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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看似美满的假面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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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水泡过的棉花,又沉又闷,砸得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了身体。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哪怕隔着屏幕,苏晚都能想象到许蔓红着眼睛、咬着唇忍哭的样子。
她和林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许蔓是谁?是她和林溪的大学室友,是宿舍里最先结婚、也是所有人眼里嫁得最好的那个姑娘。
大学毕业那年,苏晚还在和陈景明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为了房租发愁,许蔓就穿着洁白的婚纱,嫁给了谈了四年的男友张驰。张驰是本地人,家境优渥,毕业就进了国企,一路稳扎稳打升到了中层,长相帅气,性格温和,对许蔓更是捧在手心里疼。
结婚三年,张驰从来没让许蔓受过一点委屈。纪念日、生日、情人节,礼物从来不会缺席;许蔓不想上班,他就笑着说“我养你”,让她安心在家做自己喜欢的文字工作;工资卡每个月按时上交大半,剩下的零花钱,也基本都花在了许蔓身上。
整个宿舍,甚至整个大学同学圈,没人不羡慕许蔓。都说她是人生赢家,嫁给了爱情,活成了所有女生想要的样子。
就连苏晚,之前也无数次跟陈景明说,你看看人家张驰,对许蔓有多上心。
可现在,这个所有人眼里的人生赢家,在电话里哭得喘不过气,说她的婚姻出了大问题。
“蔓蔓,你别急,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在家等着我们,哪里都别去。”苏晚立刻开口,声音稳得很,给足了对方安全感,“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天塌下来,有我和溪溪给你撑着。”
“对!我们马上就到!”林溪立刻凑到电话边,嗓门洪亮,“蔓蔓你别哭!谁欺负你了,姐帮你撕了他!”
挂了电话,两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抓起包就往门外冲。林溪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我就说张驰那小子看着不对劲!整天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眼睛里全是算计,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初蔓蔓结婚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别被男人的表象骗了,她不听!”
苏晚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所有人都觉得你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那段看似光鲜的感情里,早就爬满了虱子,烂到了根里。那种自我怀疑、自我拉扯,深夜里翻来覆去的不安,没人能懂,说出去,只会被人说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才刚从那段腐烂的感情里爬出来,太清楚许蔓此刻的无助和崩溃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许蔓家所在的高档小区门口。保安核对了信息,放她们进去,电梯一路上行,停在了18楼。
苏晚刚按响门铃,门就立刻被拉开了。
许蔓站在门后,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底满是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还穿着软绵绵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完全没了往日里精致温柔的样子。
看到苏晚和林溪,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嘴一瘪,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却还是强忍着,侧身让她们进来:“快进来吧,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林溪反手关上门,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哭什么哭。”
苏晚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房子是大平层,装修得温馨又精致,奶油风的设计,处处都是细节。玄关处摆着情侣款的拖鞋,墙上挂着巨大的婚纱照,照片里的许蔓笑得一脸幸福,靠在张驰的怀里,张驰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双人款的马克杯,沙发上放着情侣款的抱枕,连地毯上,都绣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目之所及,全都是夫妻恩爱、岁月静好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家,主人却坐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扔满了用过的纸巾,团成了一个个小球。
三人坐在沙发上,林溪给许蔓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许蔓捧着杯子,指尖冰凉,喝了一口,才终于稳住了情绪,红着眼睛,开了口。
“晚晚,溪溪,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们肯定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所有人都跟我说,张驰对我这么好,长得帅,工作好,有钱有闲,还疼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太敏感了,太无理取闹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了玻璃杯壁上:“可是……我真的觉得不对劲,从半年前开始,他就变了。”
许蔓一点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把这半年里的所有细节,都抖了出来。
以前的张驰,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指纹、面部解锁都有她的份,手机随便她翻,从来不会避讳她。可半年前,他突然换了手机密码,指纹和面部解锁也全都删了她的,手机再也不离身,洗澡、上厕所都要带进卫生间,她哪怕只是碰一下他的手机,他都会瞬间紧张起来,要么找借口拿回去,要么就发脾气,说她不尊重他的隐私。
以前的张驰,就算加班,也会随时跟她报备,拍视频给她看,晚上不管多晚回来,都会抱着她,跟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他总是很晚回家,几乎每天都要到十一二点,问他干嘛去了,永远都是“加班”“应酬”“陪领导吃饭”,多说两句,他就不耐烦,说她不懂事,不体谅他在国企工作的压力,说他辛辛苦苦赚钱,都是为了这个家,她却还在家里疑神疑鬼。
最让她不安的,是他的出差。
以前他出差,每天都会跟她视频,事无巨细地跟她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可这半年,他出差越来越频繁,一出差就联系不上人,微信半天不回,电话打过去,要么说在开会,要么说在陪客户,说不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等他回来,问他出差的细节,他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昨天,他说去邻市的分公司出差,要住一晚,今天下午才回来。”许蔓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指尖死死地攥着杯子,“我早上给他发消息,问他会议开得怎么样,他到晚上才回我一句,说忙了一天,刚回酒店。可我给他打视频电话,他死活不接,说酒店的网不好,只给我发了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
“今天他回来,我去给他洗车,在副驾的储物格里,发现了一支口红。”许蔓说着,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粉色的口红,放在了桌子上,“这个色号,是死亡芭比粉,我黄皮,从来不用这种颜色,他也知道,从来不会给我买这种色号。这支口红,根本不是我的。”
口红放在茶几上,粉色的管身,和这个家里温馨的奶油风格格不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林溪看着那支口红,当场就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就知道!这孙子果然有问题!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然干这种龌龊事!跟陈景明那个畜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颤抖着:“我看到这支口红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误会了?是不是哪个女同事坐他的车,不小心落下的?可我骗不了我自己,这半年里的所有细节,全都涌了上来,我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这段婚姻,早就空了。”
“我跟我妈说,我妈说我闲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跟朋友说,朋友说张驰这么好的男人,我还疑神疑鬼,迟早把他作没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幸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看着他躺在我身边,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看着苏晚,眼里满是无助和茫然,像一只迷路的小鹿:“晚晚,你说,是不是我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我真的想多了?”
苏晚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全世界都觉得你应该幸福,只有你自己困在牢笼里,自我怀疑,自我拉扯,连崩溃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别人说你不知足。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许蔓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蔓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敏感。感情里的不安,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他爱不爱你,对你忠不忠诚,你的心比谁都清楚。”
林溪也坐了下来,拍了拍许蔓的腿:“就是!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幸福不幸福,只有我们蔓蔓自己说了算!他要是真的行得正坐得端,干嘛换手机密码?干嘛不接视频?干嘛车里有别的女人的口红?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
许蔓看着她们,眼泪掉得更凶了,积攒了半年的不安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等她哭够了,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苏晚才看着她,轻声开口,问出了那句话:“蔓蔓,你愿不愿意,让我帮你看看,张驰到底有没有问题?”
许蔓猛地抬起头,看着苏晚,眼里满是震惊。
她当然知道苏晚和陈景明分手的事,也听林溪说了,苏晚有一个能检测男人出轨率的“本事”,能把对方的龌龊事查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一直觉得,这种事太离奇了,也从来没想过,会用到自己的婚姻上。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脸上血色尽失。
她害怕。
她害怕真相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她三年的婚姻,她引以为傲的幸福,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她害怕撕开这层假面之后,她什么都不剩了。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活在自我欺骗里,不甘心每天活在不安和怀疑里,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最终,她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都泛了白,红着眼睛,对着苏晚,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
“好,晚晚,我愿意。你帮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骗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口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被转动,门被推开了。
张驰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看着客厅里的三人,开口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老婆,我提前下班了,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红颜草莓做的蛋糕,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