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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众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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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快穿类的小说往往逃不开一种世界:古代。或者说,架空古代。
《快穿之锁云》,正是以这样一个世界开场。
与真正的古代相差甚远,在这个世界里,男女地位并不那么悬殊,所谓“男女三岁不同席”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女子亦可随意上街。而从前朝皇后夺权为帝后,更是彻底撕掉了最后一层男性特权——从政。
虽然如今,因着篡位的新帝厌恶女性,再次剥夺了女子为官的权利,但开放的社会气象却是再也压不回去。
但上述背景设定都不重要,因为这只是一本恋爱文,诸般设定,都只为了更好服务男女主的感情发展。
第一世界的剧情很简单:身为世家小姐的女主容貌肖似前朝女帝,当今圣上一看便惊到失态,回神后,当场指其为太子伴读。
说是太子伴读,实际也就是太子妃候选。这是这个世界一个由来已久的传统:太子即位前,会有六位“伴读”,三男三女,太子妃从女孩中择出、余下为后妃;而三男说穿了也就是太子的亲信班子。
女主的任务很简单,攻略男主,让男主爱她胜过一切。
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好的开局。
可惜男主并不是这位颇得圣宠的太子,而是后宫中最不起眼、也最遭人欺侮的一个小皇子。
男主的生母是前朝女将,对女帝忠心耿耿,为折辱她,新帝特地将她捉来挑了腿筋,封了个“顺妃”,侮辱玩弄。
短短一月间,这位曾经的将军便有了身孕,原本自是不肯留这仇人之子,但新帝却告诉她,她的家族早被抄了满门,这孩子会是她朝家最后的血脉。
据说将军当场便发了狂,反而惹得新帝大笑,又是一番“恩宠”。而后短短一年间就玩腻了,将她扔进了冷宫,不再过问。
男主最终还是被生下来了。
但这样的身世,也造成了他处境的尴尬,父皇对这孩子毫不在意、母亲亦是不闻不问,宫人更是在皇帝的默许、后妃的示意下不断欺侮着母子俩。
毕竟这世道,谁都不容易。难得有个沙包、还能借此表表忠心,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情况在男主母亲死去后更加严重,顺妃再如何不济,好歹有个“将军”威名,宫人或多或少会收敛些,如今对着这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却没了顾忌,打骂随心。
这样极端的环境,也就造成了男主性格的扭曲,他向往权势、向往那至高的位置,贪婪狠辣。
女主做的很简单。
她身为江家小姐,主动接近一无所有的男主,与其结盟、帮助他登上帝位,再与他一起守住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她足智善谋、武艺卓绝,立于朝堂可为他谋划棋局,行踏沙场又能为他上马持枪。
男主因着自身悲催的童年,原本自是成了个不怎么值得称道的昏君,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利益,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多言。
除了女主。
她总会在恰当的时刻站出来,教会他“该”与“不该”。
无数春去秋来,相识于年少的狼狈至夜,相守于政场的暗戈厮杀,相拥于时光的易变人心。
他们终于在生命的尽头相爱。
Happy ending.
第一个世界,圆满结束。
念及此,明小姐的唇边不由自主漾开一点笑意,却又在接触到铜镜的一瞬间,迅速被蒸发了去。
她有点痛苦地闭上了眼。
平心而论,原主相貌极好。
一双上挑吊梢眼、一抹薄色弓形唇,柳眉未弯、鼻峰先翘。
可谓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换言之,一张标准的恶毒女配脸。
众所周知,每一对恩爱的男女主背后,都离不开一个兢兢业业的恶毒女配,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为小说制造波澜推动剧情,为读者太低的血压挺身而出、一推顶峰。
裴如清,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她亦是太子妃人选、东宫伴读之一,但与半路被穿而跑去支持男主的锁云不同,她的脑子很清醒,从头到尾都死站太子。
此人野心勃勃,手腕狠辣、偏又好书聪慧,不仅对旁人狠、对自己也同样狠,她与她背后的裴家,是男女主登帝道路上最为有力的劲敌。
而最危险的一次,锁云差点因她而死,也是男女主感情路上一大节点。
后来男主夺位成功,站错了位的裴家满门抄斩,这历经两朝、曾以金为箸银为盏的顶级世家,就这么如碎璃般消逝在了历史浪涛中,尤其是这位险些害得帝后身死的二小姐,更是以凌迟之刑,在极端的痛苦中结束了这一生。
不少读者恨极了她,毕竟此人的确心狠手辣、不像个好东西,多喊“裴二狗”。但作为亲妈,明小姐还是更喜欢称呼她为——
裴二小姐。
而她身边最得力的两位助手,也是陪伴她长大的贴身婢女,巧得很,正是叫春雪与秋荷。
她穿成了裴如清。
那个在小说中,被凌迟至死的裴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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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还未想清楚自己何去何从的明小姐独自坐在床上,愣愣地盯着月光透过窗棂错落在地板上的剪影。
她掐过自己很多次,不是梦。
穿越这种事居然是真的?这太荒谬了。
所以她现在应该怎么办?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都是怎么做的来着?......其实她有点想去看看自己的女主角。话说现在几点了?
她的脑子已经有许多年没乱到这种程度了,心绪不宁到几乎完全隔绝了现实世界。
门外。
春雪困惑地看着本不该出现于此的秋荷,还不待开口询问,对方就已低声笑道:“今夜我来守吧。你也知晓,小姐第一次受罚,心情定是不佳。安慰人这方面,到底我比你更擅长些。”
春雪的眉头松开了,她忙不迭点头,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禁闭的大门,很快离开了。
秋荷却没立刻进去,她神色难辨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方才转身走向了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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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荷端着茶水进来时,面上的笑一如既往,鲜活而灿烂。
那人带着笑音道:“小姐,夜深露重,喝杯金银花茶吧。”
明小姐心不在焉地接了过去,仰头便喝。
——“啪!”
价值不菲的青瓷猛地摔落在地、碎成数瓣,尚冒热气的茶水流淌染湿毛毯。
视线天旋地转,明小姐被秋荷掐住脖颈摁倒床榻。
对方面上再无半点笑意,她压在她身上,借一寸寒月、眼底冰冷一览无遗。
她近乎一字一顿地说:
“小姐,不喜金银花味,从不食此物。”
“你不是她。你是谁?”
明小姐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张了张嘴:“我...”
秋荷却并未给她辩解的机会,紧紧盯着她的双眼:“我们家小姐,不开心的时候,视线会略微往左移。”
作者忽地一怔。
春雪的语速不快,却因丰富的信息量而显得逼人,如同一张密闭的大网:“小姐不喜欢笑,但她开心的时候,眉头会比平时松懈一点;接东西时,小指会习惯性上翘;每当心烦意乱不想见下人时,会翻开那本老家主亲赐的《女则》......”
随着一句又一句无比清晰又无比具体的小习惯从口中吐出,穿越的实感终于姗姗来迟。
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真的穿越了,活生生地穿越了。
而对方口中的那些细节,是连她这个作者都不知晓的事情。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与此同时,秋荷也停止了讲述,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身下按住的这个女人,想要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越是看,她就越是心惊。
一模一样。
无论是指间因长年苦习而积起的茧子、还是下鄂处一个不起眼的淡痣,都与她所知的小姐,没有半分出入。
脖间力道不由自主松了一点。
这一瞬的松懈终于惊醒了明小姐,她的大脑得以梳理眼前转瞬间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对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对方是真的想杀了她。
只要她答错了,对方真的会杀了她。
“我不知道...”
明小姐的眼中霍然掉出泪水,她仓皇道:“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我今天一觉醒来就在这个床上,就听你们唤我小姐。我不明白......我好害怕......”
秋荷沉默地听着,仍然扼着她的喉咙未放。
她始终一言不发,而明小姐在这样沉默的逼视下,说的话越发语无伦次,到最后,只剩崩溃的抽泣。
良久,秋荷终于放开了手。
她后退两步,冷冷地看着仰面倒在床上的女人,留下一句“不出三日,老家主就会传唤你”后,转身离开了,只留满地狼藉。
于是明小姐的哭声也停止了。
她乍然咳嗽数声,方才扶着自己的脖子坐了起来,垂下头,慢慢抱住了自己。
......赌赢了。
裴二小姐裴如清,有两位在剧情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助手,也是陪伴她长大的婢女。其中,春雪善毒少寡言、秋荷伶俐识人心。
明小姐没把握骗过她,于是干脆说了实话——是的,全然的实话。内容全是真的,情绪是真实存在但被放大的。
身为小说家,她没少把自己代入情景揣摩角色。随地大小演,她很擅长。
而这段话,可以解读为失忆,也可以解读为孤魂野鬼附身,怎样都好,总之事实就是这样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们小姐,但我睁眼就在这里,从头到尾都在你这个守夜一整晚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背后,真正能打动秋荷的不是那份“我是你们小姐”的可能性,而是“你想要的那位小姐人间蒸发、不知所踪”的现实。
原文以女主视角展开,对于裴家仅以寥寥几笔代过,但作者记得那位裴老家主,是比裴如清更加不近人情的存在,她赌这样的人不会放过失职的下人。
被发现不是裴如清本人她自然要死,但秋荷这些没保护好小姐的人不更该以死谢罪了吗?
当然,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在赌而已。
万幸的是,她赌赢了。
明小姐再度咳嗽一声,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原来被动接近死亡,是这种感觉。
当夜,作者就做起了噩梦。
梦的开头与现实一样,梦的结束宣判死刑。
一连三天。
如果她让老家主看出了异样,或许这梦便会成为现实。
就如同一把锐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小姐的头上,不知哪日便会落下,血溅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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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门口的秋荷早就不知去处,而春雪看着她这明显抗拒的态度,亦是无奈地离开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眼神空洞的明小姐,注视着地上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连三日的提心吊胆,夜夜降临的梦魇,不知前路如何的恐惧,已让她精疲力尽。
脑海中浮现方才秋荷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那个神情。
冷漠的、审视的。
如同观察蝼蚁。
“……够了。”梦呓般的声音从齿缝泄出。
手掌乍然合拳。
虎牙咬破腔肉,这一下极狠,血腥气从中蔓延开。
可明小姐却恍若未觉。
她的手握得越发紧,呼吸再次急促,胸腔猛地起伏几下。
可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愤怒。
眼尾泛红。
真是...受够了。
简直欺人太甚!
她好端端的,招谁惹谁了?
是她想要穿越的吗,是她想要成为她们小姐的吗?
谁稀罕!
就这么个破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绝不可以死在这里,因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铁锈味已然溢了满腔,她猛地咳嗽几声,用力擦过唇畔,登时感受到唇下一片火辣。
明小姐眼神发狠。
既然这么多天都没能回去,那也不必再惶惶终日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笑奇迹。
比起随波逐流,不如迎难而上。
她是作者,本该让世界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