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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革的启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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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齐满月还没睡醒就感觉身上毛茸茸的,她吓得猛地坐起身,才发现是那只刚抱回来的奶猫。
“呼……”她拍了拍怦怦直跳的心,才对已经走来的云秀摆了摆手,“没事儿,被猫球吓了一跳。”
云秀赶忙上前打算将猫球抱走,齐满月却摆了摆手:“算了,我抱着吧。”
齐满月在云秀等人的帮助下重新梳洗了一番后,才抱起猫猫深吸了一口气:“啊……舒服。”
她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云月直接拎着食盒进来,将晚点摆了一桌。
“怎么有那么多?我份例没那么多吧?”齐满月坐到桌子前一脸懵。
云月一边给她将点心一一摆在桌子上,一边笑着解释道:“是御茶膳房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吩咐过的。”
“御茶膳房?怎么不是内务府送来的?”齐满月愣了下,好奇问道。
云秀在旁听到,轻笑说道:“本就是御茶膳房送的,那边是专门负责皇上御膳的,只要是皇上吩咐赏赐的膳食皆是出自御茶膳房。”
“咦?中午那个不是内务府吗?”齐满月捏了个枣泥饽饽正美美地咬了一口。
“听说是御茶膳房忙不过来,正好内务府往各宫送东西,就顺道捎过来了,这才贴了内务府的条子。”云秀将她最爱的肉馅饽饽往前挪了挪。
满清宫里一日只有两次正餐,一次是早上,一次是中午,而中午这顿饭也叫做晚餐,至于现在她吃的是晚点,没有饭菜只有点心,这也是齐满月非常不习惯的地方。
虽然齐佳府最初也是如此,可自从她恢复记忆后,阿玛额娘就随着她的意一日三餐了,之前想着嫁到别家自己当家做主也不是不能顺着自己的意,谁曾想进了宫,只能听别人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顺手又捏了一块肉馅饽饽,吃着饽饽她脑海里瞬间想到康熙和自己在懋勤殿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那么一丢丢心虚:“中午说的是不是有点过了?也不能每次都骂他狗皇帝吧?”
琢磨了两下后,她又忍不住想:“可是只有几道菜就把我拉拢了,我也太廉价了吧?”
随着几口饽饽咽下去,齐满月总算哄好了自己:“算了,反正在心里骂他也听不到~”
康熙那边丝毫不知道,自己竟然差点儿用几道菜就收买了这个内心里不断骂自己的女人,他现在只满心复杂地看着跪在眼前的高士奇和他的下属何焯。
“你们是说那黄履庄在三年前就带着自行车来过京城?”
跪在地上的两人无法从康熙的声音中察觉出他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但却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冷意顺着膝盖,手掌一点点地向上蔓延。
他们无法确定是因为皇上的圣威而感觉到恐惧,还是因为自己的胆怯而产生的幻觉,只能跪在地上沉默着。
“能确定是哪里人吗?”
“扬州人。”何焯赶忙回道。
“高士奇,你去安排,朕希望能尽快见到此人。”
“臣遵旨!”高士奇带着何焯赶忙下跪领命,随后一点都不敢耽搁,赶忙离宫,让人将黄履庄好生请回京。
“这样的人才明明都来过京城,却被偏偏错过……上天真的恩赐大清吗?”
康熙往后靠在御座上,看向对面的墙壁,许久后才叹了口气:“还是说……像你说的一样,那刺进汉人心口的刀,在不断地让汉人诅咒大清,诅咒着上天也不再恩赐大清……?”
“皇上,慈宁宫……”
康熙坐在孝庄面前,沉默了许久。
孝庄从他的沉默中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什么,犹豫着开口问道:“可是齐佳氏……说了什么?”
康熙再次沉默,就在孝庄叹了口气打算将这个话题过掉时,他突然开口:“额涅玛玛,你说剃发易服真的对吗?”
“……你说什么?”孝庄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康熙叹了口气,将今天听到的一一告诉了孝庄。
孝庄怔愣着许久后,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可真是……一个大难题啊……”
“额涅玛玛,您说如果朕……废除了剃发易服……”
“不可!”孝庄直接站起来,脸上是难掩的愤怒,“剃发易服一则是满族立足之本,二则也是分清顺逆之别。”
“且不说这些,只说你今天废除了剃发易服,焉知明日那些汉人大臣会不会身穿广袖大衫登入朝堂,后日就可要求我们满人遵汉俗?到那时,先祖所创国语骑射可还在?满洲本色若失,我们又如何以异族身份坐稳江山?”
“你别忘记,蒙古他们也是剃发,你若废除将他们置于何地?现在还不曾将汉人彻底镇压臣服我们,难不成你还要后院着火不曾?”
孝庄这连珠炮似的追问,直接砸向康熙。
康熙张了张嘴,到底没开口反驳,只站起身恭敬弯了腰:“是孙儿糊涂,额涅玛玛切莫气坏了身体。”
孝庄脸色依旧有些阴沉,她冷冷扫向慈宁宫外,看着永寿宫的方向:“或许她能够给我们带来变化和奇迹,但你绝不能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要知道她虽然是我们满族的血脉,可骨子里灵魂里是纯正的汉人!”
“是,孙儿谨记。”康熙再次弯腰行礼。
苏麻喇姑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孝庄:“好了主子,您消消气,皇上如今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做什么,您呀就安心吧。”
孝庄被她搀扶着坐回到罗汉床上,她深吸了口气才看着康熙说道:“你汗阿玛当日就是因为亲近汉臣,惹得满蒙大臣不悦,闹出了多大的事端你又不是不知道。”
“若不是……”她看着康熙沉默着的面无表情的脸,那句若不是他早死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神再次投向永寿宫:“说起来,当日你汗阿玛非要纳进宫的恪妃石氏不就住在永寿宫,我看这永寿宫风水实在不佳,很不适合汉人女子居住。”
她看着康熙继续说道:“启祥宫是不是快修缮好了?到时候让齐佳氏搬入启祥宫,给个嫔位也算看在她齐佳血脉的身份上的恩赐了。”
“一切听额涅玛玛的。”康熙没想到会引起孝庄如此反应甚至还波及齐佳氏,但他也不想如此和祖母直接反抗,只能点头应下。
见孝庄脸色依旧不悦,他又笑着说道:“皇祖母教诲,孙儿铭记在心。”
“孙儿自幼饱读诗书,深知我大清以国语骑射为立国之本,这剃发易服之制,正是维系我满洲根本彰显朝廷威仪的基石,孙儿岂敢轻言废弃。”
见他如此说软话,孝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
风波就这样暂且过去,直到月色将晚时,康熙才带着些许疲惫走出慈宁宫。
想了想,他看向梁九功:“皇贵妃那边可安排御医过去了?”
“已经安排了。”
“那就过去看看。”康熙轻吐出一口气后,坐上御撵。
正巧御医刚刚赶到,和康熙在承乾宫门口相遇,便一同进了承乾宫。
皇贵妃没想到康熙会带着御医来看自己,但也没多说什么。
“表妹今日脸色可不佳,有些事大可交给宫人们去做,你该好好休养才是。”看着皇贵妃脸上有些苍白,竟不如往日那般有血色,康熙有些担忧道。
“放心吧表哥,我心里有数。”皇贵妃不知道为什么康熙今日这般关注自己身体,只当他想到了前两任皇后,但也难得对他的温情所感动,连自称都换了更亲近的“我”。
康熙看着烛火下皇贵妃这张秀丽的脸上透出的温柔,突然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表妹此时……在想什么?”
皇贵妃被他看得心下有些发毛,压下满心不舒服的感觉,她奇怪问道:“表哥?怎么了?”
康熙摇了摇头,勾起嘴角:“没,只是觉得表妹越发……温柔了。”
“如今我年岁也不小了,怎能还像过去那般。”皇贵妃脸颊微红微微低头,垂下眼眸,只那眸子里却不见丝毫羞涩,只有满满的冷静。
康熙看着她几乎看不清的笑脸,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想象不出那该是怎样的笑容,他总觉得这时的皇贵妃就像披了一层纱,让他无法看清。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见到了一个身心都能被他看透的人,让他开始无法适应只靠外表去看透一个人了……
康熙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诊脉后,和皇贵妃又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带着御医离开了。
皇贵妃并不奇怪他这样的举动,康熙一向遵从养生之道,一个月也不过入后宫几次而已,更不会随意留宿宫妃寝宫。
“皇贵妃身体如何?”御撵行走在宫墙间,在这黄昏时刻透着几分说不上的寂寥。
“还是如以往一般,有些天生体弱,并无其他病症。”御医将脉案简单说了下。
康熙并不意外,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嗯,以后三日给皇贵妃请一次平安脉,退下吧。”
御医退去,宫墙间便只剩下御撵和宫人们细微的脚步声,康熙坐在御撵之上,看着橙红色的天空中,一只只乌鸦飞过落在屋檐上,落在城墙上。
“朕……想做的不仅是满蒙的皇帝,也是天下人的皇帝啊……”
夜晚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康熙怎么都睡不着,白日里齐满月的心声和孝庄刚刚的反驳不断地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
“朕……到底如何做才好?”
许久后,他突然坐起身,直接冲宫外喊了一声:“来人!”
梁九功正微垂着头闭眼养神,听着康熙的话吓了一跳,赶忙回神手忙脚乱地推门进去。
“召永寿宫齐佳贵人侍寝。”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直接吩咐道。
梁九功不由愣在当场,要知道康熙可是非常讲究体面的人,后宫妃嫔侍寝本就由敬事房进行安排,整个侍寝过程更是严格遵守宫规,从康熙即位以来,他很少为此破例。
却不承想今日为这个进宫不过数日的贵人破例。
“还不滚去!”康熙见他竟然呆立原地,忍不住轻呵一声。
梁九功赶忙跪下请罪,又快步跑出寝殿去安排。
康熙看着他的身影离开,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能够抓住的实感。这一刻……他非常确定,齐佳氏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法欺骗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