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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了 忠勤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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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勤伯府,西侧宜安居。
宋姨娘手尖颤抖,几次险些将汤药浇在许宜安身上,许宜安微叹一口气,说:“姨娘,我自己来吧。”
许宜安接过宋姨娘手中的汤药,一口气喝下。
宋姨娘用锦帕温柔擦拭着许宜安的唇角,说:“五姑娘诶,您...您今后千万要记得多保重自己啊!”
宋姨娘眼底微红,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许宜安有些无奈,她轻打一声哈欠,说:“姨娘,我现下有些乏了。”
宋姨娘收好自己的情绪,说:“好好好,姨娘这就走,你好生歇息着......”
许宜安躺在床上,默默盯着拔步床上的床梁,脑中思索这几日发生的事。
许宜安是五日前穿来的,一穿来就背了个塌天大锅。
一年前,安庆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设宴。
在宴会上,原主对卫国公世子沈砚舟一见钟情,并扬言非卿不嫁。
自那后,原主一有机会便凑到沈砚舟跟前,大胆表露心意。
沈砚舟若对她有意,能结为秦晋之好,也称得为一桩美谈。
沈砚舟是什么人?天潢贵胄。长公主与卫国公的独子,皇帝的亲外甥。
文能提笔安邦,武能上马定乾坤。十六岁以一策论,名扬于京城,十八岁与其父屡次大破匈奴,名动天下。
他容貌俊朗,眉目疏阔,鼻梁高挺,常年着一袭月白暗云纹锦袍,气质清冷,贵气逼人。
京城贵女无不对其倾心,不过大家闺秀自持身份,只默默倾慕,并不逾矩。
原主非常人,她不惧世人眼光与流言,屡次于大庭广众下,直言自己对沈砚舟的青睐。
只是这般,那便罢了。
原主为了与沈砚舟多说几句,费尽心思在他跟前百般周旋摇曳,一下弱柳扶风扭脚跌至跟前,一下踏青偶遇良缘惹人相思,一下是......
诸如此类之事,在这一年间数不胜数,京城下几岁小童都知忠勤伯府五姑娘对卫国公世子痴恋至深。
不知谁给她出了个蠢主意,叫她于沈砚舟路过的河堤,假装落水,自己再操作一番,使沈砚舟施以援手,顺势演一出英雄救美戏码。
如此一来,沈砚舟只能对她负责。
原主自以为探明了沈砚舟的心思,安排好了人手,是万无一失之举。
但计划没按照设想,原主确实是落水了,但救她的人不是沈砚舟,而是她的嫡亲哥哥。
此番安排不知被谁抖落出去,说忠勤伯府五姑娘当真是不要脸,为勾搭卫国公世子,竟拿自己的性命和名节做筹码云云。
事情刚传出时,京城世家并未当真。原主毕竟是大家姑娘,脸面名声还是要的。
总有多事之人难掩好奇,他们到沈砚舟的跟前频频试探。
沈砚舟不堪其扰,公然扬言说许宜安是:“跳梁小丑,丑态百出。”
这下京城勋贵圈瞬间炸开了锅!沈砚舟是多矜贵一人啊,能让他放言说出如此难听的话,想来定是真的。
一时间京城上至勋爵下至贩夫走卒都在嗤笑原主,笑她恬不知耻面皮忒厚。
原主被救后,一直高热不退,又在沈砚舟这八字的刺激下,终于在五日前一命呜呼,换成了现在的许宜安。
许宜安刚穿来时,思绪混沌头脑发昏,对这些人这些事都极其恍惚。
面对原主父母的关切,她只能称,自己一朝落水不太记得了。
这几日,许宜安有意无意套话,从院中女使的口中慢慢了解了些情况。
如今是大胤朝景和十七年,在位的是孝和帝,大胤朝的第三任皇帝。在他治下,大胤还算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对于大胤朝,许宜安一无所知。
原主则是忠勤伯府三房的庶女,宋姨娘是原主的生母。
因身份问题,庶子庶女只得一个母亲,那便是各房的嫡母。自己的生母,只能随下人唤一句姨娘。
忠勤伯府共四房,老伯爷还在,四房并未分家,同住于忠勤伯府邸。
原主爹在家行三,与现任忠勤伯是一母同胞兄弟,都是老伯夫人所出。
二房跟四房分别为老伯爷的妾室所生。
现忠勤伯一妻二妾,正房大妇是永平伯家嫡长女,他们育有一子二女,他们的嫡长女四年前嫁给了宁远侯家世子袁仲谦。大房其他二妾,各有一女。
原主爹这边一妻一妾,原主嫡母是苏州知府的嫡次女,家中虽无爵位,但掌管一方,是实权官宦,所以不算高嫁。他们二人育有二子。
二房二爷有二女一子,嫡长女许宜绣前年已出嫁,现随夫君外放去了太原府。
四房四爷是伯府妻妾最多之人,有四女三子。
原主在伯府姑娘中行五,被称为五姑娘,原主叫许宜安,跟她是同名同姓。
许宜安穿来的这几天,伯府中人陆陆续续来看望她,除了宋姨娘跟她嫡母,就是她父亲来的最多。
原主连累伯府丢尽脸面,她父母都未曾弃她,不仅没让她自生自灭,反而悉心操持百般照料。
许宜安穿来之前是一名心脏病患者,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医院的垃圾桶里。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分有幸在政府部门和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大学课业。
毕业后,她找到了份薪资还不错的工作,偶尔回福利院看看。
如没记错的话,她最后应是死于心脏骤停。
许宜安自小就很会知足,只要人活着,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许宜安对穿成伯府那不争气的女儿这事,接受还算良好。
想着想着,她慢慢合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
天色明亮,薄雾四散,雀鸣声声,晨光片片漫过窗棂。
许宜安伸伸胳膊,拨开架子床的白色纱帐,朝外问:“春桃,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五姑娘,刚到巳时。”
许宜安点点头,掀被而起。
春桃拿着外衫给许宜安披上,说:“五姑娘,要不再躺会?您这身子才刚刚恢复。”
许宜安伸手拢拢肩背上的外衫,摇头说:“不了春桃,咱们快些更衣吧。”
许宜安躺了整整五日,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因她落水发热险些丢命,伯府长辈便免去了她这一阵的晨起问安。
算算日子,应还有几天睡懒觉的机会。
许宜安在春桃的帮助下,穿好了衣。
她站在铜镜前,扭身照了照,这副身子的样貌与原本的她有六七分相似。身量高挑挺拔,身材纤细但不瘦弱,眉眼清润,鼻梁秀挺,唇色嫣然,是个美人。
春桃给她挑了套嫩绿色夹袄衣裙,样式繁复,绣工精妙,虽有稚气却不失可爱。
许宜安洗漱完毕后,端坐在四仙桌旁,吩咐:“传膳吧....”。
院中下人麻溜极了,很快将小桌摆的满满登登。桌上设有粳米南瓜粥一瓯,银丝面一盂,鸽雏一碗,小菜四碟,糕点两盘,瓜果一盒...
许宜安看这膳食,有些吃惊。
春桃瞧出来了,边布菜边笑这说:“这是今早三夫人特地吩咐小厨房单独给您准备的,往常咱们院里,都是按要求到大厨房拿份例,可没这待遇。”
许宜安听完,了然点点头。
她这嫡母委实不错,面对这样丢尽颜面的庶女,说话办事还能如此圆满周到。
吃过早膳的许宜安,将原主这座宜安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院门是垂花门样式,门口用锦帘做遮挡,院落格局一进一院,两侧各设一耳房。
主楼有三间两层,楼顶由黑瓦覆顶,四面檐角微翘。一层明间为客厅,东次间为书房,西次间是卧室,二层围一圈美人靠,摆了些许低矮桌凳。
东西两侧各设三间厢房,楼体高度略矮于主楼,东厢房住姑娘的贴身一等女使,西厢房则是粗使女使的住所。
院墙是青灰砖砌就,院内铺设一方方青石板,两侧各留了块土圃,种着几株月季、兰草,院角摆一口青釉大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瞧着,是精心布置过的。
今日太阳正好,许宜安叫春桃将屋内的春凳搬出来,准备晒晒太阳。
春桃挪动春凳时,不小心打翻一只金丝楠木盒。
盒子的锁扣松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张张带了花纹的信笺,沁着一股淡香。
春桃弯腰低头捡起,将信笺装入盒中,掰动锁扣“咔嚓——”,掉了,锁扣与盒身分离。
春桃心下一颤,这是五姑娘平日最宝贝之物。
她额发间霎时浸出一层细密冷汗,手抖着试图将锁扣拼凑好,但怎么也合不上。
无法,她小心翼翼抱着这只金丝楠木盒垂首躬身,走到许宜安跟前,声音细若蚊蚋:“五姑娘...”,春桃摊开手,将脱落的锁扣递上前。
“嗯?”,许宜安不解:“坏啦?”,语气平淡。
春桃似是未料得许宜安如此平和,大胆了几分,说:“五姑娘,春桃刚刚...刚刚一时疏忽,不慎将这盒子打坏了...”
许宜安不甚在意,随口道:“无妨,坏了便坏了。”,继然好奇接过盒子并打开。
盒中皆是信笺,粗粗数来几十余封,所有信笺封面都是,吾爱砚舟亲启。
落款是...原主。
许宜安拿着信笺,摸着下巴沉吟,不知该作何评价。
春桃看自家姑娘许久未动,恭谨细声道:“五姑娘,现下该如何?要春桃去重新找只盒子将这些信笺装上吗?”
被打断思绪的许宜安轻笑一声,摇摇头,将几十余封信笺归拢收拾好,重新塞入盒中,随意说:“没事,就先这样罢。”
“把它收进那个不常用的圆角柜吧。”
不论原主之前对沈砚舟究竟是何等的情根深种,她都没想替原主“再续情缘”。
她虽惋惜原主十五六岁就草草失了性命,但原主的行为她并不认可。
追求爱情无可厚非,但不应失去自我。
许宜安做完这些事后,揽过春桃,朗声说:“小桃子,咱们去晒太阳!”
春日暖阳温柔和熙,不带一点烈性,微微春风拂过鬓角秀发,让许宜安舒爽的发出喟叹。
瞧着自家姑娘露出像被阳光顺毛过一样的娇憨,春桃忍不住发笑。
落过水的姑娘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