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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墙溃于一瞬,拳风载尽情深 第六集:三 ...
本文无 explicit 描写,无露骨性暗示,无违法情节,无诱导自残,三观正向。
含ABO设定、信息素互动、豪门恩怨、虐恋、情感拉扯等元素,均为浪漫向非色情描写,符合平台规范。
晨光里的刻意疏离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仁合私立医院顶层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半梦半醒的静谧之中,医院里却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护士站的轻声叮嘱,交织成独属于医疗场所的紧张节奏。
池逾是神经外科最年轻的住院医师,也是谢凛峥亲手带的唯一一个徒弟。
他比科室规定的上班时间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年轻的脸庞干净清隽,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谨慎与局促。
今天也是一样,他刻意绕开了谢凛峥办公室的正门,从侧廊的消防通道快步走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只要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傅。
池逾不是故意要躲,是真的不敢靠近。
谢凛峥这个名字,在仁合医院乃至整个医学界,都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么多年岁,年纪轻轻便坐稳了神经外科主任的位置,手术成功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业内公认的“金刀”。更不必说他背后的谢氏集团,横跨医疗、地产、科技三大领域,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商圈震动的顶级豪门。
而他池逾,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靠着全额奖学金一路读到博士、好不容易挤进仁合医院的年轻医生。
身份、地位、阅历、能力……方方面面,他都与谢凛峥隔着云泥之别。
更何况,他还对自己的师傅,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同为Alpha,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见光。
池逾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夹,指节微微泛白。每一次与谢凛峥擦肩而过,他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冷硬的烟草味信息素,那是顶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沉稳、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每一次闻到,池逾的心跳都会失控般加速,耳根发烫,连脚步都变得慌乱。
所以他只能躲。
躲着和谢凛峥一起吃饭,躲着和他同乘一部电梯,躲着在办公室里单独相处,甚至躲着和他进行不必要的眼神交流。
他把自己的心意死死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骗过的程度,只敢以徒弟的身份,远远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可越是压抑,那份喜欢就越是疯长。
像藤蔓缠绕心脏,细密而缠绵,勒得他喘不过气。
回避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池逾嘴上不说,行动上却从来没有落下过分毫。
他记得谢凛峥的一切习惯。
谢凛峥胃不好,常年高强度手术,三餐不规律,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池逾便每天提前在食堂打好温热的饭菜,用保温盒装好,悄悄放在谢凛峥办公室的茶几上。饭菜的口味严格按照谢凛峥的喜好来,清淡、少油、少盐,搭配好养胃的汤品,连米饭的软硬程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凛峥不喜欢太甜的饮品,只喝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而且必须是特定产区的豆子,现磨现冲。池逾便每天早上提前泡好,温度控制在六十度左右,刚好入口不烫,放在办公桌的左手边——那是谢凛峥习惯伸手拿东西的位置。
谢凛峥做手术时容易出汗,池逾便准备好干净柔软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手术室的更衣箱里;谢凛峥伏案写病历时间久了会颈椎酸痛,池逾便默默买了医用护颈枕,放在他的办公椅上;甚至连谢凛峥常用的钢笔没水了,池逾都会不动声色地换上新的墨囊,不留一点痕迹。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像做贼一样。
生怕被谢凛峥发现,生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变成对方眼里的负担,更怕被看穿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喜欢。
他只是想,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对师傅好一点。
再好一点。
哪怕对方永远不知道,这些细碎的温柔,都出自一个自卑又怯懦的徒弟之手。
这天上午,池逾照旧把温好的早餐放在谢凛峥办公室门口,刚想转身离开,门却突然从里面拉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逾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凛峥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还没换上白大褂,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眉眼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垂眸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年轻人,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
池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紧张得发颤:“师、师傅……”
谢凛峥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盒上,又淡淡扫过他泛红的耳根。
空气安静得可怕。
池逾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去查房了”,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谢凛峥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错过年轻人眼底的慌乱,也没有错过那一丝一闪而过的依恋。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
听到了池逾心底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被师傅抓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讨厌我?】
【我只是想给他送个饭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可是我好像真的控制不住想对他好……】
谢凛峥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拿起了那个保温盒。
温热的触感透过盒子传来,像一道细微的暖流,轻轻撞在了他尘封多年的心上。
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很大,却格外空旷。
谢凛峥的位置在最里面,靠窗,视野开阔,可周围却隔着很远才是其他医生的办公桌。整个科室的人都知道,谢主任性子冷,不喜热闹,更不喜有人靠近,所以大家都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
池逾更是如此。
整个白天,他都尽量待在护士站、病房或者手术室,除非必要,绝不踏入谢凛峥的办公室半步。
哪怕是汇报病历、请教手术问题,他也都是站在门口,说完就走,绝不逗留,更不敢与谢凛峥独处一室。
有一次,科室里其他医生都去开会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谢凛峥两个人。
不过短短三分钟,池逾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谢凛峥的烟草信息素,淡淡的,却极具压迫感,池逾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身体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盯着手里的病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好不容易等到有护士进来叫人,池逾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和谢凛峥独处。
怕自己控制不住心跳,怕自己泄露情绪,怕自己忍不住抬头看对方,更怕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厌恶或者疏离。
他太自卑了。
自卑到觉得自己连站在谢凛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同为Alpha,谢凛峥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信息素强大、气场逼人,是天生的领导者;而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入职场的新手,信息素青涩、温和,在对方面前毫无威慑力。
身份的差距,能力的差距,信息素的差距……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你们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筑起一道无形的心墙,把自己隔绝在外,用刻意的回避,守护着那份不敢言说的暗恋。
而这一切,都被谢凛峥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谢凛峥有一个秘密。
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这项能力从他年少时便伴随左右,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一开始他觉得新奇,后来便只剩下疲惫和厌恶。
他听过太多虚伪的奉承,听过太多暗藏的算计,听过太多人表面恭敬、心底却在觊觎他的财富和权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医院里的明争暗斗,人性的贪婪与自私,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变得冷漠、疏离,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真正能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弟弟谢砚知,和发小江逾白。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直到池逾出现。
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让他听到纯粹心声的人。
没有算计,没有贪婪,没有图谋,只有小心翼翼的喜欢,认认真真的敬畏,以及对医学事业的赤诚。
池逾的心思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谢凛峥每天都能听到他心底的碎碎念。
【师傅今天做手术好厉害,手好稳……】
【师傅好像又没吃饭,会不会胃疼?】
【今天不能离师傅太近,不然会失态……】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师傅了,怎么办啊……】
【我配不上他,绝对配不上……】
那些心声细碎、柔软,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忐忑,一点一点,敲打着谢凛峥坚硬的心防。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纯粹地喜欢过。
靠近他的人,要么图谢氏的钱,要么图他的地位,要么图他在医学界的人脉。所有人都带着目的,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只有池逾,什么都不图。
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崇拜他的医术,心疼他的疲惫。
这份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心意,是谢凛峥这辈子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可也正是这份心意,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谢凛峥的人生,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布满枷锁。
作为谢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从小接受严苛的精英教育,没有童年,没有自由,每天被学习、商业、礼仪填满,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
他喜欢医学,便顶着家族的压力学医、从医,一手撑起仁合医院的神经外科。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摆脱谢氏继承人的身份。
集团的大小事务,家族的尔虞我诈,商场上的明枪暗箭,源源不断的压力砸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医院里,每天面对生死一线的手术,容不得半点失误;集团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看他出错。
他像一个永远不能停下的陀螺,在高压之下高速旋转,一刻也不得松懈。
这么多年年,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伴侣,不管是Omega还是Beta,甚至是Alpha,他都没有兴趣。
在他看来,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成为软肋,只会带来麻烦。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很难遇到真心相待的人。
他和弟弟谢砚知一样,骨子里都讨厌名利场的虚伪与浮躁,讨厌那些带着目的靠近的人。
可池逾的出现,打破了他多年的平静。
这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年轻人,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闯进了他封闭的世界。
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动声色的关心,眼底藏不住的仰慕,还有心底那份自卑又热烈的喜欢。
让他那颗尘封了这么多年年的心,第一次,有了一点点温度。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
他是谢氏继承人,是医院主任,是Enigma;池逾只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身份悬殊,还是Alpha,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被世俗看好。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给池逾带来伤害;他怕自己的身份,会让池逾更加自卑;他更怕,自己这份来之不易的心动,最终只会变成一场闹剧。
所以他也在躲。
躲着直面池逾的心意,躲着承认自己的动摇,躲着那份从未有过的悸动。
谢凛峥的生活,被医院和集团切割成两半。
白天,他是医院的神外主任,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与死神博弈;晚上,他是谢氏集团的掌权人,出入各种高端场合,应对形形色色的人。
觥筹交错之间,全是虚与委蛇。
每个人都在对他笑,每个人都在奉承他,可每个人的心底,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谢总年轻有为,跟着他肯定有好处】
【要是能和谢家攀上关系,这辈子就不愁了】
【他看起来不好接近,得想办法讨好他】
这些心声,谢凛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厌恶这样的场合,厌恶这样的人情世故,可他身不由己。
弟弟谢砚知早早便逃离了家族的束缚,去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谢氏的江山,扛着所有的压力。
发小江逾白偶尔会陪他喝一杯,可有些心事,连江逾白也无法完全理解。
他就像一匹孤狼,在繁华的名利场里独自游走,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没有真心,没有温暖,没有依靠。
直到池逾出现。
那个干净纯粹的年轻人,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
让他第一次有了想挣脱枷锁、想为自己活一次的念头。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身份的差距,现实的阻碍,世俗的眼光,每一样都像一座大山,横在两人之间。
最近一段时间,谢凛峥的压力大到了极致。
医院里接连几台高难度手术,每一台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集团内部出现股权变动,几位元老虎视眈眈,处处刁难;外界的舆论,家族的期待,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常常在手术结束之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都不说话。
烟草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带着压抑的烦躁,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沉重。
他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身边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依靠。
读心术在这个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能听到下属的担忧,同事的议论,家族长辈的不满,还有商场对手的幸灾乐祸。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宣泄情绪、释放压力的出口。
于是,他想起了那个地方。
拳击馆。
位于老城区的这家拳击馆,谢凛峥已经来了十几年。
从他年少反抗家族、开始学拳的时候,就一直在这里。
馆长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为人正直,不问名利,是少数几个知道他谢氏继承人身份、只把他当成普通拳手的人。
这里没有虚伪的奉承,没有算计的人心,没有沉重的压力。
只有拳套击打沙袋的沉闷声响,只有汗水滴落的声音,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对抗。
只有在这里,谢凛峥才能暂时卸下谢氏继承人、医院主任的身份,只做他自己。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放肆地宣泄情绪,把所有的压抑、烦躁、纠结,都随着拳头打出去。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对抗,每一次赢得比赛,他都能获得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仿佛只有在拳台上,他才是自由的。
最近他来得越来越频繁,常常是一台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结束之后,顾不上吃饭休息,直接驱车来到拳击馆。
换上运动装,戴上拳套,对着沙袋疯狂挥拳。
汗水浸湿衣衫,肌肉紧绷酸痛,可心底的压抑,却能得到片刻的缓解。
馆长看在眼里,心知他又遇到了难事。
只是谢凛峥性子闷,从来不说,馆长也不多问,只是默默给他准备好水和毛巾,在他休息的时候,陪他坐一会儿。
谢凛峥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在压力与孤独中反复挣扎。
直到那场手术,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这天下午,科室安排了一台脑部肿瘤切除手术。
在神经外科,这是一台很常规的手术,难度中等,风险可控,原本应该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台手术。
主刀医生是谢凛峥,一助是池逾。
换上手术服,戴好帽子口罩,两人站在手术台前,做着术前准备。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池逾站在谢凛峥身侧,心跳快得不行。
他刻意与谢凛峥保持着一点距离,不敢靠太近,鼻尖却还是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让他心神荡漾。
【怎么办,和师傅一起上台,好紧张……】
【一定要好好配合,不能给师傅丢脸……】
【不能走神,绝对不能走神……】
谢凛峥听着他心底的声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侧过头,看了池逾一眼,声音低沉平稳:“别紧张,按流程来。”
池逾浑身一僵,连忙点头:“是,师傅。”
手术准时开始。
谢凛峥手法精准而稳定,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池逾配合得也十分默契,递器械、擦血、暴露术野,做得有条不紊。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池逾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看着谢凛峥专注的侧脸,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专注而认真,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一刻,池逾的心底,满是仰慕与喜欢。
【师傅真的好厉害……】
【能跟着师傅做手术,真好……】
谢凛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
“不好!患者出现急性大出血!”
器械护士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手术室的平静,带着明显的慌乱。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脑部手术大出血,是极其危险的情况,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脑疝,甚至直接导致患者死亡。
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术野,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率、血压急剧下降。
“准备止血钳!加快补液!加压输血!”
谢凛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凌厉无比。
情况危急,千钧一发。
池逾毕竟年轻,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下意识有些慌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在鲜血溅起、快要落到池逾身上的瞬间,谢凛峥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一把将池逾往自己身后护了过去。
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揽住池逾的腰侧,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术服传来,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池逾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停止了。
师傅……师傅抱他了?
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师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保护他?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而就在肢体接触的瞬间,谢凛峥清晰地听到了池逾心底最真实、最直白、再也无法隐藏的声音。
【……师傅护着我了!】
【他刚刚抱我了!】
【我真的喜欢上师傅了,好喜欢好喜欢……】
【可是我配不上他,我真的配不上他……】
【身份差太多,我们都是Alpha,不可能的……】
【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卑、忐忑、欢喜与绝望。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谢凛峥的耳朵里。
像一颗石子,狠狠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这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这个小家伙,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到小心翼翼,喜欢到自卑怯懦,喜欢到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谢凛峥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有心疼,有悸动,有纠结,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狂喜。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重新专注于手术。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救人要紧。
生死关头,谢凛峥展现出了顶级神外医生的实力。
他眼神锐利,手稳如泰山,在混乱的出血点中精准找到血管破损处,止血、缝合、清理,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池逾也迅速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波澜,全力配合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护仪上的数字慢慢恢复正常,出血被成功控制,血压、心率趋于平稳。
漫长的几个小时后,手术终于顺利完成。
“手术成功。”
谢凛峥摘下沾血的手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台突发意外的手术,最终在谢凛峥的神级操作下,化险为夷。
脱下手术服,回到医生办公室。
空气中的气氛,却比手术台上还要紧绷。
池逾低着头,不敢看谢凛峥,耳根通红,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刚才手术台上的肢体接触,还有心底那句脱口而出的告白,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总觉得,师傅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下了手术台之后,师傅的眼神一直这么沉?
谢凛峥站在他面前,目光紧锁着他,眼底情绪翻涌,让人看不透。
他听到了池逾所有的慌乱与羞愧。
【完了完了,师傅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他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会不会讨厌我?】
【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师傅……】
谢凛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池逾的手腕。
“跟我来办公室。”
语气不容拒绝。
池逾被谢凛峥拽着,一路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门被关上,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密闭的环境,压抑的气氛,还有谢凛峥身上越来越浓的烟草信息素,让池逾浑身紧绷,呼吸急促。
他害怕到了极点。
谢凛峥松开他的手腕,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咚。
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池逾的心上。
强大的Alpha信息素,瞬间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烟草的冷冽气息,带着绝对的压制力,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谢凛峥微微俯身,逼近池逾,眼神锐利如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池逾被这股强大的信息素压制得浑身难受。
明明他也是Alpha,可在谢凛峥面前,却像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兽。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双腿发软,信息素被完全压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池逾咬着下唇,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害怕被讨厌?说自己因为配不上他而自卑?说自己偷偷喜欢他很久了?
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心底的自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害怕你觉得我恶心……】
【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而你是谢总,是谢主任……】
【我们都是Alpha,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吞吞吐吐,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我……我没有……”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听着池逾心底一句又一句的自卑,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谢凛峥的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尖锐而清晰,猝不及防。
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心疼,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这个小家伙,到底是有多自卑,才会把自己看得这么低?
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在这份喜欢里,把自己放到尘埃里?
谢凛峥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信息素的压制瞬间消散。
池逾顺着墙壁滑坐下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谢凛峥看着他,心口的疼痛久久没有平息。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避这份心意了。
无论是池逾的,还是他自己的。
晚上,结束了所有工作。
谢凛峥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集团,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拳击馆。
今晚的他,状态格外不对劲。
拳套戴上,没有热身,直接对着沙袋疯狂挥拳。
一拳,又一拳。
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压抑的情绪,带着心口的疼痛,带着前所未有的纠结。
沙袋被打得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汗水疯狂涌出,浸湿了衣衫,顺着下颌线滑落。
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狠厉。
馆长站在一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常。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谢凛峥这样失控过。
等到谢凛峥终于脱力,停下动作,靠在沙袋上大口喘气时,馆长走了过去。
递给了他一瓶冰水,拍了拍他的肩膀。
“凛峥,你今天不对劲。”
谢凛峥接过水,喝了一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他把自己和池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读心术,池逾的喜欢,身份的差距,还有自己的心动与纠结。
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这么多心里话。
馆长听完,沉默片刻,看着他,认真地说:
“凛峥,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他?”
谢凛峥怔住了。
喜不喜欢?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答案,其实早就清晰了。
喜欢。
动心了。
在看到他小心翼翼的关心时,在听到他纯粹的喜欢时,在手术台上本能护住他时,在办公室看到他颤抖自卑时。
他早就动心了。
馆长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欢就去追。”
“你谢凛峥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犹豫过?”
“好不容易心动一次,遇到一个真心对你、什么都不图的人,不容易。”
“别想那么多,别被身份、世俗困住。”
“跟着自己的心走,勇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去吧,别留遗憾。”
几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纠结的谢凛峥。
是啊。
他是谢凛峥。
他从来都不是会被世俗束缚的人。
身份差距又?
他喜欢,就够了。
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他不想错过。
夜色深沉,拳击馆的灯光落在谢凛峥身上。
他眼底的纠结与压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午后的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遮光帘之外,保姆车内部恒温舒适,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沉默。
苏妄坐在靠窗的位置,膝头摊开工作手册,指尖捏着一支银色金属签字笔,笔尖在纸页上行云流水,字迹工整利落,没有一丝潦草,也没有一丝情绪。
从清晨六点到傍晚,连续十小时的广告拍摄,他始终是这副模样。
不笑,不恼,不疲,不倦。
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温度的玉像。
江逾白瘫在对面宽大的座椅上,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白色高定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刚卸下厚重妆面,眉眼依旧耀眼夺目,是那种天生便该站在聚光灯下的长相。可此刻,这位顶流艺人的脸上,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层挥之不去的憋闷。
他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苏妄身上。
男人垂着眼,长睫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张脸清隽得近乎单薄,可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淡,却像一层冰壳,牢牢裹住了内里所有的情绪。
从片场到车上,苏妄没有问过他一句累不累。
没有递过一瓶水。
没有给过一个多余眼神。
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吝啬开口。
全程只有工作。
流程、档期、商务、对接、风险控制、后续安排……
仿佛他江逾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被精准执行的项目编号。
江逾白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与不甘,终于压不住了。
“苏妄。”
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刚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却依旧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麻。
苏妄笔尖一顿,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怎么了,江老师?”
一声“江老师”,标准、客气、挑不出任何错处,也疏远得令人心头发堵。
江逾白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车内空间本就狭小,这一靠近,属于Alpha清冽而强势的信息素便若有似无地漫开。换做寻常Omega,早已下意识避让,可苏妄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动容,甚至连一丝信息素波动都没有。
他是一个没有痛觉的人。
一个情绪感知天生迟钝的人。
一个被生活磋磨多年,早已习惯把心裹在坚硬外壳里的人。
“从开拍拍到现在,”江逾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哀求,“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吗?”
苏妄微微蹙眉,似乎真的不理解:“我需要什么表情?”
“笑一笑也行。”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哪怕皱个眉,不耐烦,嫌我烦,都好。”
苏妄沉默片刻,重新低下头,继续记录,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工作时间,保持专业即可,不需要多余情绪。”
“专业?”江逾白低声重复,心头那点烦躁骤然翻涌,“你管这叫专业?苏妄,你这根本不是专业,你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心的机器。”
苏妄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应道:“做好本职工作,不出差错,对我来说就够了。”
“够了?”江逾白猛地提高一点声音,又迅速压下去,怕吓到他,“你看着我,苏妄,你看着我。我是个人,我不是你手里的一份文件,不是你桌上的一个流程。”
苏妄终于再一次抬眼,目光依旧平静:“我知道你是艺人,江老师。我对你的所有安排,都是基于工作责任。”
“责任?”江逾白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除了责任,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苏妄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心?他不会。
亲近?他不敢。
流露情绪?他早已失去了这项本能。
最终,他只是淡淡开口:“接下来一周的行程我已经排好,晚上发你邮箱。有任何冲突,及时告知。”
又是工作。
永远是工作。
江逾白胸口堵得厉害,正想再追问一句,一阵突兀又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车内的安静。
是他的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两个字——
父亲。
江逾白脸上那点少年气的别扭与不甘,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瞬间沉了下去。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下意识放低:“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威严而不容置喙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迫感。
“逾白,你在哪儿?”
“刚拍完广告,在车上。”
“我跟你说件事。”江父没有任何铺垫,语气冷硬,“戏别拍了,下周回公司。”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爸,我现在事业正好——”
“正好?”江父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抛头露面,在镜头前唱跳演戏,那叫什么事业?江家不需要你靠这种东西博名气。”
“我喜欢演戏。”江逾白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反抗。
“喜欢能当饭吃?”江父的声音陡然严厉,“江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立刻推掉所有工作,回来接手家业。”
“我不回去。”江逾白咬着牙。
“由不得你。”江父语气冰冷,“你以为你在娱乐圈能待一辈子?你以为那些粉丝能护着你?等你没有热度,你什么都不是。江家给你的路,才是正途。”
“我不要你给的路。”
“你不要也得要。”江父声音越发严厉,“下周我让人去帮你办解约。你要是敢反抗,以后江家任何资源,你都别想碰。你在娱乐圈得罪的人,也没人替你兜着。”
“爸——”
“别叫我爸。”江父打断他,“想清楚,是要你那点可笑的梦想,还是要江家。”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传来的那一刻,车内彻底陷入死寂。
江逾白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手臂微微发抖。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从小活在家族的控制之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靠自己走到今天。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做喜欢的事,可在家人眼里,这一切不过是不务正业、丢人现眼。
那种不被理解、不被认可、连喜好都被全盘否定的滋味,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心口,细密地疼。
苏妄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不懂电话那头具体在说什么,可从江逾白骤然苍白的脸、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的指尖、泛红的眼角,他能清晰判断——这个人,很难过。
很难过,很委屈,很无助。
苏妄的心,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习惯冷眼旁观,习惯不插手别人的情绪,习惯与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
悲伤、愤怒、喜悦、热烈,这些浓烈情绪对他而言,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触不到。
可就在他看着江逾白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眼睛一点点蒙上灰暗与失落时,苏妄自己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很淡,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为什么会颤?
是同情?
还是因为,对方是他负责的艺人,他不该视而不见?
苏妄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异动,重新恢复淡漠,只是不再说话,安静地等着江逾白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江逾白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荒芜。
苏妄看着他,最终还是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后续商务我已经全部核对完毕,有任何调整,随时告诉我。”
依旧是工作。
依旧是距离。
依旧是那副处置淡然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指尖微颤,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逾白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知道,苏妄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比刚才被父亲训斥时,更加难受。
从那天之后,苏妄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早起、盯行程、对接工作、处理突发、深夜核对资料。
依旧对江逾白保持标准而克制的工作关系。
不多一句关心,不少一项职责。
不越界,不亲近,不疏离。
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横在两人之间。
在苏妄的世界里,他是经纪人,江逾白是艺人。
仅此而已。
可江逾白的世界,却从那一天起,彻底不一样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片场里苏妄冷静替他挡掉骚扰时;
或许是深夜苏妄默默替他收拾遗漏物品时;
或许是保姆车里,苏妄明明无动于衷,指尖却轻轻一颤时;
又或许,是更早更早,第一次见面,苏妄抬眼看他,眼神干净又清冷,像雪后初晴的月光。
总之,在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心,已经偏了。
江逾白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住地关注苏妄。
工作时,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角落的苏妄。
苏妄皱眉,他跟着紧张;
苏妄低头记录,他觉得安静好看;
苏妄跟别人说话语气冷淡,他觉得这样的苏妄又倔又硬,格外让人在意。
休息时,他脑子里也全是苏妄。
苏妄今天穿了什么颜色衣服;
苏妄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妄今天是不是又熬夜了;
苏妄……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在意他。
这种不受控制的念想,来得猛烈而突然,让一向自信张扬的江逾白,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活了二十多年,身边从不缺追捧者。信息素优越,长相出众,家境优渥,从来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他、讨好他、迁就他。
可面对苏妄,他却只想靠近,只想对他好,只想让这个人,眼里能有他一点位置。
一次偶然,江逾白从苏妄极少的闲谈里得知妹妹身体不算太好,常年住校,苏妄因为工作繁忙,不能时常去看,只能定期打钱、打电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逾白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某个没有工作的下午,他推掉所有不必要应酬,特意开车去了苏妄妹妹就读的私立寄宿学校。他没有露面,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眉眼与苏妄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在操场上和同学散步,笑容干净纯粹。
那一刻,江逾白心头忽然一软。
那样倔强冷硬的苏妄,身后原来还有这样一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也难怪苏妄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逼得那么强。
之后,他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小姑娘的班主任。没有亮明身份,只以苏妄远房亲友的名义,温和而客气地拜托老师,平时多照看这个孩子,生活上、学习上多费心。甚至不动声色给学校捐赠一批教学设备,只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多关照一下苏妄的妹妹。
做完这一切,江逾白没有告诉苏妄。
他不想邀功,不想用这种事情换取苏妄动容。
他只是……单纯地想为苏妄做点什么。
想替这个独自扛着一切的人,分担一点点。
这份心意,隐秘而克制,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苏妄,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某天晚上,苏妄忙完工作,抽空给妹妹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妹妹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学校趣事。
“哥,最近班主任对我可好了,”妹妹笑着说,“食堂阿姨也会多给我打菜,老师说有人特意交代过,让大家多照顾我呢。”
苏妄微微一怔:“谁?”
“不知道呀,”妹妹歪了歪头,“老师没说名字,就说是你的朋友,很厉害的样子,好像姓江,很有实力的样子。”
苏妄眉头微蹙。
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什么有能力关照妹妹的“朋友”。
江?同事?合作伙伴?还是……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跳了出来。
江逾白。
只有江逾白。
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妹妹,知道妹妹在这所学校读书,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不动声色安排好一切。
苏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头,第一次出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混乱。
江逾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他工作做得好,给他的奖励?
是因为身为艺人,对经纪人的一种补偿?
还是……
苏妄不敢往下想。
他不敢去想“感情”这两个字。
不敢去想,江逾白对他,或许掺杂了工作之外的心思。
他与江逾白,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逾白是高高在上的Alpha,家世显赫,星光璀璨,站在人群顶端,被无数人追捧。
而他,只是一个身世坎坷、没有痛觉、在底层摸爬滚打、勉强养活自己和妹妹的Omega。
阶层、身份、背景、信息素、未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旦越界,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深的狼狈与伤害。
苏妄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所以,哪怕心里已经泛起波澜,他依旧强迫自己冷静,继续与江逾白维持纯粹的工作关系。
不靠近,不回应,不联想。
就当一切,都只是工作。
最近这段时间,苏妄很烦躁。
这种烦躁,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无处不在。
白天面对江逾白时,他总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艺人对经纪人的信任与依赖,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探究,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在意。
江逾白会下意识靠近他,会不经意护着他,会在细节处流露关心。
每一次,都让苏妄心头乱颤。
他知道,江逾白对他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已经超出了工作界限。
而他自己,也不再完全无动于衷。
那个在保姆车里无意识微颤的指尖;
那个得知江逾白默默照顾妹妹时乱掉的心跳;
那些偶尔不受控制想起江逾白的瞬间……
都在提醒他,他的心,也在动摇。
可他不敢承认,更不敢面对。
于是,烦躁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白天,他用高强度工作麻痹自己;
晚上,回到那个狭小却干净的出租屋,他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拼图。
桌面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星空拼图,成千上万块碎片,杂乱堆在一起。
苏妄坐在地板上,一盏小灯亮着,映着他苍白而安静的脸。
他一块一块寻找,一块一块拼接,动作专注而执拗。
拼好一部分,又因为一点烦躁,伸手猛地一扫。
拼好的图案瞬间崩塌,重新变回一堆杂乱碎片。
然后,他再重新开始。
拼好,打乱,再拼好,再打乱。
一遍又一遍。
就像他的人生。
经历过破碎,经历过崩塌,经历过无人问津的苦难,却还是要一次次拼凑起来,咬牙往前走。
只有在拼图的世界里,他才是完全自由的。
碎片怎么摆,图案怎么拼,节奏怎么控制,全部由他说了算。
在这里,他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维持冷静,不用强迫自己坚强。
在这里,他是自己人生绝对的主角。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对江逾白,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感激?是依赖?是习惯?
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
苏妄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恐慌,让他不安,让他想要逃避。
他坐在地板上,看着满地狼藉的拼图碎片,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撑,累到不想再伪装冷静,累到想放任自己崩溃一次。
可他不能。
他是苏妄。
是没有痛觉、没有软肋、不能倒下的苏妄。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重新捡起碎片。
一块,又一块。
继续拼凑。
就像拼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
几天后,某卫视大型户外综艺录制现场。
灯光璀璨,人群熙攘,摄像机不停运转,现场气氛热烈而紧张。
江逾白作为当期压轴嘉宾,站在舞台中央,配合主持人做游戏环节。
苏妄站在台下侧方,目光紧紧盯着台上,手里依旧握着工作本,习惯性记录着什么。
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意外,在一瞬间发生。
舞台上方,一盏高悬的大功率照明灯,不知是线路老化还是固定装置松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骤然脱落。
“嗡——”
沉重灯具带着风声,从高空急速下坠。
目标,正是站在正下方的江逾白。
一切发生得太快。
周围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灯具已经狠狠砸下。
“江逾白——!”
有人失声尖叫。
苏妄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清清楚楚看到,灯光砸在江逾白头顶,看到江逾白身体一软,毫无反抗倒下去,眼睛紧闭,瞬间失去意识。
周围一片混乱。
工作人员冲上去,主持人惊慌失措,现场乱作一团。
而苏妄,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是一个没有痛觉的人。
从小到大,摔伤、碰伤、烫伤,他都感受不到疼痛。情绪波动也极为迟钝,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态。
可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一种尖锐而强烈的情绪——
心慌。
前所未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心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窒息、慌乱、恐惧……
所有他从未体验过的浓烈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怎么会心慌?
不过是认识几个月的艺人。
不过是工作伙伴。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更诚实。
苏妄几乎是冲上台去的。
他推开围上来的人群,跪在江逾白身边,声音都在发颤:“江逾白?江逾白!”
没有回应。
少年安静闭着眼,脸色苍白,额角隐隐有血色渗出。
苏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脉搏,指尖抖得厉害。
“叫救护车!快!”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
救护车一路呼啸,抵达医院。
江逾白被送进急诊室检查,诊断为轻微脑震荡,伴随惊吓晕厥,需要留院观察。
苏妄跑前跑后,办理手续,联系团队,安抚节目组,对接家属……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天已经彻底黑了。
病房里很安静。
江逾白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苏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守着。
寸步不离。
理智告诉他,他这么做,是因为江逾白是他的艺人,是他工作核心,他必须负责。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却清晰告诉他——
不是的。
这么多年,他独自走过那么多黑暗难熬的日子,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牵挂。
从来没有人,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不顾冷静,不顾克制,不顾一切守在身边。
江逾白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的例外。
苏妄看着病床上少年安静的睡颜,心头那层坚硬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逃避、退缩、恐惧、自卑……
所有阻碍他面对内心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不想再逃了。
等江逾白醒过来,等他出院,他们好好谈一谈。
坦然面对,不回避,不躲闪。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认。
夜色渐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苏妄趴在床边,倦意一阵阵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掌心忽然一紧。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带着睡意的梦呓,在安静病房里响起,清晰传入苏妄耳中。
“苏妄……”
“你可不可以……不把我当艺人……”
苏妄猛地僵住。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心里那幅拼了很久很久的拼图,毫无预兆,碎了一角。
清脆,而彻底。
一夜无梦。
江逾白是在清晨柔和天光里醒过来的。
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头痛隐隐传来,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意外。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
指尖传来一片细腻而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正紧紧握着苏妄的手。
而苏妄,就趴在床边,睡得安静而沉。
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轻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下巴线条清瘦得令人心疼。
江逾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总是一副冷淡疏离模样的Omega;
这个从不说累、从不示弱、从不麻烦别人的经纪人;
这个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硬生生把自己活成无坚不摧模样的人……
就这样毫无防备睡在他面前。
江逾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也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也被不少人喜欢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而笃定地知道——
他是真的动心了。
彻彻底底,无可救药。
他抬起另一只手,动作极轻极柔地,拂过苏妄的脸颊。
指腹轻轻蹭过那片细腻皮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苏妄被这细微触感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苏妄先收回目光,抽回手,坐直身体,重新恢复平日里那副冷静克制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未散的慌乱。
他看向病床上已经清醒的江逾白,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江总。”
“等你好了,出院之后,我们俩,好好谈谈。”
江逾白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
没有犹豫,没有回避。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苏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避开江逾白的目光,淡淡开口:“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江逾白的手还有些无力,却握得很紧。
“苏妄,”江逾白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昨晚……一直在这里?”
苏妄背对着他,沉默片刻,声音平淡:“嗯。你是我的艺人,我理应照看。
又是“艺人”。
又是“理应”。
江逾白心头微微一涩,却没有松开手:“只是因为艺人?”
苏妄没有回头:“不然呢?”
不然呢?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江逾白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想说,不是的。
想说,我希望不止如此。
想说,我喜欢你。
想说,我不想只做你的艺人。
可他看着苏妄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人浑身紧绷的防备,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怕吓到他。
怕逼太紧,让他彻底缩回壳里,再也不出来。
“没什么。”江逾白轻轻松开手,声音低了些,“你去吧。”
苏妄没有回头,快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心,还在乱跳。
梦里那句“不把我当艺人”,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知,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界限,一旦触碰,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可他依旧害怕。
害怕身份差距,害怕家族反对,害怕流言蜚语,更害怕……最后只是一场空欢喜。
他是苏妄。
一个连痛都感觉不到的人。
不配拥有那样热烈而耀眼的喜欢。
病房内,江逾白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妄在逃避。
知道他自卑,知道他不安,知道他把自己裹得太紧。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他愿意卸下防备。
等他愿意相信。
等他愿意,把心分给他一点点。
哪怕这条路很难,很虐,很漫长。
他也愿意走下去。
因为,那个人是苏妄。
是他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伤害,舍不得放手的人。
暮春的风,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拂过校园每一个角落。香樟树在这个时节长得最为繁茂,层层叠叠的新叶簇拥在一起,浓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伴随着晚樱最后一批飘落的花瓣,在空气里交织出一缕清甜淡雅的香气。阳光透过疏密不一的叶隙洒落下来,在地面切割出斑驳晃动的光影,像是被天神随手揉碎的金子,零零散散地铺满了从男生宿舍通往艺术学院大楼的青石板路。
夏寻抱着那台陪伴了他许久的单反相机,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脚步总是不自觉地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独属于春日的宁静,更怕惊扰了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珍藏着的欢喜。
这台相机并不算名贵,甚至可以说有些陈旧。机身边角带着几道明显的磕碰划痕,镜头也并非市面上顶尖的型号,是他省吃俭用大半年,又连续做了好几份兼职——食堂帮工、图书馆整理员、校园周边派发传单,一点点攒下钱,才从二手相机店里买回来的。对旁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器材,可在夏寻心里,它却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因为这台相机,给了他一个最正当、最不会被拒绝的理由,让他能够一步步靠近那个原本遥不可及、如同云端明月一般的人——谢砚知。
谢砚知这三个字,在星大校园,乃至整个城市的上流圈层里,都是一个自带光环、令人仰望的存在。
他是谢家这一代的继承人,出身传承百年的顶尖豪门,从小便接受着最严苛、最全面的精英教育。容貌生得极为出色,深邃的眉眼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利落的轮廓,薄唇总是习惯性地轻抿,不笑的时候,周身便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身为天生的顶级Alpha,他的信息素是清冷凛冽的烟草味,平日里被他刻意收敛得严丝合缝,几乎不会外露半分。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难以自控的时候,才会不经意间泄露一丝,仅仅是淡淡的气息,便足以让身边的Omega心悸发软,让普通Alpha下意识地俯首臣服,不敢与之对视。
学业上,谢砚知更是艺术学院公认的天才。油画、摄影、建筑,凡是他接触的艺术领域,几乎都能做到出类拔萃。年纪轻轻,便已经斩获多项国际艺术大奖,一幅随手创作的油画,便能拍出令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天价。家世、容貌、才华、信息素等级,所有能够用来衡量一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准,他都牢牢占据在顶端,没有一丝短板。
这样的人,本该是夏寻这辈子只能远远站在角落仰望的存在,如同天上的星辰,看似明亮,却永远无法触及。
而夏寻,只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一个Beta。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信息素,甚至连至亲之人都早早离他而去。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学,靠着学校发放的助学金和零碎的兼职收入,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活与学业。他性格温和内敛,不善言辞,更不擅长与人交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永远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像一株默默生长在墙角的小草,安静、平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卑微,不引人注目,也不敢奢求过多的关注。
在这个以ABO身份划分阶层的世界里,Beta向来是最尴尬的存在。没有浓烈诱人的信息素,无法与Alpha或Omega产生强烈的情绪共鸣,也无法在信息素的碰撞中滋生情愫。在许多高傲的Alpha和精致的Omega眼中,Beta平淡、无趣,像是情感世界里的旁观者,不配与顶级Alpha产生任何情感纠葛,更不配踏入像谢家那样顶尖豪门的视线。
夏寻从前也一直这样认为。
他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高高在上的Alpha动心,更没想过,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谢砚知,会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耐心地教他摄影,陪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工湖畔静坐,在图书馆天台等待日出,在黄昏的林荫道上并肩行走。
一切缘分的开端,都源于那场在校美术馆举办的谢砚知个人画展。
那一天,美术馆里人头攒动,无数师生、社会名流慕名而来,展厅里挂满了谢砚知近年来的得意之作。每一幅画作都笔触细腻,意境深远,色彩搭配恰到好处,或是热烈奔放,或是清冷孤寂,引来无数人的驻足赞叹与拍照打卡。夏寻那天原本只是路过,被展厅里传出的淡淡油墨香吸引,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四处游走、大声夸赞,而是在一幅油画前,停下了脚步,久久没有挪动。
整幅画作没有繁复艳丽的色彩,只有一片苍茫孤寂的雪地,枯瘦的寒枝斜斜伸展。画面清冷、孤寂,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落寞,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韧劲。
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那种身处绝境却依旧坚守的倔强,瞬间击中了夏寻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
他从小孤身一人,尝尽了世间冷暖,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难过,太懂那种无人依靠、无人倾诉的孤独。所以在看到这幅画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谄媚,没有刻意讨好,只有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共情与理解。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透过画作,看到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结束繁琐采访、身心俱疲的谢砚知看在眼里。
那时的谢砚知,刚刚应付完一群趋炎附势的名流长辈,听够了虚情假意的奉承与别有用心的拉拢,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消散的冷漠与疲惫。他见惯了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家世而刻意接近的人,见惯了人前恭敬、人后算计的虚伪,早已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耐心与信任。可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身形单薄的少年,眼底没有贪婪,没有敬畏,没有攀附,只有干净得如同山涧泉水一般的欣赏与共情。
那一刻,谢砚知冰封了许久的心湖,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抛开他所有的光环与身份,单纯地读懂他画作里的情绪,读懂他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孤独。
后来的日子里,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旁,在傍晚空旷的操场上,在艺术楼安静的走廊上,谢砚知总会下意识地留意到夏寻的身影。
这个Beta少年总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看书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走路时微微低头,脚步轻缓;偶尔对着路边盛开的小花、随风摆动的小草发呆,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身上没有浓烈刺鼻的信息素,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棉被一般干净温暖的气息,靠近时,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紧绷的神经,觉得格外舒服。
再后来,在一次鼓起全部勇气之后,夏寻脸颊通红,心跳如鼓,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哼一般,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向谢砚知请教一些摄影方面的问题。
他已经做好了被冷漠拒绝的准备。毕竟,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如同云泥之别,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谢家继承人,一个是一无所有的普通Beta,根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谢砚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嫌弃与不耐,只是微微颔首,低沉地吐出一个字:“好。”
仅仅一个字,却让夏寻的世界,瞬间亮了起来。
从那天起,夏寻平淡无奇的生活,便彻底被谢砚知填满了。
只要没有课程安排,只要能抽出空闲时间,两人便会相约一起学习摄影。
谢砚知的耐心,远远超出了夏寻的预料。
他会手把手地教夏寻调节相机的各项参数,快门速度、光圈大小、感光度数值,每一个细节都一点点细致讲解,直到夏寻完全理解;他会带着夏寻在校园里、在城市中寻找最佳的取景角度,告诉少年如何捕捉光影流动的瞬间,如何定格转瞬即逝的美好;会在夏寻因为反复拍摄却始终达不到满意效果而沮丧低落时,低声开口安慰,递上一瓶常温的温水,语气难得地柔和;会在夏寻偶然拍出一张不错的作品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却足够惊艳的笑容。
那个笑容,足以让夏寻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心跳失控,整夜难眠。
他们会在天还未亮、整个城市都沉浸在黑暗中的清晨,一起爬上图书馆的天台,等待日出。天边从漆黑一片,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紧接着,橘红色的霞光一点点冲破云层,漫过天际,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与暖意。夏寻举着相机,一边专注地拍摄日出盛景,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向身边的谢砚知。
少年迎着晨光而立,侧脸线条流畅而完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而专注。那一刻,夏寻固执地觉得,眼前的人,比天边的日出还要耀眼,还要让他心动不已。
他们会在阳光和煦的午后,来到校园的人工湖畔,拍摄漂浮在水面上的睡莲。粉白、淡紫的花瓣依偎在碧绿圆润的荷叶间,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水波。谢砚知会站在夏寻身侧,低头低声讲解构图技巧与光影运用,温热的呼吸偶尔不经意间拂过夏寻的耳畔,让他瞬间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们会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沿着林荫道慢慢行走,追着落日的余晖奔跑。橙红色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在地面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夏寻的相机里,渐渐存下了无数张照片,有落日余晖,有香樟落叶,有盛开的繁花,更多的,却是不经意间入镜、被他悄悄珍藏的谢砚知的身影。
低头调相机的谢砚知,抬头看风景的谢砚知,浅笑时眉眼柔和的谢砚知,认真讲解时神情专注的谢砚知……每一张,都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翻看,心底泛起密密麻麻、带着一丝忐忑的甜。
这份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如同春日里疯长的藤蔓,在他的心底肆意蔓延,一圈圈缠绕着心脏,越来越紧,几乎要冲破胸膛,大声宣告。
无数个瞬间,他都想要鼓起全部的勇气,对谢砚知说出那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我喜欢你”。
在谢砚知耐心帮他擦拭镜头上灰尘的时候,在谢砚知提醒他走路小心别摔倒的时候,在谢砚知为他挡住迎面而来的行人的时候,在每一个两人独处、氛围温柔的瞬间,那句话都在喉咙口反复打转,却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害怕。
害怕自己的心意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陪伴;害怕自己的唐突告白,会让谢砚知觉得厌烦,从此连靠近他的机会都彻底失去;更害怕两人之间横亘的身份差距,会让这份从一开始就注定卑微的喜欢,变成一场毫无结果的独角戏,最终只留下满身伤痕。
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Beta,无依无靠,平凡普通。
而谢砚知,是高高在上的谢家继承人,是天之骄子,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存在。
他们之间,隔着家世背景,隔着地位阶层,隔着ABO身份的天然壁垒,隔着整个上流社会的规则与偏见,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夏寻只能将这份汹涌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眼前短暂而珍贵的陪伴,自欺欺人地觉得,能够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暗藏情愫,所有看向谢砚知时眼底藏不住的爱慕与温柔,都被谢砚知一一尽收眼底,看得明明白白。
谢砚知从来都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相反,他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早已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夏寻眼底的每一丝情绪变化,每一次紧张的闪躲,每一次不自觉的靠近,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他看透了少年的紧张与怯懦,看透了少年藏在平静外表下汹涌的爱意,却始终选择了看透不说透,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不是不心动,而是不敢心动,不能心动。
从初见夏寻在那副画作前驻足、眼神纯粹的那一刻起,谢砚知的心,就已经为这个干净温暖的少年,悄然动容。
在这个充满虚伪、算计、利益交换的上流圈子里,身边所有人接近他,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或是为了谢家的权势,或是为了沾染上豪门的光环,或是为了一场能够改变命运的联姻。从来没有人,会像夏寻这样,抛开所有外在的光环,单纯地靠近他,温暖他。
夏寻就像一缕冲破黑暗的光,干净、温暖、不掺任何杂质,不刻意用信息素吸引,不刻意讨好奉承,只是用最真诚的心,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治愈他被家族束缚、被规矩压榨得疲惫不堪的灵魂。
和夏寻在一起的时光,是谢砚知这辈子最轻松、最自在、最不用伪装的时刻。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应付形形色色的应酬;不用强行摆出冷漠疏离的模样,抵挡别有用心的接近;不用牢记自己谢家继承人的身份,被责任与利益捆绑。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地陪着少年拍照、聊天,感受着平淡却真实的温暖,体会到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快乐。
谢砚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早已对夏寻动了心,甚至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句对外人、对自己说的“我不喜欢他”,从头到尾,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
谢家是传承百年的顶尖豪门,家规森严,等级分明,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高于个人情感,高于自由意志。作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灌输了沉重的责任与使命,他的人生,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整个谢家。
婚姻,对谢家继承人而言,从来都不是个人情感的选择,而是巩固家族地位、联合势力、获取利益的工具。
家族对他未来的伴侣,有着极为严苛、不容违背的要求:必须是门当户对的顶级豪门千金,身份地位与谢家匹配,最好是优质Omega,能够孕育出基因强大的下一代继承人,能够为谢家带来足够的资源与利益,助力谢家在圈层中站稳脚跟。
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普通Beta,是谢家绝对不会认可,更绝对不会允许存在的存在。在家族长辈眼中,这样的人,就是妄图攀附权贵、破坏规矩的异类,是必须被彻底清除的障碍。
谢砚知从小在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长大,见惯了长辈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见惯了违背家族意愿的人所面临的悲惨下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和夏寻的关系暴露,等待夏寻的,将会是怎样可怕的打压、排挤、羞辱,甚至是无法预料的危险。
谢家的长辈会动用所有资源,将这个“不知好歹”的Beta彻底赶出这座城市,让他在无依无靠的境地中寸步难行;会散布各种污名化的言论,让他承受所有人的非议与白眼;会用更残酷的手段,斩断他所有的出路,只为让他彻底离开谢砚知的身边。
而此刻的谢砚知,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整个家族对抗,没有足够的权势,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鹰,外表光鲜亮丽,备受瞩目,实则翅膀被牢牢束缚,没有丝毫自由,身不由己。
他害怕自己的心意一旦说出口,就会将夏寻拉入这个肮脏、残酷的泥潭,让这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少年,因为自己而承受本不该有的苦难与伤害。
他给不了夏寻一个确定的未来,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他安稳无忧的生活,只能给他无尽的等待、未知的风险,以及来自整个圈层的恶意。
所以,他只能选择隐忍,选择将这份深入骨髓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外露分毫。
他在等,可究竟在等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挣脱家族的所有束缚,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或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够让夏寻不被牵连,平安顺遂地生活;或许,只是在等自己攒够足够的勇气,既能守住这份心意,又能稳稳护住少年周全。
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他能做的,只有沉默,只有远离,只有假装毫不在意。
日子就在这样温柔又隐忍、甜蜜又煎熬的氛围里,一天天缓缓流逝。夏寻沉浸在有谢砚知陪伴的欢喜中,满心都是细碎的甜,却又时刻被身份差距带来的胆怯困扰;谢砚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却又时刻被家族的压力裹挟,在汹涌的爱意与沉重的责任之间,反复挣扎,备受煎熬。
直到那个周末的清晨,所有的平静与伪装,都被彻底打破。
谢砚知提前做了许久的功课,避开了人多嘈杂的景点,特意选了城郊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天鹅湖,作为两人的拍摄地点。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四周环绕着茂密葱郁的树林,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整个湖面,水汽氤氲,朦胧缥缈,宛如人间仙境。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成群的天鹅悠闲地游弋着,白羽红喙,身姿优雅高贵,时而低头梳理蓬松的羽毛,时而伸长脖颈鸣叫,时而展翅掠过水面,划出一道道细碎而优美的涟漪。
这样纯净、静谧、美好的景色,无疑是摄影创作的绝佳取景地。
夏寻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漫天星光,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相机,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美好定格,脚步轻快地跑到湖边,神情专注而欢喜,连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谢砚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少年雀跃轻快的背影,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很少有这样彻底放松的时刻,看着夏寻开心,他原本紧绷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明朗起来,暂时忘却了家族带来的所有烦恼、压力与束缚。
夏寻举着相机,不断调整站位与角度,指尖轻轻按下快门,将天鹅优雅的姿态、湖面朦胧的薄雾、林间清新的绿意,一一定格在镜头里。他时不时转头看向谢砚知,举起相机凑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期待与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砚知学长,你快看,我拍的这只天鹅,是不是特别好看?翅膀展开的时候,真的太优雅了。”
谢砚知缓步走上前去,微微低头,目光落在相机屏幕上。
画面里,一只天鹅正展开洁白的翅膀,清晨的阳光穿透薄薄的薄雾,柔和地洒在羽毛上,泛着温润的光晕,构图完美,光影恰到好处,将天鹅独有的高贵与优雅,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夏寻柔软的头发,指尖触碰到少年温热的头顶,心底一片柔软,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很棒,进步很快,比我刚接触摄影的时候,拍得好太多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夏寻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手脚瞬间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能清晰地闻到谢砚知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清冷、干净、好闻,明明身为Beta,本该对Alpha的信息素没有任何感知,可此刻,他却觉得这股气息,格外让他心安,格外让他心神荡漾,格外让他心动。
夏寻低着头,不敢看向谢砚知的眼睛,心底的爱意再次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所有的胆怯与顾虑。
他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就是现在吧。
就在这样美好的景色里,在这样温柔的氛围里,在这样靠近他的时刻,说出那句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正要开口,将酝酿已久的心意说出口。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馨与美好。
铃声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瞬间划破了眼前的平静,也打碎了夏寻即将出口的话语。
谢砚知脸上的温柔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谢老爷子”四个字时,周身的气压骤然骤降,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家族的电话。
不用接通,不用猜测,他几乎已经能预料到电话那头会说些什么。
无非是催促他尽快回归家族,处理堆积的事务;无非是再次提起早已安排好的联姻,命令他与某家豪门千金见面;无非是用家族规矩、继承人责任对他施压,严厉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与身份不明的人来往,不要做违背家族利益的事。
谢砚知紧抿着薄唇,指尖微微用力,将手机攥得很紧,骨节泛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与不耐。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地开口:“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谢老爷子威严、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训斥的声音。
“谢砚知,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整天不见人影,家族那么多重要事务丢在一边不管,成天在外游荡,成何体统!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谢家对你的培养!”
“我已经替你安排妥当,下周三与林家千金正式见面。林家是顶尖豪门,林家小姐是优质Omega,身份、家世、信息素都与你完美匹配,这门联姻对谢家至关重要,关乎谢家未来数年的发展,你必须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是谢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大事,从来都由不得你任性妄为!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最近在和什么人来往,我警告你,立刻离那些不三不四、身份低微的人远一点,别给谢家惹麻烦,更别妄想一些违背家族意愿、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谢家的脸面与荣耀,容不得你这样糟蹋!要是你敢做出任何有损家族利益、败坏家族名声的事,别怪我不顾祖孙情面,对你不客气!”
尖锐、严厉、不容反抗的训斥声,透过听筒不断传来,带着绝对的权威与压迫感,一字一句,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在谢砚知的心上。
他从小听到大的,永远都是这些话。责任、利益、家族、联姻、传承,永远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就像一个被家族操控的傀儡,从出生起,人生就被规划好了所有路线,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反抗的资格,活着的全部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谢家的利益,为了家族的荣耀。
愤怒、不甘、无力、疲惫、压抑……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心底疯狂翻涌,几乎要让他失控。
属于Enigma的清冷烟草信息素,在他难以自控的情绪波动下,不受控制地疯狂释放出来,迅速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
那信息素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清冷,而是带着强烈的怒火、压抑与冰冷的压迫感,凌厉、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夏寻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说话,不敢上前,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谢砚知冰冷的神情,心脏紧紧地揪在一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Beta,按照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他本应无法感知Alpha信息素带来的压迫,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自身情绪。可此刻,看着谢砚知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压抑的怒火与疲惫,感受着周遭弥漫的压抑气息,他却莫名地心慌,莫名地心疼,心疼到眼眶都微微发酸。
他心疼这个在外人看来永远高高在上、无所不能、风光无限的谢家继承人。
所有人都羡慕谢砚知的出身,羡慕他拥有的权势、财富与才华,觉得他是天生的天之骄子,人生一帆风顺,没有任何烦恼。可只有夏寻知道,在这份令人艳羡的风光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孤独。
他被家族的规矩牢牢束缚,被利益的枷锁紧紧捆绑,没有自由,没有选择,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
他就像自己画作里那只孤鹤,看似高傲冷漠,实则孤独无依,无人理解,无人心疼。
夏寻看着谢砚知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无助与挣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无力交织在一起,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上前一步,轻轻安慰他;想伸手抱住他,告诉他不用独自承受一切;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在他身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身份卑微,无依无靠,没有能力为他分担压力,没有能力为他对抗家族,甚至连一句合适的安慰,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
没过多久,谢砚知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压抑的怒火还未完全平息。他抬眼,目光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训斥中,随即,目光一转,便与不远处夏寻担忧的目光,直直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风声、天鹅的鸣叫声、湖水流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谢砚知清晰地从夏寻清澈、干净的眼眸里,看到了满满的心疼,看到了真切的担心,看到了不加掩饰、纯粹无比的关怀。
没有畏惧,没有疏离,没有因为他释放的冰冷信息素而退缩,没有因为他的愤怒而远离,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心疼与在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阴霾、冰冷刺骨的心底,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心底积压已久的爱意、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喷涌而出。
夏寻看着谢砚知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挣扎与痛苦,所有的纠结、胆怯、顾虑、自卑,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喜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阻碍,再也无法压抑,再也无法隐藏。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来的勇气,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要告诉谢砚知,他喜欢他,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无关ABO,无关所有外在的一切,只是单纯地、热烈地、义无反顾地喜欢他这个人。
夏寻深吸一口气,迎着谢砚知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无比大声地脱口而出:
“砚知学长,我喜欢你。”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在安静的湖边,炸开了巨大的声响。
夏寻自己在说完之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勇敢吓了一跳。
他瞬间僵在原地,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手脚都变得无所适从,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再看谢砚知的眼睛,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边是期待,期待谢砚知能够给自己一丝回应;一边是恐惧,恐惧得到最残忍、最直接的拒绝。
可他还是鼓起全部的勇气,稳住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无比坚定地补充道: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谢家继承人,还是平凡普通的人,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个人。”
“我不在乎你的家世,不在乎你的信息素,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我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我只喜欢你,只在意你,谢砚知。”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说出了这番在心底藏了无数个日夜、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心里话。
阳光穿透薄雾,柔和地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眼底盛着满满的、毫无保留、炽热纯粹的爱意。
谢砚知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定格一般,看着眼前脸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心底翻江倒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寻的紧张,感受到夏寻的无所适从,感受到少年那颗滚烫、真诚、毫无杂质的心。
这份心意,干净、纯粹、珍贵,让他舍不得拒绝,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将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告诉他,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从初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喜欢上了。
可家族的压力,如同一座巍峨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无法动弹,无法顺从自己的心意。
谢老爷子严厉的训斥,家族森严不容违背的规矩,早已安排好的联姻,旁人的非议与指点,以及夏寻一旦被牵连可能面临的伤害……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像一根根冰冷尖锐的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家绝对不会允许他和一个Beta在一起,绝对不会接受夏寻的存在。
夏寻跟着他,不会有光明的未来,不会有安稳的生活,只会有源源不断的伤害、排挤、羞辱与苦难。
他不能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意,就将这个干净温暖、一尘不染的少年,拉入自己所在的残酷泥潭,让他承受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他给不了夏寻确定的未来,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他被所有人祝福的爱情,与其让他日后陷入更深的痛苦与绝望,不如趁早斩断这份念想,让他远离自己,去过属于自己的、平凡安稳的生活。
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他此刻,能给夏寻的,唯一的保护。
谢砚知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爱意、不舍与疼痛,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温柔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决绝与克制。
他看着夏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夏寻的耳中:
“我不适合与人亲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砚知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微小,却如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冰冷而坚固,将两人彻底隔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泾渭分明,无法跨越。
他看着夏寻瞬间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却还是硬起心肠,压下所有情绪,继续说道:
“别喜欢我,你会后悔的。”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冰冷、残忍、决绝的话语,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夏寻的心脏,精准、无情,不留一丝余地。
瞬间,夏寻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彻底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谢砚知冷漠陌生的眼神,听着那句残忍至极的拒绝,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心脏像是被狠狠撕碎,碎裂成千万片,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绝望,痛入骨髓。
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所有小心翼翼珍藏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为灰烬。
他以为,自己的真心能够打动谢砚知;他以为,自己的勇敢能够换来一丝回应;他以为,身份的差距可以靠心意弥补,靠坚持跨越。
可到头来,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一场可笑又可悲的独角戏。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鼻尖酸涩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想哭,想大声质问,想问问谢砚知,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耐心的教导,那些不经意的笑意,那些独处时的温暖,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可他不能。
他不想在谢砚知面前露出脆弱狼狈的模样,不想让自己的喜欢变得廉价,不想让自己最后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夏寻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他抬起头,眼底含着晶莹的泪光,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谢砚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无比固执地说道:
“我不会后悔。”
“砚知学长,我会努力的。”
“我一定会努力变得优秀,努力追赶上你的步伐,努力站到与你相配的位置,让所有人都认可我。”
“我不会放弃的,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明明已经被拒绝得如此彻底,明明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可心底的不甘、执着与喜欢,让他无法轻易认输,无法轻易放下。
他喜欢谢砚知,这件事,不会因为一句拒绝,就轻易改变。
说完这句话,夏寻再也不敢停留,不敢再多看一眼谢砚知冷漠的脸。
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崩溃落泪,会失去所有的倔强与尊严,会彻底溃不成军。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快步向着湖边的小路走去。
背影单薄而倔强,带着掩饰不住的难过、委屈与心碎,一步步,坚定却沉重地消失在薄雾弥漫的树林深处,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一次。
湖边,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只剩下谢砚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夏寻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的水花,轻轻打湿了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微凉。
周身冰冷压抑的烟草信息素,渐渐收敛,消失在空气里,只剩下满心的苦涩、愧疚、疼痛与不舍,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彻底伤了那个少年的心。
那句“别喜欢我”,像一把双刃剑,狠狠刺伤了夏寻,也同样刺穿了他自己,痛彻心扉。
他对夏寻的动心,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无法磨灭。
从初见时的心动,到相处后的沦陷,他早已离不开那个干净温暖、治愈他所有疲惫的少年。可身份的枷锁,家族的束缚,现实的残酷,让他只能将这份爱意深埋心底,用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推开自己最在意、最喜欢的人。
他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不能爱。
他不能给夏寻一个确定的未来,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承受无尽的流言蜚语,不能让他成为家族斗争的牺牲品,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遍体鳞伤。
他只能选择放手,选择用拒绝,来护他周全。
谢砚知缓缓闭上眼,指尖紧握,骨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疼。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夏寻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对不起,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你。对不起,让你难过,让你心碎。
可他也在心底,默默许下一个沉重而坚定的承诺。
等我。
一定要等我。
等我摆脱家族的控制,等我在谢家彻底站稳脚跟,等我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护住你,能够对抗所有的规则、偏见与束缚。
等那一天到来,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奔向你,告诉你所有的隐忍、挣扎与爱意。
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从初见的那一刻,就已经喜欢上了。
告诉你,往后余生,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美好、光明正大、被所有人祝福的未来。
此刻的拒绝,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保护。
而这场在天鹅湖畔的告白,终究成了两人之间,一场藏着深情与隐忍、满是虐心与无奈的错过。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彻底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天鹅依旧优雅地游弋,风景依旧美好如初。
可有些东西,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了。
两颗相互心动的心,因为现实的枷锁,被迫分离,一个带着心碎倔强离开,一个忍着剧痛原地守候。
这场始于春日的情愫,在湖心的告白里,暂时落下了虐心的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所有的隐忍与等待,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作奔赴彼此的勇气。
只愿时光不负深情,只愿所有等待,都能迎来圆满的结局。
夏寻抱着相机,几乎是逃一般冲出天鹅湖的薄雾。林间的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滚烫痛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软得随时会跪倒在地,可他不敢停,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谢砚知那张冷漠的脸,生怕自己仅存的倔强会瞬间崩塌。
相机带深深勒进肩膀,磨得皮肉发疼,他却浑然不觉。机身还残留着谢砚知指尖的温度,那点微弱的暖意,此刻变成最尖锐的针,扎得他心口血肉模糊。他一路跌跌撞撞,从城郊赶回学校,沿途的风景模糊成一片,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冰冷的话:别喜欢我,你会后悔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八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那些温柔的教导,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难道全都是假的吗?是他自作多情,是他异想天开,是他卑微到尘埃里,还妄想开出一朵花来。
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Beta,无权无势,一无所有,凭什么去喜欢高高在上的谢家继承人?凭什么奢望跨越阶层与身份的鸿沟,奢望得到一份被世人认可的感情?
现实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回到宿舍楼时,楼道里空荡荡的,室友都外出了,恰好给了他彻底崩溃的空间。他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开门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宿舍狭小逼仄,充斥着廉价洗衣液与旧书本的味道,与谢砚知所在的豪门世界格格不入。这里没有精致的陈设,没有昂贵的器物,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一张窄小的床铺,和他满箱洗得发白的衣物。
第六集终于更完啦~三对的感情都开始拉扯起来,看得我又揪心又期待。池逾的自卑、苏妄的动摇、夏寻的勇敢,还有三位男主的隐忍与纠结,都是他们心动的证明。下一集就要直面心意啦,甜甜的互动安排上,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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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墙溃于一瞬,拳风载尽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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