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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城西柳家 敌在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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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那说话的少爷摇着一把洒金折扇,上下扫了明桃等人一眼,嗤笑出声:“瞧着模样倒是齐整,竟连安流居的少东家都不曾听过,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身旁两个狗腿子小厮附和说:“是啊是啊,身在清河县却不知安流居。这般没见识的,还不如早早回家去,莫要在街上出来丢人现眼。”
这几人一唱一和,说话声不大,但隔着两桌的距离,显然是知道对方能听清楚。
这般全然不把明桃等人放在眼中。为首两名禁军侍卫目光沉沉锁着那主仆三人,面容肃冷:“娘娘……”
明桃托着腮,晃了晃指尖示意无事,李轻竹也只是抱着怀里的盒子,没有说话。
岂料这纨绔少爷瞥见侍卫蓄势待发的模样,犹如被挑衅的公鸡,愈发来了精神,“怎么,还想动粗不成?敢在安流居里逞凶,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明桃等他叽里咕噜发了好大一通威,才慢慢说道:“我管你是谁的地界,我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再嚣张又有何用?”
“你!”少爷捏紧了手里的扇柄,被一句话堵得脸色又青又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话挑不出一点错处,当今圣上南巡,恐怕已经抵达清河。家中长辈反复叮嘱万不可在外惹事,口出狂言。
可当众被一女子顶撞,少爷脸面又下不来。他冷笑一声,“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我们柳家向来以礼待人,不与外客争执,只是有些道理,还望二位记在心里,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到时候惹了麻烦,想求救都无处可去。”
“……”
“柳家?”
“是城西的柳家啊。”
“原来是柳府的大少爷,怪不得这么嚣张。”
周围窸窸窣窣响起低语声,听起来,这柳家像是个不得了的存在。
明桃左右飞快听了一耳朵,接着浮夸地惊呼道:“原来你是柳家的大少爷?!”
“……”
也许是她睁大了眼睛的模样过于震惊,柳少爷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方才被普天王土压住的傲气登时又浮了上来。
“我柳家世代在清河经商,你身上穿的衣、碗里盛着的粮,可都是出自我们柳家。”
“柳家势力如此雄厚,不知与这安流居又是何等渊源?”
柳少爷下巴一抬,毫不犹豫回道:“那是因为我柳家……”
“柳公子——”
立在一侧安静听了许久的小二笑了笑,快步上前,截住他的话头:“楼上的客人已经齐了,就差您一位了,您看……?”
说到二楼,柳少爷顿时没了和明桃几人掰扯的闲心,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打开,他催促道:“快快带我上去,可别误了好时辰!”
临走至际,小二侧身对明桃抱拳说:“二位客官,方才答应的画像之事,小人禀明东家后即可处置。只是今日无暇与二位闲谈,还望海涵。”
楼梯转角光线偏暗,幽幽通向二楼深处那片寻常人不得踏足的地方。
明桃望着柳家少爷领着两名仆从,随小二上了木梯,模样瞧着颇为神气。仿佛只要踏上这几级木梯,便踏入了一处隐秘尊贵之地。
而一楼里的其余客人,有的眼里藏不住艳羡,满是向往;还有些同明桃等人一样,不明内里玄机的,则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探头张望。
“姐姐,看样子这二楼确实大有乾坤。”
明桃蠢蠢欲动,满脸都写着“我想去看看”几个字。
李轻竹怕按耐不住她,事办完了,就立马把人拉出了安流居。
“再好奇,也只能止步于此。”
“这楼不简单,既和富商巨贾有来往,想来还会牵扯清河县其他势力,咱们还是低调些好。”
石街上来往的行人摩肩擦踵,明桃抱着李轻竹的胳膊,撒娇耍赖:“知道了姐姐,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儿?要不要去善堂看看?”
善堂这地方人多杂乱,收留的都是流离失所、逃荒而来的百姓,按理说是个极其理想的寻人场所。可李轻竹却在心里暗自祈求,希望不要在善堂里寻到小妹。
若是对方已经流落到那里,必定是受尽了苦楚与委屈。
她正胡思乱想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明桃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听到了么?”
纷杂的脚步声混在市井人声里,李轻竹微微闻言偏过头,越听下去,眉头蹙得越紧:“这是……孩童的哭声?”
街边行人川流不息,可人们大都只顾着埋头赶路,对那墙后隐约传来的哀哭声置若罔闻。
明桃二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言,迈步就要拐过墙角去。
“二位娘娘请留步——”
为首的禁军侍卫上前一步,低声劝道:“请先让属下先去探查一番。”
循着那稚嫩的哭声源头找去,侍卫按紧腰间武器,满怀警惕闪身而出,非但没见着可疑人员的影子,反而吓跑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只剩下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墙角之下瑟瑟发抖。
“别……别过来……”
“我没有吃的了……”
看见侍卫靠近,他立马死死护着手里的破碗,满是灰尘的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原来是个乞丐。”
侍卫面无表情将出鞘的长剑收回。
“给他些银两吧。”随后而来的李轻竹看见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是。”
就在侍卫低头解荷包的那一刻,墙边的小路前又发生了不小的动静。
一筐青果忽然从小贩的摊位上滚落了下来,圆滚滚的果子满地乱窜,顿时引起行人一阵哄乱疯抢。
“让让让让!”
卖货郎见状,连肩头架着的担子都来不及放好,急忙从摊位后扑了上去:“别捡!都别捡!那是我的!”
两筐新鲜的果子被丢在地上,摇摇晃晃眼看着又要倒下去,离得最近的李轻竹凭着习武多年的本能,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歪斜的箩筐。
这一伸手,左右情急,又没有考虑太多,李轻竹怀中抱着的锦盒“咚”地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我的盒子。”
明桃见状第一时间想要去捡,却发现那盒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卖货郎的手里。
对方稳住筐子,见李轻竹出手相助,连忙道谢着把盒子奉还:“多谢姑娘,要不是姑娘帮忙,吴谋险些丢失了全部家当。”
“无妨。”
李轻竹接过锦盒,又被热情塞了满怀的甜果子作为报答。直到侍卫眼含警告地扫过去,那卖货郎才知趣地不再靠近。
人群渐渐散去后,明桃与李轻竹也重新上路。她捏着刚刚卖货郎送的果子,心里始终揣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路过街边一处杂货小摊,摊主弯腰将掉落在地的货品递给摊前的客人……就这么一个寻常的动作,却叫明桃心头猛地一跳。
——她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刚刚李轻竹怀里的盒子落地时,自己已经弯腰去捡,按常理,盒子落在她们脚边,所以也该是她们先碰到才对。
可那个卖货郎,瞧着如此普通不起眼,动作却快得异乎寻常。
连明桃都没看清,那盒子是就落到了他手上……
遭了。
明桃嚼着果肉的腮帮子一顿,登时有种带着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望向尚不知情的李轻竹,把人拉进了一处寂静的巷口,问道:“姐姐,可否再打开你这盒子看看?”
“怎么了?”
李轻竹闻言怔了怔,但见对方神情有些严肃,还是乖乖照做。
盒子拿在手里,乍一看并无差别,若是细细扫过去,这盒子至少外表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明桃轻轻掀开盒盖——果不其然,盒内早已空空荡荡,原本存放的数张画像稿纸踪迹全无。
李轻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空的。”
明桃掂量着这只空盒子,“果然被调包了。”
“是不是刚刚那个卖货郎?”李轻竹气得不行,当即就要转身回去找人算账。
“姐姐冷静。”
明桃分析说:“这盒子距离我们带到清河县上露面,才不过半日。”
“对方竟能拿出一只外表完全一致的仿品,接着又设局,引我们放松警惕,此等手段,也不知盯了我们多久。”
“……”
李轻竹抱着空锦盒,心里头沉甸甸的:“明桃,我一定要寻回原来那只盒子,小妹的画像全都在里头……”
“我知道。”
明桃哄着她:“眼下寻回盒子里的画像是重中之重,但我们行事也要更加谨慎。”
她拍拍失魂落魄的李轻竹,随即对一旁不知所措的侍卫吩咐道:“你们护好惠妃娘娘,先送她返回宅子。沿途仔细戒备着,千万不许任何可疑之人靠近。今日锦盒之事也不得向外声张。”
“不行!”
李轻竹本就心绪纷乱,闻言当即摇头否决:“敌在暗,我们在明,此地处处暗藏凶险,我怎么能独自回去留你一人在外?”
收到命令的侍卫对视一眼,神色犹豫,迟迟不肯领命:“娘娘恕罪,属下不敢从命。”
皇上特意吩咐,必须保全二位贵人一路平安返回。若是单独留下任何一位,他们做下属的即使有胆子回去,也没有命留下。
“那就这样吧。”明桃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们这一队人,护送姐姐回静园;另一队跟我同行,随我前去打探打探消息,如何?”
“只是简单询问,不作多余的停留,拿到线索或是察觉异样,我们就立刻抽身折返。”
李轻竹眉头紧锁,“若是对方早就设下埋伏,你如何应对?”
明桃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姐姐,你信不过我,还不信这十位禁军里的俊杰吗?”
“……可是……”
李轻竹犹豫不决,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方案可取,但又对明桃的安危表示担忧:“二位娘娘分开,属下实在心中难安。”
明桃聪明会意,挥挥手给他们发了道免死金牌,“若是皇上问起来,尽管说是我的意思,有我与惠妃娘娘护着你们,就不会有事。”
“属下领命。”
李轻竹见明桃安排得如此井井有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
她攥住她的手,反复叮嘱:“千万要当心,但凡有半点不对劲,不要逞强,马上回来!那画像再重要,都是些死物,比不上你这个活人来得紧要,知道吗?”
目送李轻竹一众人离开后,明桃眼眸动了动,转过身。
剩下的禁军侍卫整装待发,随时听候明桃的差遣。
“你们的话——”
“请娘娘吩咐。”
街巷风声寂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一场谨慎迅速的追查行动。
“连日奔波守卫,各位都辛苦了。”明桃望着紧绷的众人,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今日没有别的吩咐,只要你们乖乖睡上一觉就好。”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抬手轻轻一扫,眨眼间,神色凛然的侍卫四肢一软,直接倒在原地,昏睡了过去。
偏僻寂静的小巷子里四仰八叉躺满了人,看起来颇为诡异。
明桃又设了个隐秘身形的结界,确保不被凡人轻易看到后,这才拍了拍衣袖,循着记忆里那卖货郎的容貌与身形,汇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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