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转角相撞 九月的京城 ...
-
九月的京城大学，梧桐叶铺满了知行路。
今天是建校六十五周年校庆预热活动的第一天，学校邀请了一批优秀校友返校演讲。其中，设计学院最受欢迎，绝多数是冲着知名校友秦舒晚而来。
下午两点，大礼堂台下座无虚席。秦舒晚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神色淡然。
“秦总，该您了。”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的麦，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秦舒晚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微卷长发松松地自然下落，耳垂上戴着一对简约又富有设计感的的珠耳环。她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下午好。我是秦舒晚，零九级设计学院毕业生，现任知晚设计工作室联合创始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演讲幻灯片翻到第一页，是她工作室的作品集——极简风格的家具、充满人文关怀的室内设计、获得过国际奖项的概念方案。
“今天想跟大家聊的话题，是《设计与生活的边界》。”
她开始讲述自己从业近十年来的思考，语调平缓却有力，偶尔穿插一两个行业趣事，引得台下轻笑，礼堂里的气氛渐渐热起来。
然而在台下靠后的位置，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抬头。
顾星眠是被室友周白白拉来的。
“咱们专业要出三个代表去听讲座，没人去，辅导员点名了。”周白白在“抱紧学神大腿”微信群里连发了八个感叹号，“求求了，来个人陪我，我一个人去太尴尬了。”
于是顾星眠就坐到了这里。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面前的笔记本上画满了脑神经结构图——跟台上的演讲毫无关系。
她低头翻着一篇刚打印出来的论文，是《柳叶刀》上关于阿尔茨海默症早期诊断的最新研究。论文上用荧光笔画满了标记，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哇，秦舒晚原来这么好看呀，难怪这么多人。”
“你倒是抬头看看呀。”周白白用手肘捅了她一下。
“在看。”顾星眠头也没抬。
“........ 你看的是论文。”
“论文也是看。”
陈屿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听秦舒晚演讲。
台上，大屏已显示最后一页，秦舒晚放下翻页笔，说了最后一句结语：“设计不是边界，是打破边界。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秦舒晚微微鞠躬，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然后她注意到，后排有一个女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准确地说，那个女生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
台下的顾星眠还不及细看台上动静，手机震了一下。程婉吟给顾星眠发来消息：“顾星眠，你还在大礼堂吗？王老师找你，论文讨论提前到三点半了。”
顾星眠看了一眼消息，低声对周白白说：“我先走了，导师找我。”
“啊？这才刚结束——”
“回头请你吃饭。”
顾星眠背着书包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她不知道的是，台上那个女人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秦舒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傍晚的京城大学，夕阳把整条梧桐大道染成了金红色。
顾星眠一如往常那样，准备围着校园跑上几公里。
她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戴上耳机，把音乐调到合适音量，从宿舍出发，沿着校园的主干道跑了起来。耳机播放着她最爱歌手的曲子，层层叠叠的吉他音墙，刚好可以把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
她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那篇论文的事——那个关于tau蛋白磷酸化的新发现，如果能和自己的课题结合起来……
秦舒晚借由推掉了校方的晚宴邀请，下午大礼堂里充斥着各种让她反感的Alpha信息素，混杂的味道让她的信息素有些不太稳定。早上出门匆忙忘记带抑制贴，早点回去为妙，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当然，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觥筹交错，客套寒暄，每个人都在试图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她宁愿一个人走走。
她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地走，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条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了，但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二十岁那年，她也曾在这条路上走过。那时候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设计系学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成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却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一个转角处，停下来看了看手机。许知意发来消息：“晚宴怎么样？”
“没去。”
“我就知道。那你干嘛呢？”
“在学校里走走。”
“啧，怀旧呢？”
“算是吧。”
她收起手机，刚迈出一步——
一个人影从转角另一侧冲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身上。
秦舒晚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对方反应很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略带青涩的女声。
秦舒晚站稳之后，才看清撞她的人——马尾辫，黑色运动服，干净的脸，干净的眼神。
她认出来了。是下午那个离场的女生。但顾星眠没有认出她。
“你没事吧？我、我耳机声音太大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人……”顾星眠摘下耳机。
秦舒晚见她神色如常，但耳尖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事。”
她话音刚落，一阵晚风吹过，从她身上飘出一股淡淡的酒气，那是她的信息素——雪松与威士忌。
雪松与威士忌的气息从她身上溢出来，冷冽、醇厚，带着一种成熟Omega特有的侵略性。
顾星眠闻到了。
她的脸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这不是她第一次闻到Omega的信息素——医学院的解剖课上，她闻过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医院的实习中，她闻过病人身上的药水味。但那些都不是这样的。
这是活的。带着温度的。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更要命的是，她自己的信息素也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草莓软糖的味道。
甜甜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青涩的酸。
秦舒晚闻到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一步。
“你……”
顾星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秦舒晚比她更快地靠近了，微微低下头，凑近顾星眠的脖颈，轻轻嗅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顾星眠的皮肤，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Alpha，”秦舒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你的味道很甜。”
顾星眠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语言功能都在这一刻宕机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我……”
秦舒晚直起身，看着她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是医学院的？”
“啊？是、是的。”
顾星眠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闻出自己身上的酒精味。她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尴尬的。
秦舒晚脸上笑意更甚，，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顾星眠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秦舒晚——确定对方没有受伤——然后退开两步，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舒晚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她看着顾星眠，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挥了挥。
顾星眠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转过身，加快脚步，像只犯错的小狗般落荒而逃。
秦舒晚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软糖的味道。
很甜。
像小时候偷吃的糖果，甜得让人想犯罪。
她想起那个女孩慌乱的眼睛、通红的耳朵、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她轻声说。
手机又震了，许知意的消息：“你还在学校？要不要我去接你？”
秦舒晚打字回复：“不用。”
“刚遇到个有趣的人。”
“什么人？”
“一个没听我演讲的医学生。”
“？？？没听你演讲你还觉得有趣？”
“嗯。”秦舒晚打完这个字，又补了一句，“她的信息素是草莓味的。”
许知意的回复来得很快：“秦舒晚，你又开始了。”
秦舒晚看着这条消息，笑容收敛了一些。她知道许知意在暗示什么——她那些暧昧不清的关系，那些来来去去的Alpha。
她不以为意的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沿着路往前走。到了下一个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大道的尽头，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那个女孩早就跑远了。
秦舒晚转过身往校门口走去。司机早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草莓软糖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她的嘴角，始终也没有放下来。
顾星眠一口气跑了三公里，直到跑到湖边的步道上，才停下来。
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是刚做完一组冲刺训练。
但她知道，让她心跳加速的不是跑步。
她蹲在湖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该死的信息素……”
她的信息素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草莓软糖的味道浓得连她自己都闻得到。她用力搓了搓后颈的腺体位置，试图让信息素收敛一些。
那个女人的脸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
雪松与威士忌。
那双含笑的眼睛。
“小Alpha，你的味道很甜。”总觉得她声音有些熟悉，在哪听过。
顾星眠用力左右甩动脑袋，试图将秦舒晚从自己大脑甩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站起来，靠着栏杆，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转角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