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情人》梧桐衍

1、雨季

　　一季长夏，一场绵绵的雨季，又在悄无声息中降临。

　　“清穆，你下班了吗？我忙完了去接你好不好。”

　　沈夏知刚结束一台手术，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手机里，一个小时前发给顾清穆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

　　其实对此，沈夏知一点也不意外。聊天框里，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的独白，顾清穆的回复少得可怜，通常也只是简略的几个字：知道了、好、嗯……

　　今年是他跟在顾清穆身边的第三年。有时候沈夏知也会想，他们这段关系，会不会就像这连绵的雨季，没有尽头，却也让人渐渐心生倦怠。

　　另一边，顾清穆刚结束一场酒局，被秘书半扶着坐进轿车后座。手机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本就不多，发来消息的，几乎全是同一个人——沈夏知。

　　顾清穆左手轻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随意翻阅着几小时里沈夏知发来的日常。

　　“好倒霉，一出医院就下雨了qwq……”
　　“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蛋糕，你快点回来哦，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它会不会被我吃掉。”

　　……

　　粗略扫完所有消息，顾清穆闭上眼，闭目养神，在他看来，沈夏知有时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天准时发来一堆无趣又琐碎的日常。

　　“顾总，到了。”

　　顾清穆下车，抬头看见家中一片漆黑。往常即便他应酬到凌晨，沈夏知也会为他留一盏灯，在听见动静的下一秒就黏上来，像只守着主人归家的小猫。

　　司机察觉到老板周身气压低沉，顾清穆一下车便匆匆告辞驱车离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顾清穆关门进屋，依旧没见到沈夏知的身影，心底刚泛起一丝不悦，目光便被窗台上蜷缩的人影吸引——睡着的人温顺得像只小猫，放下所有防备，软乎乎的模样，让人忍不住靠近。

　　不受控制地，顾清穆伸手轻轻抚上沈夏知的脸颊，触感柔软，像课本里描写过的棉花糖。

　　他从未亲身体会过那样的甜软。
　　他的童年没有游乐场，没有棉花糖，只有一节连着一节的家教课程，和父亲日复一日严厉的训斥。

　　沈夏知被指尖的触感扰得发痒，缓缓睁开眼，便看见顾清穆将头埋在自己颈间。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疲惫，下意识地放轻动作，轻柔地吻上顾清穆的脸颊，气息慢慢贴近……

　　空气中，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缓缓交织。起初是清冽微苦的冷意，随着唇瓣相贴、气息相融，无花果的软甜一点点裹住清苦的青柠，连闷热潮湿的空气，都变得温柔缱绻。

　　这个雨季，连风都是湿热的，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沈夏知被生物钟唤醒，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天光透过云层洒进房间。

　　他起身下床，双腿传来明显的酸软，后颈的腺体处，也带着一阵轻微的胀痛。

　　他想起昨夜情动时，顾清穆留下的临时标记。若是带着一身Alpha的信息素去医院，医院里爱八卦的同事，怕是要议论不休。

　　沈夏知冲完澡下楼，看到餐桌旁的人时微微一怔，甚至怀疑自己是昨夜疲惫未消，看花了眼。

　　按照这三年来的习惯，这个时间，顾清穆早已晨跑结束，前往公司准备早会，此刻却安稳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

　　“早，清穆。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沈夏知缓步下楼，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顾清穆鼻尖萦绕着一缕清甜的果香，干净温柔，像盛夏里化开的果酱，是独属于他的Omega的气息。

　　“今天跟我回老宅，爷爷过生日。”顾清穆语气平淡，侧脸不经意般蹭过身后人的脸颊。

　　沈夏知却没有丝毫欣喜，心底反而涌上一阵不安。

　　于旁人而言，被金主带去家族老宅，无异于公开身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沈夏知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幌子。

　　谁都知道顾清穆和父亲顾宗恒关系僵硬，三年前顾清穆当众出柜，父亲本就对他这个Omega心存芥蒂。

　　“可是我今天医院还有很多工作，而且……”

　　沈夏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清穆俯身过来的吻打断。他其实并未仔细听对方的推辞，只是再保持这样的姿态，他怕是没法按时动身去老宅。

　　“医院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早就说过，让你辞职在家。”

　　话已至此，沈夏知也不好再推脱。这顿早餐，两人各怀心思，他总隐隐觉得，今天会有麻烦找上门。

　　抵达顾家老宅，沈夏知手心微微发紧，顾清穆却主动牵住了他的手。他心底轻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清穆来了，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迎上来的是顾清穆的继母林秀芝。在顾清穆父母离婚前，她便已和顾宗恒纠缠在一起，最终逼得顾清穆母亲离开。

　　她面上对顾清穆笑意盈盈，背地里却视他为眼中钉。

　　林秀芝当年因车祸丧失生育能力，带来的继子又资质平庸，眼见顾家家业尽数被顾清穆继承，心中早已妒火中烧，为此没少和顾宗恒争吵。

　　可顾宗恒并不糊涂，在能力出众的亲生儿子与平庸的继子之间，分得十分清楚。

　　三年前顾清穆当众出柜时，林秀芝一度暗自窃喜，以为家业终于能落到自己儿子手中。

　　没想到顾宗恒依旧坚持让顾清穆继承公司，从那以后，每次顾清穆带沈夏知回来，她都会在一旁旁敲侧击、刻意刁难。

　　顾清穆没有理会林秀芝，牵着沈夏知径直穿过玄关，走向大厅。

　　“爷爷过生日，你带个情人回来像什么样子！你也不小了，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心里要有数！”顾宗恒看见沈夏知，当即沉下脸，语气满是不悦。

　　“我变成这样，不也是跟您学的？说起来，也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还得谢谢您，不然怎么能遇到这么合心意的Omega？”顾清穆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看似轻松，实则字字带刺。

　　顾宗恒瞬间听懂了他的暗讽，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顾老爷子被佣人搀扶着从楼上走了下来。

　　“行了，有什么事都别在今天闹，我还想清静地过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