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番外一:狐心 可是他不是 ...
-
精英市,CBD核心商务区。
方知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三年了,从那个蜗居在出租屋里的打工人,到如今坐拥一家上市传媒公司的大老板,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场梦。
“方总,这是今天的行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份文件夹被轻轻放在桌上。
她没有回头,却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那个人的身影。黑色西装,束起的长发,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以及那双永远认真注视着文件的金色眼眸。
颜狐。
三年前他被颜爵送到她身边时,还是一张白纸,笨拙、茫然,连“工作”是什么都不懂。如今他已经成为她最得力的助理,也是最亲近的人。
不,最亲近的狐狸。
“方总?”颜狐见她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嗯。”知画转过身,接过文件夹翻了翻,“下午三点和腾达的张总谈合作,晚上七点参加慈善晚宴……行,我知道了。”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颜狐脸上。
三年了,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人的脸重叠又分离。颜狐和颜爵长得太像了,像到有时候她会在恍惚间叫错名字。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
颜爵温润如玉,骨子里却疏离得难以靠近;颜狐看似冷淡寡言,实际上却笨拙又固执,像一只被驯养后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狐狸。
“方总,你盯着我看了很久。”颜狐面无表情地提醒。
知画回过神,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在想事情而已。去准备车吧,下午的会不能迟到。”
颜狐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知画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她在冰晶宫里偷拍的。
颜爵站在碎裂的穹顶下,彩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侧脸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沉睡的冰公主身上,温柔得近乎虔诚。
她当时按下快门,只是因为那个画面太美了。
美到让她心酸。
“叮”的一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颜狐发来的:“车已备好,在地下停车场B区。”
知画锁屏,将手机放回包里,把那点莫名的情绪一同压了下去。
三年前她就想清楚了。颜爵心里只有冰公主,她不过是他在人间的一段插曲。他给了她半颗灵丹,给了她漫长的生命,甚至把自己的半身留给她做“替身”。
可那不是爱。
是愧疚,是补偿,是他身为君子的责任。
知画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
颜狐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西装革履,身姿笔挺。他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些,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知画走近时,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拉开后座车门。
“方总,请。”
知画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想笑。三年前他还是个连筷子都不会用的“心魔”,如今已经能把助理这份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颜狐,”她坐进车里,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做点别的事?”
颜狐关上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什么事?”
“比如……独立的生活,自己的事业,或者交个女朋友?”知画试探着说,“你总不能给我当一辈子助理。”
车内沉默了几秒。
颜狐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为什么不能?”他问,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知画一愣,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却又迅速移开了。
“你总得为自己活。”她说。
颜狐没有再回答。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知画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假寐,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这三年来,颜狐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她加班,他就坐在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等着;她应酬喝酒,他会默默替她挡下大半;她生病发烧,他笨手笨脚地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一碗糊了的白粥,还一本正经地说“营养没有流失太多”。
她问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说:“颜爵让我保护你。”
那一刻,知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知道,颜狐对她的“好”源于颜爵的命令,源于契约的束缚,源于他作为“替身”的职责。可三年了,就算是职责,也该生出一丝真心吧?
还是说,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履行颜爵的嘱托?
“方总,到了。”
车子停在了腾达大厦楼下。
知画睁开眼睛,收敛了所有情绪,推开车门时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方总。
“你在车里等我。”她说。
“是。”
颜狐目送她走进大厦,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旋转门后。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那句话。
“你总得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
颜狐苦笑。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为自己”的存在。他诞生于颜爵的心魔,是颜爵的阴影,是颜爵的替身。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就连“颜狐”这个名字,都是颜爵给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的东西,变得清晰了。
他想要她多看他一眼。
不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而是认认真真地、只看着他。
慈善晚宴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十点。
知画喝了些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颜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两度。
“颜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慵懒。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知画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为什么?”
颜狐移开目光,“没有。”
“骗人。”知画笑了,“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耳朵就会竖起来。虽然你收起来了,但我能感觉到。”
颜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方总,你还记得颜爵吗?”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知画微微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颜狐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知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颜爵吗?
三年前,或许是的。那个雨天,她捡到一个狼狈又好看的书生,相处几日,她确实心动过。但那种心动,更像是灰姑娘对童话的向往,短暂、虚幻,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颜爵走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想明白。她喜欢的,也许不是颜爵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那种被保护、被在意的感觉。
那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缺失的东西。
“颜狐,”知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是因为颜爵的命令,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来?”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车子停在了她家楼下,久到车里的暖气把车窗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不知道。”颜狐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谁。”
他说的是实话。
他分不清。
分不清那些在意和关心,究竟是契约的驱使,还是……他自己想要的。
知画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这只狐狸,明明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却还在用“替身”的身份来定义自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颜狐,看着我。”
颜狐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车里光线昏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颜爵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
颜爵的目光像远山,温和却疏离;
颜狐的目光像火焰,隐忍却炽热。
“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知画说,声音很轻很轻,“但我想试一试。”
试一试,去喜欢一个“替身”。
试一试,让他知道,他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颜狐怔怔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知画……”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方总”,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知画笑了,眼眶却有些红,“我在说,我不要颜爵的替身了。我要颜狐。真正的颜狐。”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颜狐慢慢伸出手,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的。
不是梦。
“可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甚至连‘自己’都是别人给的……”
“你有。”知画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三年的时间,有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有我在你身边。这些,不是任何人给的,是你自己挣来的。”
颜狐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许久没有动。
知画感觉到掌心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一滴,又一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把淋湿的狐狸捡回家一样。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将夜色染成温暖的金色。
颜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知画,”他说,声音还有些哑,“我想为你活。”
不是为颜爵。
不是为契约。
是为她,是为他自己。
知画弯起眼睛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学着他当年的语气,一字一句,“你可别骗我。”
颜狐愣住了,随即也笑了。
那是知画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模仿颜爵的温润,不是刻意的礼貌,而是一种笨拙的、生涩的、属于颜狐自己的笑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
可是他不是君子。
他是狐狸。
是她的狐狸。
后来,颜狐才知道,知画手机里那张颜爵的照片,早在一年前就被移到了一个叫“旧时光”的文件夹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而他不知道的是,知画的手机相册里,有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某天深夜,他在公司加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一年前。
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看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