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婢女》一川烟雨满城飞絮

2、懵懂 情窦初开

　　第二日一早，奶娘和小厮伺候着小王爷洗漱出门，月梨只是帮着打了下手。李嬷嬷便来了小王爷院里：“福晋说了，以后贴身伺候小王爷的活都逐步交给月梨，朱嬷嬷负责统管王爷院里的事。”
　　“是。”朱嬷嬷很高兴有人来接她的活，自己还能调到个更有油水的位置。
　　李嬷嬷：“月梨过来。我这些日子日日都会过来教你，直到你知道如何周到地服侍王爷。”
　　“是。”月梨端正地跪在地上，身姿单薄，眼睫轻颤。
　　“伺候主子要先从跪功练起。王府的主子都是天大的贵人，下人奴婢都得按照紫禁城里的规矩伺候。怡亲王府不喜铺张，贴身伺候主子的奴婢不多，所以你更得上心谨慎。”
　　“是。”月梨依旧跪地笔直，低眉顺眼地回应。
　　“伺候小王爷，从晨起便容不得半分差池。”李嬷嬷的声音不带波澜，“卯时三刻，你便收拾好，跪在床边候着，待王爷醒来，双手托着温帕，切记帕子要温而不烫，动作要轻，不能惊了王爷的好眠。”
　　月梨垂着眼，默默记下。李嬷嬷接着道：“待王爷洗漱，你要跪捧漱口水到王爷面前，身子要稳，手要平，眼观鼻，鼻观心，半分目光都不许乱瞟。”
　　“王爷若是在家用饭，你要立在王爷身侧布菜，随时注意王爷的喜好和胃口。晚间伺候王爷更衣，要先跪着伺候王爷脱去鞋袜。解衣带时，手指不能碰王爷肌肤，动作要缓。待王爷歇下，你要跪在脚踏边守夜，身子挺直，耳听八方，王爷稍有动静，便要立刻起来听命。若”
　　月梨听得指尖发凉，膝盖早已酸麻，却不敢挪动分毫。李嬷嬷敲了敲桌面：“记住，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合规矩，每一回伺候，都要守着本分。王爷的心思，容不得你揣度，你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磨成最合小王爷心意的物件。”
　　月梨咬紧下唇叩首谢恩。
　　李嬷嬷继续说：“还有，小王爷也快到了成婚的年纪。若主子想要，你也要随时到床上伺候。这都是你的福气造化。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福晋看中你，你也要记住主子的恩情。”
　　月梨年纪尚小，显然没听明白李嬷嬷的意思。不过，这也正是福晋挑中她的原因之一，单纯干净。
　　距离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已经过去7年，大清王朝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中原大地的形势依然波云诡谲。怡亲王府在宗室里是独一份的存在，政见开明，与其他宗室奢靡的生活相比也称得上简朴。
　　末代王朝里的贵族世家也同样风雨飘摇。爱新觉罗.宪章，11岁便承袭了怡亲王的爵位要撑起偌大一个王府。本是轻松自在的年纪，可心里装的事儿多了，便也显得沉稳。
　　宪章从小只与父亲亲近，虽是大福晋嫡出，但与母亲之间也谈不上亲近，与下人就更是疏离。小王爷虽由奶娘朱嬷嬷一手带大，但和朱嬷嬷相处也同一般下人无异。
　　月梨在小王爷身边伺候了好几个月，都没说上几句话。月梨一直都是小谨小慎微，永远都是一副恭敬卑微的样子。主子不问，她也不会多说一句话。若无事，她平日几乎不踏出交辉园半步。
　　小王爷不在府上，月梨收拾着小王爷使用后的书案。看着小王爷随手写的手稿，不禁入了迷。从三岁起，母亲便教她识字和算术。她记性好又好学，父亲每次去都会带书给她看。
　　月梨小小年纪也算博览群书，可小王爷的书稿她却看不懂。她看不懂什么是扶桑？什么是共和？什么是君主立宪。
　　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落在少女肩头。她着一袭藕荷色襦裙，发间斜簪一支银步摇，发丝随微风轻扬。纤手轻执书卷，目光专注，将窗外的莺啼、花影都隔在书外。风掀动书页，墨香混着院里飘来的茉莉幽香，漫过纱帘。
　　宪章从外面回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少女沉浸在这静谧里，似乎连风都不忍惊扰这份安然。
　　宪章走进书房，清了清嗓子。月梨吓了一跳，忙放下书稿，跪了下去以额触地：“奴婢给王爷请安。”她声音有些抖，好似犯错的心虚。
　　宪章：“你在看什么？”
　　月梨：“奴婢在收拾主子的书案，不小心翻到了王爷的手稿。”
　　宪章：“你识字？”
　　月梨不敢抬头回答道：“略识得几个字。”
　　宪章有些意外，走到书案边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抬头回话。那你说说，我写了什么？”
　　月梨直起身子，仍规矩地跪在地上回答：“奴婢不敢妄自揣测王爷的心思。”
　　宪章：“你都看到了，还什么揣测不揣测？你若说的合我心意了，此事便揭过。若不合我心意，便去院子里跪上一晚上，明日就把你发卖出去。”
　　月梨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很明白，现在若是被发卖出去，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她现在所能仰仗的只有眼前这个人的喜好。讨好他，才是活下去最好的选择。
　　月梨理了理思绪：“奴婢愚笨，有些地方看不明白。但奴婢能读出主子对家族的担忧，和对国家前途的迷茫。”
　　宪章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
　　手稿只有短短几百字，月梨能看懂的也就这些，但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王朝更迭非人力所能左右。无论是家族还是个人，所能做的就是在动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是很久的沉默。
　　宪章挑起月梨的下巴，审视着她的眸子，清澈里透露出一股倔强劲儿。虽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有着极强的上位者的威压。月梨在他身边贴身伺候这么久，除了第一次见面，其他时候她都跪着伺候或者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小王爷从来没仔细瞧过她。
　　宪章：“好，不是个蠢笨的。日后你若想读书，便去王府的藏书阁领，就说是我要的。”
　　月梨很惊喜：“谢谢主子。”虽然主子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她很喜欢在小王爷身边伺候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王爷这里有很多藏书。月梨得空总能看上一些。
　　月梨抬头望着宪章，她笑起来梨涡浅浅，分外可爱。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那笑容像春日初绽的桃花，带着未经尘染的澄澈，连发梢都似跟着雀跃。眼底跃动着灵动的星芒，纯真又热烈，仿佛能驱散周遭的阴霾，绽放出一股清透的暖意。
　　小王爷不禁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月梨一个没跪稳，不小心伸手触碰到宪章的腿根。宪章感到一阵异样的酥麻，慌忙起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