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黄昏的教室 ...
-
黄昏的教室走廊空荡荡的,夕阳把窗格影子拉得很长。
我绕到那栋教学楼的东侧,隔着半条走廊,看见夜神月正从阶梯教室的后门走出来。他的书包带子滑到肩侧,右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人。
但我知道,他已经捡到了那本笔记。
因为他没有朝校门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偏僻的楼道——那是去旧校舍的方向。原剧情里,他会在一间废弃教室里写下第一个名字。
我掐准时间,从拐角走出来,与月迎面相遇。
“同学——不好意思,请问图书馆怎么走?”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我的脸,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像一潭安静的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头,右转,穿过中庭。”他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你是新生?这一届法学部的说明会应该发过校园地图。”
“弄丢了。”我垂下眼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体面的、有点局促的新生,“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随后擦肩而过。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掀起他校服的下摆,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冷静到残忍的气息。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刚才擦肩时,我循着他书包侧袋顺进去一片纸。动作轻得像蝴蝶振翅,月没有察觉。
那是一张叠成方形的便签,背面是我用左手写的字:
“新世界的神,也需要一个看见他的人。”
右眼的暗红色视野里,夜神月的倒计时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跳动着——从83年急剧缩短,又弹回,再缩短。那是笔记持有者的寿命在死神界与现实之间被反复校准。
流克大概正在他身后笑着。
而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已经完成:在他成为神的那个傍晚,做一个被记住脸的路人。
11月29日,清晨7:12
我比月早二十分钟到校,坐在校门对面便利店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罐热咖啡。
七点三十一分,月准时出现在街道转角。
他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校服熨烫平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定如节拍器。唯一的变化是——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墨水痕迹,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原剧情里,月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时,手指会因握笔而留下痕迹。
我跟在他身后二十米,保持着两个转角的距离。他进了教学楼,没有去教室,而是拐向旧校舍的方向。我站在楼梯口等了五分钟,他没有出来。
上午有课。我坐在法学部公共课的后排,月在前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像石膏像一样完美,笔记写得很认真。他脑海里此刻正盘旋着什么,是那些即将死去的人名,还是新世界的神的蓝图?
中午,他在食堂吃了一份咖喱饭。我坐在斜对角,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但没拍正脸。右眼一直在微微发烫,月头顶的倒计时稳定在某个数字上——不再是83年,而是某个无法解读的、不断微调的值。
傍晚,他离校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网吧,待了四十分钟。出来后,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当晚,新闻播报:一名被通缉的绑架犯在拘留所内因心脏麻痹死亡。
11月30日,星期六,无课。
我一早蹲守在月家附近的小公园。八点整,他穿着便装出门——深灰色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他去了涩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我差点跟丢两次,因为右眼被太多倒计时干扰,而月似乎本能地选择人流量大的路线。
他走进一家电子产品商店,在监控摄像头区域停留了很久。隔着货架可以看到他在比较几款微型摄像机和反监听设备。
他在为未来可能的调查做准备。
我买了一款同型号的录音笔,结账时他已经离开。当我在涩谷站前重新找到他时,他正站在大屏幕下,看着上面播放的新闻——又有两名罪犯心脏麻痹死亡。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月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冰冷的星。
这个夜神月比原剧情中更早开始规划对抗的策略。我只是擦肩而过递了一张纸条,但蝴蝶翅膀已经扇动。
傍晚,他回了家。我在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等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才离开。
12月1日,周日。
我没有跟得太近。经过前两天,我已经大致摸清了他的行动规律:上午在家,下午会去图书馆或东应大学的自习室,晚上偶尔出门,但几乎都在十点前回家。
今天下午,他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三小时。我在三楼,透过楼板的缝隙看不到他,但能听到头顶传来翻书声和圆珠笔写字的声音。他在写什么?笔记上的人名,还是他自己制定的规则?
傍晚,他离开图书馆时,我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又一次“偶遇”。
他认出了我。
“又见面了。”他先开口,语气比第一天温和了一点,但眼神依然扫描着——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判断威胁等级。
“啊,学长。”我假装意外,微微低头,“上次谢谢您指路。”
“不客气。”他停顿了一秒,“你是法学部的?哪一科?”
“刑法方向。”我回道。
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快到如果没有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刑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现出那个标准的微笑,“有意思。新生里对刑法感兴趣的不多。”
“因为……”我垂下眼睛,做出犹豫的样子,“最近新闻上那些心脏麻痹的罪犯,让我觉得法律有时候来得太慢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月的眼神变了。不是警惕,而是——兴趣。一种猎手看到同类的、隐秘的兴趣。
“名字?”他问。
“赤川雫。”
“夜神月。”他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力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敷衍。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12月2日,周一。清晨下了小雨。
我提前半小时到校,在法学部教学楼一层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黑咖啡,然后站在廊柱下等。七点三十五分,月撑着黑色长柄伞从雨幕中走来。他今天穿深蓝色校服,领口扣得严严整整,书包带子照旧搭在右肩。
我假装正在看手机,没有主动打招呼。
但他认出了我。
“赤川同学。”他停了一步,伞沿的雨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没带伞?”
我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意外:“夜神学长。早上走得急,忘了。”
他把伞倾了倾,但没有递过来的意思。那双褐色的眼睛在雨天的灰光里显得格外冷静,像是透过我的表情在阅读什么。
“一起进去吧。”他说。
我们并肩走进教学楼。雨声被隔绝在玻璃门外,走廊里回荡着湿漉漉的脚步声。他的鞋尖没有溅到一点泥水——这个人连走路的方式都精确得可怕。
“刑法方向的课,这周开始上总论了吧?”他随口问。
“嗯。绪方教授的课。”我说,“昨天讲到了罪刑法定原则。”
“觉得怎么样?”
“原则很完美,”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但现实里……总有人在法律够不到的地方。”
月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偏头看过来,雨水从他伞尖滴落,在瓷砖上画出一道暗色的线。
“你是说,法律有漏洞。”这不是疑问句。
“我是说,”我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秒——右眼的暗红色隐在普通棕色的虹膜之下,轻易不会被察觉,“法律需要人来执行。而人……总会犹豫。”
月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很适合学刑法。”他说完这句话,在楼梯口与我分开。
“学长是四楼?”
“嗯。”他顿了顿,“有空可以来旁听我们年级的刑法研讨课。绪方教授偶尔会让我帮忙带讨论。”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下午,我没有去旁听研讨课。太急了会显得刻意。
我拐去了图书馆,借了一本《刑法各论》和一本《犯罪心理学》。借书台的电脑屏幕上,系统显示这两本书最近一次被借出是一个月前——借阅者:夜神月。
我用手机拍下了借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