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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7 二十五岁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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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芷柔回到公寓,在笔记本上坐了很久。
文档打开着光标在第39章末尾一闪一闪。
她写完了今天片场的事,沈棠的即兴,方瑶接住的戏,温晴在剧本空白处写的那行字,但她没有写停车场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不该写。
如果她写了,这段剧情就会变成“书”的一部分。
陆司珩对她的好感,就会和原书中他对沈棠的“心动”一样,变成被写定的文字。
哪怕这一次是她自己写的,哪怕这一次是真实的,一旦变成文字,它就有了重量。
有了重量,就可能变成另一种“设定”。
她不想要设定。
不想要“男主对女主心动”的任何一个版本。
她只想要今天下午停车场里,陆司珩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秒。
这是没有被任何人写过的,未经修饰的的事件。
她最终在文档里只写了一行字:
【陆司珩今天在片场站了四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看的是什么……】
然后她合上电脑。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司珩给她发的微信
“今天在停车场的话我没说完,你还愿意听吗?”
苏芷柔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变了质,可这样她真的做对了吗?
“什么话?”
对方一直正在输入中……
最后发来一行字:
“我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以为我可能此生都不会有如此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刻,不是因为我没有心,我想可能是因为你给我写的‘心’,不负责喜欢沈棠以外的任何人,但现在……”
苏芷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的心里很乱,但她又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只能被陆司珩一步步牵着走。
“现在呢?”
“现在我找到了我的心,他不再听从任何人的指示,他现在只完完全全臣服于自己唯一的心上人。”他打下来的字,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分量确是重如千金:“他现在告诉我,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会来吗?”
苏芷柔没有立刻回复他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下。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声。
现在她躺在苏芷柔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三颗灯泡的水晶灯,想起今天下午在停车场,夕阳落在陆司珩银白色的表盘上,她想起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秒。
那一秒没有被写进任何文档里。
她决定先不写,任其自然生长……
第三天下午,沈棠拍《深渊》的第五场戏。
这一场是林慎的独白。
剧本上,温晴写了一整页的台词,密密麻麻的,关于一个心理医生如何面对自己也是病人的事实。
但在开拍前十分钟,温晴把那一页撕掉了,她不想限制沈棠的灵性。
所有人都愣住。
“沈棠。”温晴把撕碎的纸放在桌上:“这场戏即兴我不给你词。”
沈棠站在镜头前,穿着林慎那件灰白色的亚麻衬衫。
片场里只有一盏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半张脸沉在暗处。
“那我演什么?”
“演林慎第一次对自己说实话。”
导演没有喊“Action”,温晴也没有,所有人都在等,等她进入状态。
沈棠站在那里,慢慢地她的右手抬起来,握住了自己左手的手腕。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替另一个人握住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她的目光里,所有人忽然都看见了:那里应该有一块表。
一块她戴了很多年、从没摘下来过的表。
她开始自说自答:
“我二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给别人做心理咨询,来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坐在我对面,很安静。
她说,医生,我觉得我把自己弄丢了。
我问她,丢了多久了。
她说,不记得了。”
沈棠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有告诉她,我也丢过东西,丢了一块表。”
但她握着左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后来我找了很久,在诊室的抽屉里找到的,压在病历底下,落了一层灰。我把它戴上,才发现它早就停了。”
她抬起左手,举到眼前,像在看一块不存在的手表。
“停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片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了,那不是台词,那是沈棠自己或者是林慎自己。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没有人能分清谁是谁。
“我没有换电池。”她把手放下来,重新握住自己的手腕,“因为停了的那块表,也是我。二十五岁以后的时间,是我自己走的,不准不快的,有时候会迷路,但是我自己一步步摸索着往前走的。”
她抬起头,看着镜头。
不,不是看着镜头。
是穿过镜头,看着某个不在片场里的人。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把表留在了二十五岁。后来的时间,我想用自己的心跳量。”
片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摄影师忘了关机,录音师忘了调整,导演忘了喊卡。
温晴坐在角落里,面前是那一页被撕碎的剧本。
碎片散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台词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
她站起来,走到沈棠面前。
“那块表是谁的?”
沈棠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看着温晴,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似笑非笑看着还怪瘆人。
“不知道,但它已经停了,不是吗?”
温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转身对导演说:“这一条,状态很好过了。”
从温晴嘴里说出来的“过了”,在这个剧组里,比任何奖项的分量都重。
那天收工后,沈棠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苏芷柔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摘耳环,很普通的小颗珍珠,是林慎的造型师给她配的,她摘了一只,另一只还戴在右耳上,手停在半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那场戏,”苏芷柔靠在门框上,她知道那个时间,她还是来问了:“三点十七分,那是……”
“陆司珩那块深蓝色的表停掉的时间。”沈棠把另一只耳环也摘下来,放在桌上:“他告诉过我。”
苏芷柔没有说话。
沈棠转过身,看着她。
“苏芷柔你知道我演那场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吗?”
“谁啊?”苏芷柔脸上挂着笑。
“是你苏芷柔。”
“我?”
“你穿过来的那天,是不是也是三点十七分?”沈棠脸上变得严肃。
苏芷柔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片场周曼催她拍第27场。
她来到这里就没有看过时间,因为一本书的时间又怎么会是真的时间。
但现在沈棠问她,她忽然想起来化妆镜旁边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写着15:17
真的是三点十七分。
她穿进这本书的时刻,陆司珩那块深蓝色的表停掉、裂开、被永远留在抽屉里的时刻。
沈棠在即兴表演中让林慎“把表留在二十五岁”的时刻。
三个时刻,同一个刻度,是巧合还是……
“我不是你写的。”沈棠的声音很轻,“他也不是,当那块表停掉的时候,我们都活过来了。”
苏芷柔走过去,在化妆镜前坐下来。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是她写的恶毒女配,一个是她写的小白花女主。
她写她们互相仇恨,写她们争夺同一个男人的目光,写她们在娱乐圈里厮杀,最后写一个被送进精神病院,一个被男主拯救。
现在她们坐在同一面镜子前。
沈棠的右手握住苏芷柔的左手腕。
那个动作,和她今天在镜头前握住自己手腕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块表,”沈棠说,“不是你给我的,是我自己找到的。”
苏芷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感觉到了重量,是时间的考验。
从三点十七分开始,她在这个世界里度过的所有时间。
泼咖啡、国贸42层、草莓糖、四分半钟的无台词表演、方瑶的拿铁、陆司珩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秒,度过的每一秒都在她的脉搏里。
“沈棠。”
“嗯。”
“你以后演戏,我也不给你写台词了。”
沈棠在镜子里笑了一下。
和林慎不一样,和沈棠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再是被欺负后的隐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跟她以往见到的都不一样,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沈棠。
陆司珩约她“老地方”的那天下午,苏芷柔到得很早。
国贸三期42层,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陈总监不在,秘书不在,只有落地窗外北京城灰蓝色的天际线,和桌上那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
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咖啡渍,显示这个空间的主人确实在这里活着。
陆司珩坐在办公桌后面,袖口挽到小臂。
左手腕上,银白色的表盘在室内光线下微微反光。
苏芷柔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没有戴深蓝色的表。”
“不戴了。”
“为什么?”
他把左手伸过来,手掌朝上。
银白色表盘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
S.W.是她上次看到的,旁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还在。
但她忽然注意到,划痕下面多了一个极小的、新的刻痕。
是一个日期3月十七号
“你刻的?”
“今天早上。”他把表翻过来戴好,“深蓝色的那块停了,停在三点十七分,但这个时界的时间没有停,那我也不行。”
苏芷柔看着那个日期,3月17日。
她穿进这本书的日子,陆司珩那块深蓝色手表裂开的日子。
沈棠在镜头前即兴说出“我把表留在了二十五岁”的日子。
“你为什么刻这个?”
“因为从那天开始,我的时间开始是我自己的。”
苏芷柔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线阳光漏下来,落在陆司珩的手腕上,把银白色的表盘照得几乎透明。
她看着那块表,看着他手腕上那道青色的血管,看着他指尖因为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些细节,她一个字都没有写过。
“陆司珩。”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对我的感觉,不是你被我写定的,万一我改的就是你会无可救药的爱上我。”
陆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袖口放下来,扣好遮住那块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和每一次一样,背对着她。
北京的街道在他脚下铺开,车流如蚁,行人如尘。
“那我也认了苏芷柔,你泼我咖啡那天。”他说。
苏芷柔愣住了。
“就是那一天,你端着咖啡走过来,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绝对不是苏芷柔的眼睛。苏芷柔不会那样看人,苏芷柔看我要么是算计,要么是畏惧,可你的眼里不是这样的,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你认识很久但第一次见面的人。”
他转过身。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我这本书的作者,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苏芷柔,你没有被设定。你看我的方式也没有被设定。所以我看你的方式——”他停了一下,“也绝对不是。”
苏芷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移过她的肩膀,落在他的手腕上。
“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方式?”
陆司珩低下头,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移到她耳后那颗很小的痣,移回她的眼睛。
“一个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人,看另一个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人。”
苏芷柔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指尖贴着他脉搏的位置,隔着衬衫的袖口,隔着那块银白色的表带,他的心跳传过来。
像他自己走的那些时间,虽然有时候会迷路,但路他自己走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和停车场那次一样轻,但这一次,他没有着急松开。
更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