己的人生，脑子里有很清晰的目标和对自己的定位。你明白自己家庭的条件，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现在最优先应该做什么事情。而且，主业做得很好的同时，又能兼顾自己喜欢的事情。你的想法很少，简单，也基本全都实现了，这是难能可贵之处。”江冽说这个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低头夹菜，他的声音和周遭几桌客人大声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显得无比清晰。
　　许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你呢？你对你的未来有基本规划吗？”
　　“没有。反正我不缺钱，工作稳定，也算安定下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江冽丝毫未提他家里的事，拿起筷子夹了点菜，顺手指了指许迭碗里的帝王蟹腿，“那腿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迭于是低下头安心吃东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江冽有时候在玩手机，有时候在吃海鲜，但不论做什么，不论旁边那桌人有多吵、聊的话题有多搞笑，他的目光永远是向下看的。这也是江冽这个人身上的优点所在，他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专心致志不受打扰的，哪怕是玩手机和吃饭这种事。
　　这样的人，却说能说出“走一步算一步”这种话。
　　许迭感觉有点可惜：“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事吗？”
　　“没有。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奥特曼，你觉得我该怎么往这个方向去努努力啊？”江冽逗他。
　　没想到许迭还真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做好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和思想道德教育？”
　　江冽：“……好吧。四舍五入，也是在维护世界和平了。”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许迭也感觉自己刚才那话有点傻逼，俩人相顾无言，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的，都笑了，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边吃边聊。
　　好半晌过去，俩人吃饱了，但一桌海鲜还剩不少，许迭想找服务员要打包盒，但是被江冽制止了，因为海鲜不能隔夜吃。

　　吃得太撑，他们打算走回酒店消消食，江冽把导航打开，俩人走在沿海的路上，路灯暖黄的灯光下不时可以见到几只蛾子。
　　他们这会儿暂时没什么力气说话，一左一右走得很安静。
　　一直到看到远处酒店投在海平面上的影子了，江冽才突然站定，如梦初醒：“我们刚才怎么没喝酒呢？”
　　许迭也才想起来：“要不回酒店咱们喝点？”
　　江冽：“喝是可以，但是……”
　　“但是？”

　　江冽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你长得这么对我的胃口，我怕我酒后乱性啊。”
　　“我去你的江冽，拿我寻消遣呢！哪个同性恋像你这样的！”许迭笑骂。
　　江冽也笑了：“这下不叫江老师了。”
　　许迭说：“你说干我们这行的道德标准怎么这么高呢……”

　　他们聊天的声音渐渐淹没了沙沙的潮水声，聊着聊着，江冽听到许迭说起自己小时候去公园玩那种人钻进去在水面上走的海洋球，本来想寻点刺激，结果被里边的味道差点熏吐了的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他笑成这样，许迭丢下一句“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笑话我”就假装生气地快步往前走了，然后听到身后那人语调不稳地“诶”了一声之后，加快步伐跟上。

　　晚风微凉，气氛却越聊越热，明明没喝酒，两个人却同时觉得，他俩与喝醉酒的人精神状态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