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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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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弯月悄然临当于天际,星子如萤火一般,时而隐时而现。
月下的梨花清雅绝尘,蓦地一尺寒光袭来,纯白顷刻间染上一抹嫣色。
待剑气消散,几片残瓣扑簌簌地飘落,粘缠在女子汗濡的鬓边。她持剑而立,臂腕不住地颤抖,已然是力竭之像。
站在她身前的一众执刀锦衣卫,连里襟也浸满了血。他们面带狠戾之色,这是杀红了眼!
“姑娘。”其中一人如疾风般朝她驰去,继而扬刀劈刺,快如掣电。他在她耳侧轻声说道:“安心上路吧。”
那女子缓缓垂眸,倒在了庭堂的尸山血海中……
偌大的宅门被推响,泛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踏步而来的女子,发髻上簪满了紫蝶绕芍药的绒花。她眉长过目,却不丛杂,一看便知仔细地打理过。口脂深浓,配在素白的圆脸上,竟也不违和。浑身的气质不似簪戴的芍药,更似一支温秀的铃兰。
她身着赤黑拼色圆领袍子,腰间配有一柄尺刀,脚蹬长靴,这是府衙官署的制式。
随她进宅院的数十位官差,身着的官服形制与她毫无二致,原是两队县吏出行。
“这便是周家的私邸?”
所见之处皆为碧瓦画檐,亭台楼阁。虽说荒芜残败了,并不难看出当年的恢宏。众人感叹,这还只是上都城外的一处私邸而已,若是正宅,不知又是何等的气派。
最后一名进院子的捕贼官双手握着刀把,左右眺望,唯恐暗处藏有贼人。
要死了,她怎么真信了黄口孺儿的话,真的来周家私邸了!
说好押罪犯上京,计划两个月的行程,这一路上不是带着他们剿匪就是查案,愣是多走出半个月来。
艾阿礼一步步挪到那女子跟前,谄媚地说道:“夙姑娘,咱们还是去驿站歇脚吧,这地方也太晦气了些。”
夙曦知晓他们归心似箭,可是他们每月领官府饷银,吃的是百姓缴纳的米粮,遇到冤案怎可袖手旁观。
她对他们心生诸多歉意,便耐心耐意地回话:“今夜在此将就一晚,明日将罪犯送至刑部,等交了差,我请你们吃上都的特色菜好不好?”
正所谓吃人嘴软,艾阿礼不好再说什么,转而对刑部的人没完地抱怨,“说好了在上都城外云霞亭交接,等了一天没个人影不说,连个报信儿的鸽子也没有,这不耽误事儿嘛!”
邻县的捕贼官颇有微词,一边嘟囔一边斜眼觑着夙曦,可手里的活儿没停,他们把囚车推进庭院,在通风处生了个火堆,然后收拾廊下的落叶与土灰,准备把这里铺上草席做休憩的地方。另有二人搬出器具和饮食,紧接着开始烧水、烤馍,众人在园中一隅忙活起来。
其中一队公差为光阳县的捕贼官,他们对夙曦的要求并没什么异议。一来他们与夙曦共事过,知道这姑娘查案有真本事,驻扎在此并非白费功夫;二来今日在云霞亭枯熬一日,早没了精神头,只想尽快休整,便将包裹齐齐整整地放在草席上,出门割草喂马了。
“阿弥陀佛,借宿一晚而已,不见尸身就好。”近日押解的囚犯杀人劫财,藏尸地是村民们废弃的储物地窖,缉捕翻开暗门见了被害之人的死状,全都忍不住吐逆。
艾阿礼贴着墙根又是作揖又是念经,忽而腹部绞痛难忍,暗想是吹了一日冷风受了凉。钻院子他可不敢,院子外倒是有不少的窠丛,便捂着肚子疾步跑到门外方便去了。
夙曦腾空一跃,飞至主屋的轩檐盘腿而坐。她起身并未借力,身姿灵巧,轻功使得熟稔,耳力极好的人也听不到一点声响。
这队公差是从州府抽调的,功夫皆为上乘,可是加起来的武艺也没有夙曦一个人高强。
囚车里的罪犯翻着白眼,满脸的不服气,束在双手间的镣铐被他扯得哐当响。
夙曦不到一炷香便将此宅绘制成图。又从袖中掏出一条并不规则的布块,上写着‘三月十六,周府私邸。’
今日的确是三月十六……
夙曦蹙眉思忖片刻,准备将每间屋子都探查一番。
她系好算袋挂在腰间,把两样东西裹在一起,装入封筒中。做完这些,正好光阳县的捕贼官在院中唤她吃饭。
他们在她的水囊里添了热水,又在饼中裹了牛肉干,双手递给她。夙曦捧着饼和水,道了声“多谢”。
点了点人数,夙曦问道:“欸?阿礼呢?”
与艾阿礼交好的人笑答:“到哪儿躲懒去了罢。您甭管他,现下到了饭点,他闻着味儿就回来了。”
话刚一说完,院外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鬼!”
“啊——”
“鬼啊!”
夙曦迅疾飞身越过雕墙,捕贼官们冲出院落,眼瞧趴在地上、身着夜行衣的歹徒要对艾阿礼下手。突然空中飞去两只紫蝶,其中一只打落了黑衣人手里的长剑。
另一只穿过黑衣人的帷帽,被他偏头躲开了。
原来这蝴蝶钗是夙曦的暗器。
猛然间一团火气腾空升起,众人忍不住掩面闭眼。待火光消逝,定睛一看,那黑衣人早不知了去向。
夙曦巡视了一周,发现院落侧墙上染有断断续续的一条血迹,是人贴在上面摩擦形成。
看来今夜不止有他们这队人……
那黑衣人对艾阿礼动手时,半瘫在地上,应该是早已受伤。
她对光阳县的捕贼官说道:“有人比我们先到,且在这里与黑衣人发生过械斗。”若是比他们后来,这么多人不至于听不到一点动静。
受伤之后他为了摆脱仇家躲在此处,正好撞见倒霉蛋艾阿礼。
“可他为何要杀阿礼?我们才刚到上都,还没时间与人结仇。”
若是寻常贼寇,生怕惹上府衙的人,看见了他们还不得绕道走,怎会如此凶狠,不顾后果地冲他们下手?
夙曦静默片刻,而后说道:“先把人安置了。”
一人将艾阿礼背到回廊中,夙曦轻轻晃动他胳膊,“阿礼,你怎么样?”
艾阿礼脸色煞白,惊出一身冷汗,嘴里还在念叨:“鬼,有鬼……”
夙曦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她安慰着他,说道:“那黑衣人之前的确受伤流血了,或许逃窜之态过于仓皇狼狈,所以吓到你了。”
他摆了摆头,“不,除了浑身是血以外,那个人……那个人还没有脸!”
捕贼官们面面相觑,歹人带着帷帽,他们当时根本没瞧清楚。
一个人没有脸,那不就是没有眼耳口鼻?
看不见、无法呼吸、更不能饮食……若是常人,还能活吗?
囚车里,一身章服的男子倚在栏栅上发笑:“夙曦,你不是立志要管尽天下不平事吗?这上都的恶人比陵筠、光阳多了不知几何,我看你怎么管!啊呸!”
一条熟靼鞭破空甩出,砸在青石上,响彻云际。
夙曦握住那人的手腕:“做什么?”
手持鞭子的捕贼官也不看她,愤懑道:“夙姑娘,您涵养好,不与这畜生计较,我可听不得他胡诌八扯。”
其他捕贼官纷纷放下吃食,抄起自己的家伙,作势要围殴那囚犯。
“打他!”
“早看他不顺眼了!”
夙曦拦在他们身前:“依照大晋律例,他既已招供,咱们便不能再用刑讯。”
艾阿礼揉着心口说道:“他一个将死之人,你们与他计较什么?”
他颤巍巍地端起水壶,囫囵喝了几口热水,唇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一些,“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不得扒他几层皮?到时候看是他嘴硬还是骨头硬……”
死公差,都吓得半死了还敢耍嘴皮子,等老子逃出来第一个就杀你!
那犯人一阵窝火,仇视地盯着艾阿礼,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嗬哟,还敢瞪我?”艾阿礼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朝他砸过去。
众人一想,是这个道理,便放下刀剑武器,继续吃饼,只是依旧不忿,“这天杀的,害了我们陵筠县那么多老百姓,留他这么久真是便宜他了。”
夙曦递上两块饼给囚车中的犯人,示意他先垫肚子。
只是他并不领情,扬手大力拂开,两个饼子滚落在地。夙曦并不理会,径自到周府内宅探寻可疑之处。
若不是这光阳县的女捕贼官多管闲事,他就能金盆洗手,逃去璇穹过逍遥日子了。
那犯人恼怒地冲其他捕贼官吼道:“我要解手!”
艾阿礼最先吃完,他在袖口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渍,拿钥匙解开囚车,扯出囚犯手腕上的镣铐。低声没好气儿地说了句“就你事多。”
朱门外漆黑一片,夜风飒飒,吹得艾阿礼心底发颤。他转身问道:“喂——你们谁不怕鬼,带他去解手。”
猝然一记手刀砍在艾阿礼后颈上,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艾阿礼手里的钥匙就被人拽下。
“不好!吴勒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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