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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专业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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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事务堂。
那地方她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位于内外门交界处，人来人往，是整个天衍宗最热闹、信息最集中的枢纽之一。
去那里……和主动走进遍布猎人的丛林有什么区别？
昨夜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还残留在记忆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江月影的神经。
王腾布下的那张三百灵石悬赏的天罗地网，正覆盖在知行别院之外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江月影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比如肚子疼、头晕、或者干脆说自己对陌生环境有恐惧症。
可对上门外那道沉默而疲惫的身影，所有的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
谢知微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她能想象得到，他为了王腾那桩破事，恐怕在执法堂折腾了一整夜。
此刻他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通知。
拒绝他，只会显得自己心虚，更加可疑。
更何况……待在这座小院里，就真的安全吗？
昨晚那个杀手，不就是趁着谢知微不在的空隙摸了过来？
若不是他回来的及时，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跟着谢知微，虽然危险，但他本身就是一块移动的巨大盾牌，至少在光天化日之下，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动手。
可一旦离开他，自己就是那只被悬赏的、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肥美兔子。
“……好。”一个干涩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她垂下眼，做出顺从的样子，“我……我马上就收拾。”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对她的配合有些意外，随即离去。
江月影靠在冰冷的床板上，听着隔壁主屋再无声息，知道谢知微应该是去打坐调息了。
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每一个逃生的细节。
天色微亮，江月影就爬了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月影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把系统奖励的生肌膏和谢知微给的传讯玉符用布条紧紧缠在小臂上，再用宽大的袖子盖住。
这是江月影全部的家当，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当江月影推开房门时，谢知微已经等在院中。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宗门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清俊挺拔，宛如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雪松。
一夜未眠的疲惫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沉，像是两潭不见底的寒水。
谢知微看到江月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朝院门走去。
江月影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谢知微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表达出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尊敬，又能在突发危险时，第一时间将他当成挡箭牌。
走出知行别院清冷寂静的院墙，外界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清晨的宗门充满了活力，远处练武场上传来弟子们中气十足的呼喝声，空中不时有御剑飞过的内门弟子，带起一阵阵凌厉的风。
江月影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自己的影子里。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皮肤刺痛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那些目光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在江月影身上逡巡，似乎在比对着悬赏令上的画像。
身形瘦小，瓜子脸，眼睛很大……
江月影恨不得现在就用泥巴把自己的脸糊起来。
冷汗顺着江月影的脊背滑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左前方，两个弟子交头接耳，目光频频向她瞟来。
右后方，一个刚从树后走出的弟子，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就连路边扫地的杂役，那浑浊的眼神似乎都带上了几分贪婪。
三百灵石的诱惑太大了。
江月影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江月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身前谢知微平稳的呼吸。
谢知微的存在，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一座巨大的压力源。
谢知微走得不疾不徐，步伐沉稳，对周围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恍若未觉。
或许在谢知微看来，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从知行别院到事务堂，需要穿过外门弟子居住和活动的区域，其中一段路，是一处自发形成的小小市集。
一些外门弟子会在这里摆摊，售卖自己采摘的草药、猎杀的低阶妖兽材料，或是用不上的符箓和法器，换取一些灵石或宗门贡献点。
此刻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狭窄的石板路上挤满了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草药的混合气味。
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也是最好的暗杀之地。
当踏入市集的一瞬间，江月影的神经猛地绷紧到了极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向谢知微靠近了半步，后背都快要贴上他的了。
谢知微似乎察觉到了江月影的紧张，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传了过来：“不必惊慌，办好记名手续，便无人再敢随意欺辱你。”
谢知微以为江月影是在害怕那些异样的眼光。
江月影嘴里发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爆开！
那杀意凝练如针，没有丝毫外泄，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后心要害。
快！
快到极致！
像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在等待了无数个日夜后，终于露出了它致命的毒牙！
眼角的余光里，一道乌光一闪而逝，裹挟着一股腥甜的恶风，直刺而来！
是那个杀手！
他竟然敢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当着谢知微的面动手！
江月影的脑中警铃大作，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瞬间沸腾。
来不及了。
对方是蓄势待发，江月影是仓促应对，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闪躲，都绝对快不过那柄淬了剧毒的匕首。
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那匕首即将触及江月影后心衣料的千分之一刹那。
江月影没有躲，甚至没有回头。
江月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系统！替身纸人！兑换！”江月影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几乎耗尽了她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恶人值。
【叮！兑换成功！】
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流瞬间从江月影小臂上缠绕的布条中涌出，在她后背凝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虚影。
与此同时，江月影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头撞向了身前那堵坚实可靠的“肉墙”！
“砰！”
一声闷响，江月影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谢知微的怀里。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江月影会突然有此举动，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江月影。
也就在江月影撞入他怀中的同一刻，背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干枯树叶被捏碎的“咔嚓”声。
那柄淬毒的匕首，在刺穿了替身纸人虚影后，力道被抵消了九成九，仅剩的锋锐只是划破了江月影背后的粗布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但江月影活下来了！
撞击的冲力让谢知微的胸膛坚硬如铁，硌得江月影鼻梁发酸，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但这眼泪，一半是生理性的，一半是演技。
机会只有一次！
江月影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便立刻开启了自己最专业的表演。
江月影双手死死地、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环住了谢知微精瘦的腰，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清冽草药香的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石破天惊的哭嚎：“谢知微你这个负心汉！你答应过要娶我的，现在竟然找人来杀我，你好狠的心啊——！”
这一声哭喊，糅合了无尽的委屈、悲愤与绝望，穿透力之强，瞬间压过了市集上所有的喧嚣与嘈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市集，瞬间静止了。
那个刚刚丢出致命一击、准备立刻远遁的独眼龙杀手，身形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一个前冲的姿势，脸上志在必得的狰狞还未褪去，就被浓浓的错愕与茫然所取代。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淬毒的匕首，匕首上没有他预想中的鲜血淋漓，目标活得好好的，还抱着另一个人……在哭诉情债？
这是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所有围观的弟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嘴巴微张，手里拿着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对“当街拉扯”的男女，脑子彻底宕机。
谢知微……我们天衍宗光风霁月、不染尘埃、视清誉如性命的谢师兄……被人当众指责是负心汉？
还买凶杀人？
信息量太大，他们的脑子处理不过来了。
就连谢知微本人，也彻底僵住了。
谢知微能感觉到怀中娇小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近在咫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的发旋，和死死抓着自己衣襟、指节发白的纤细小手。
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浸湿了谢知微胸口的皮肤。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谢知微整个人，从身体到神魂，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混乱与空白之中。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人群中，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啧，真没想到，我们天衍宗的光风霁月谢师兄，也会有被当街讨情债的一天。”
江月影偷偷从谢知微的臂弯缝隙里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执法堂弟子服饰的青年，正靠在一处摊位旁，手里摇着一把骚包的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他的话，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寂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
而江月影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抱着的那具身躯，那坚如磐石的肌肉，正在一寸寸地绷紧，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混杂着惊愕、羞愤与暴怒的气息，正从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升腾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