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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许云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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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归抱着温浅珏踏出暗巷，怀中的孩子轻得骇人，嶙峋的骨头硌着他的手臂。
巷子里的血腥混着阴沟里的腐臭，还黏在鼻尖上没散，他胸前单薄的衣襟，忽然被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揪了一下。
怀里的温浅珏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骤然降临的天光灼伤了，不自觉地往许云归怀里更深的地方缩去，试图寻求些微不足道的遮蔽。
“你先带他回九重楼。”
顾妄生施施然走出暗巷，语气轻松平淡，看样子是准备自己一个人接着去寻找那心锈的下落。
“嗯。”
许云归低头应声，心头五味杂陈，只能先抱着温浅珏转身回九重楼。少年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抵着他的颈窝，那温度灼得人心头发慌。
……
许云归一脚刚踏入门槛，便见掌柜杨海靖正从楼上拾级而下，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杨掌柜，”许云归忙道。
“麻烦您让人替我师尊温壶松醪酒，再……再替我煮碗糖水。”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温浅珏浑身的伤，补充道。
“若有伤药，也劳烦取些来。”
“好嘞！我这就去办！”杨海靖拱手应下。
他目光扫过许云归怀中只露出半张脸的温浅珏，眸光微动，又柔声问道：“我再让人取些热水来吧，给这孩子擦一擦。”
“那可真是多谢您了。”许云归一怔，随即真心实意地道谢。
拿了药膏，许云归便抱着温浅珏匆匆回了房。
雕花木梯吱呀作响，杨海靖目送着少年略显慌乱的背影，顺手将柜台上的一尊紫砂貔貅摆正。
身后，一道轻柔的女声低低唤道：“三爷。”
他含笑转头应声，眼角笑纹里的暖意似乎更深了些。
“钊儿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情况稳定下来了。”
……
房内，药膏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怎么办系统，剧情被改变了，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啊？”
许云归攥着药瓶，手心沁出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的温浅珏擦去身上的血污，一边用沾了药膏的指尖涂抹那锁骨处翻卷的、渗着黄浊脓水的皮肉。
光是看着，他都替主角感到一阵幻痛，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影响肯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了，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哎……”
行，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指尖触及溃烂伤口的刹那，昏迷中的温浅珏猛地抽搐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他衣袖。
“没事了没事了，马上就好，涂了药就不疼了……”
许云归连忙放软了声音，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柔拂开那些黏温浅珏额前的碎发，手里动作加快了几分。
待涂完药，端来温热的糖水，正愁如何喂下，那双紧闭的眼却倏然睁开了。
洗净血污后的脸庞瘦削凹陷如枯叶，却已能窥见日后惊心动魄的昳丽轮廓。
那双眼睛，此刻却像封着千尺寒潭的死水，连摇曳的烛火都映不进去半分幽光。
许云归举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蜂蜜水的甜香与药膏的苦涩在两人之间无声拉锯，最后被孩子喉间骤然溢出的呛咳打破。
“慢、慢些喝……”
许云归有些心虚地开口。
他想起之前在巷子里，自己可是极力劝阻师尊别捡人的……但愿主角当时没听见。
“我记得你。”
温浅珏的嗓音如同被粗粝砂纸磨过的玉器，沙哑却清晰地割开一室寂静。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他瞬间僵硬的笑脸。
毁了！
许云归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他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这要命的尴尬。
“那个……”
“为师回来了。”
这时，雕花门被推开，顾妄生清越含笑的嗓音响起。
就在这一瞬间，温浅珏的瞳孔骤然收缩，许云归清晰地看到，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如同投入了炽热的火星，倏地腾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那青紫的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半声破碎的气音，旋即头一歪，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又沉沉昏死过去。
“…………”
许云归僵在原地，内心疯狂呐喊：喂！你先别睡！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啊！
“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顾妄生笑着踱步到面如菜色的徒弟身边。
许云归正欲开口，脖颈间那根一直安安静静的红绳，突然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如烙铁！一道鲜血般刺目的红光骤然爆发，凶戾无比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顾妄生”面门袭去！
“顾妄生”含笑的面容在触及红光的刹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瞬间扭曲，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涌不定的青灰色雾气，倏地消散在房中。
假的！
许云归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心瞬间沉到谷底。
昨晚那股熟悉的、如同附骨之蛆的沉重睡意，再次缠上了他的识海，冰冷粘腻的触感，仿佛有数万只来自深渊的触手，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唔！”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然而这点清醒如同杯水车薪，睡意依旧汹涌澎湃，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那只逃窜的心锈，居然出现在了这九重楼里。
不行！不能睡！
主角还手无缚鸡之力躺在那儿呢。
许云归强撑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看着床上温浅珏苍白的面容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他只好踉跄扑到桌边，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随即又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朝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下。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尖锐的剧痛瞬间劈开了脑海中的混沌。
趁着这短暂的清明，许云归染血的指尖飞速掐诀，淡金色的灵力艰难溢出，化作细碎符文，勉强在屋内织成一层薄而脆弱的金色光罩。
他修为有限，这仓促布下的结界如同纸糊的灯笼，不知能撑到几时。只希望这么大的动静能引起掌柜的注意，或顾妄生能及时回来。
目光落在温浅珏手腕上，许云归一咬牙，忍着眩晕，迅速将脖子上那根滚烫的红绳解下，系在了那枯瘦的腕间。
保险起见。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跪倒在脚踏边。无边的黑暗漫涌上来，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许云归感觉自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被无数双冰冷滑腻的手拽着，不断向无底深渊沉坠。五感在粘稠的黑暗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背脊触碰到一片冰冷潮湿的地面，下坠感才骤然停止。
然而，眼前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攫住了许云归的心脏——他又看不见了！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那漫长的黑暗岁月。
【系、系统？你还在吗？】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在脑海里呼唤系统，摸索着粗糙冰冷的墙壁，试图站起来。
【我在。】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金色字体，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别慌。】
许云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点，他试着感觉了一下，发现自己灵力还在。
【这是哪儿？我瞎了，你还能看见吗？】
【能。这是心锈根据温浅珏内心恐惧构筑的梦中幻境。】系统的回答言简意赅。
【等会儿？温浅珏？】许云归捕捉到关键词，摸索向前的脚步骤然僵在半空。
【嗯。】系统的字体似乎都沉重了些。
【温浅珏也在。心锈被伤到了，所以只能把你们拉入同一个幻境，那根红绳锁住了他的命魂，暂无性命之忧。但他只是凡人，在心锈的梦境里，神志不清，时间长了，照样会被吸干生气。】
“他在哪？”
【在你左边，约三丈远。】
许云归立刻转身，凭着感觉和系统的指引，跌跌撞撞地摸过去。
指尖很快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是人的腕骨。他顺着摸上去，少年果然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僵硬冰冷，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温浅珏？温浅珏！”
许云归低声唤了两声，毫无反应，看样子杨掌柜他们没察觉到异样，凡人在这幻境里坚持不了太久，不能在原地等死。
他只能先将温浅珏背起来，根据脑海里系统实时的导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
“所以这该死的心锈，翻遍了我的记忆，觉得我最怕的就是重新变回瞎子？”
许云归自嘲地苦笑，手肘不慎撞到一块凸起的墙砖，钝痛传来。
“它还不如变两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出来追我呢！我肯定吓得当场昏过去......”此刻他竟诡异地有点庆幸这心锈没按他想的来。
就在这时。
杂沓混乱的脚步声如同骤雨般，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黑暗中炸响！由远及近，瞬间将两人包围。
许云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背上的温浅珏一起摔倒。
紧接着，灯笼穗子带着冰冷的丝绒感扫过他的脸颊，伴随着金玉簪环相击的清脆碎响。
“醉月姑姑！人找到了！在这儿呢！”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谄媚喊道。
“哦？”一道柔情百转、仿佛浸了蜜糖的女声，随即贴着许云归的耳边响起。
带着浓烈脂粉香气的手轻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
那香气浓烈到刺鼻，瞬间激得许云归汗毛倒竖。
“哈！原来是个瞎子！啧啧，这脸蛋倒是俊，身段也不错，正好一并带回衔花坊吧，没准儿能调教出个新招牌！”
许云归感觉到四五双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背上的温浅珏，试图将人扯走。
“放手！”
他厉喝一声，在这幻境里不能使用灵力，否则会被心锈吸取，让其变得更加强大。
他凭着感觉猛地旋身撞向最近的一个身影！
“砰！”
后腰狠狠撞上一个坚硬冰凉的铜扣腰带，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闷哼出声。
“哎哟！”被撞的伙计痛呼一声，随即借着灯笼光看清了许云归身上月白色的衣料和独特的云纹，惊疑不定地叫道。
“姑姑！等等！这人……这人穿的好像是月来山弟子的衣服！”
“月来山？”
醉月姑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包围圈的动作瞬间停滞。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哎呀呀~”那娇媚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原来是月来山的小仙君！奴家眼拙，多有冒犯，还望仙君海涵！”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柔中带刚。
“只是这孩子……乃是我衔花坊柳娘的孩子，他娘亲还在盼他归家呢。还请小仙君高抬贵手，将他还与我们吧。”
“娘亲……”
背上，一直如同木偶般毫无反应的温浅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模糊不清的气音。
这细微的反应让许云归心头一紧，他强忍后腰剧痛，挺直脊背，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恕难从命。”
醉月姑姑的笑声再次响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小仙君说笑了。这孩子流落街头，无依无靠，我们衔花坊念及旧情，正要接他回去好生照料。仙君高义，何必强留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许云归语气平静。
“师尊已允诺收他入门，便是我月来山弟子。若他娘亲真在衔花坊……”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待此间事了，我自会与师尊登门拜访，跟她说个清楚明白！”
“仙君……”醉月姑姑还想再言。
“够了。”许云归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或许是“月来山”三个字的分量，又或许是许云归此刻虽目不能视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和衣料摩擦声，围拢的气息竟真的缓缓退去。
【他们走了】
许云归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蹙起眉头在脑海中搜寻此番状况的破解之法。
既然不能从外面破梦，现在只能从内想办法了。
瞬间，他想到了一个虽然有风险，但却是现如今唯一出路的法子。
【系统，你先指引我去九重楼......】
【你要找杨海靖借阵玉？】
看来系统也想到了，心锈靠幻境吸取凡人生气，要是外面无人接应破梦，只能试着在梦里布阵，反过来吸取心锈的灵力，只是这办法极其危险，比起心锈，更容易遭反噬的是修士自己。
【只能找他了，毕竟九重楼还算半个交易枢纽，阵玉应该还是有的。】
【你修为太浅，被反噬的几率太大，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哎，可能这就是蝴蝶效应，这事温浅珏本不该被卷进来的。】
许云归轻声叹息，迈开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