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硬核日常 以及硬核小 ...
-
伊达航确实是来和女友约会的。横滨离东京不远，明天他和娜塔莉都休息，索性就提前一天都来了横滨，准备等到周日再回东京，也算是玩够了整整两天——要上班的人安排约会就是得这样抓紧每分每秒。
认真约会的娜塔莉也没有注意到晴子这个曾经见过一面的小姑娘，两人坐在距离他们这一桌不远的地方亲昵地交谈着，晴子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谷崎直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询问：“是朋友吗？”
“我见过她。”晴子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大半夜在街上乱逛，偶遇娜塔莉·来间的事，“她是个好人。”
谷崎直美眨了眨眼：“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人。不过去打招呼吗？”
晴子摇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娜塔莉·来间的事情，但对娜塔莉来说，她们只在夜晚的街头见过一面而已。
既然那个时候她逃跑了，现在再特意过去打招呼，反而会显得奇怪。
正好这个时候，谷崎直美点的曲奇饼被服务员端了上来，谷崎直美热情地推荐：“这款无麸质曲奇饼口感很独特哦，我有一个同学是田径部的成员，说无麸质的曲奇既好吃又不会长胖……”
晴子拿起一片曲奇，咬下去，一边感受着曲奇饼的口感一边吐槽：“无麸质烘焙能减肥这种事并没有科学依据，而且这样加了足够多黄油、糖和巧克力的曲奇，怎么想都不可能不长胖的。”
毕竟甜点里热量占大头的从来都不是面粉啊！
“晴子还在长身体吧，不需要考虑那种事。”谷崎润一郎也拿起一片曲奇饼吃起来，“你也是，直美，你也还在长身体呢，只要保证健康，怎么样都好！”
谷崎直美噘着嘴巴捶了哥哥几下：“哥哥大人真是的！”
这边聊着天，隔壁桌的男人突然扶着桌沿站了起来，可还没站稳，就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杯子被他的手肘碰倒，发出当啷一声响，饮料洒了一地。
“亲爱的？”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过去扶他，“你怎么了，是噎住了吗？”
男人想回答，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脸色涨红，额头上很快渗出冷汗。
周围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一时间却没有人上前，只有不远处的伊达航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就跨了过去：“我是警察！麻烦大家都让开。服务员，马上叫救护车！”
男人的女友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拍他的背，声音里满是无措：“他、他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卡住了？是不是饼干——”
“先别拍背。”伊达航扫了一眼男人的动作。男人弓着腰，手指掐在领口，咳得断断续续，脸和脖子都涨红了，一副窒息的样子。
旁边已经有人把椅子往后拖，给他让出地方。伊达航没有迟疑，绕到男人身后，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准备用海姆立克法急救，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大喊。
“等一下！他不是被噎住了！”
伊达航的动作停在半途，扭头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跳出来喊停的居然只是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晴子没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直接向前走了两步，视线从男人的嘴唇扫到脖颈，又落在他手腕内侧。
“他还能咳嗽，证明气道没有完全堵住。”她说，“你听他的呼吸声，有哨音。还有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后和手腕。
伊达航低头看去，果然男人的耳根已经红了一片，颈侧也浮出不规则的浅红色疹块，像被热水烫过一样，正在往衣领下蔓延。
“耳后、颈侧、手腕内侧都有风团，呼吸声有哮鸣音。症状在逐渐加重，而不是完全的突发。这是典型的过敏反应。”
晴子说着，眼睛随即看向男人原本坐的座位，对面的女子有些吓呆了，桌上除了唯一幸存的，属于这位女士的饮料，就只有一盘只剩下碎屑的空盘子。地上的饮料，从杯子边的装饰和散发出的气味来看，是普通的柠檬茶……
她抬头向女人确认道：“你们刚才点了曲奇，对吗？”
女人慌忙点头：“对，对，刚刚他说口感很特别，就吃了很多……”
晴子继续询问，虽然语速很快，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健：“他对荞麦过敏吗？”
女人一怔，一边胡乱摇头，一边努力地试图回忆：“荞、荞麦？我不知道，没有听他说过……”
晴子打断了她的话：“有没有肾上腺素？”
女人只能茫然地摇头：“啊？没、没有……”
娜塔莉原本就跟着靠过来想要帮忙，听见“肾上腺素”几个字，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当即抬高声音问周围：“有人随身带过敏用的肾上腺素吗？自动注射器也可以！有没有？”
店里的客人们听见娜塔莉的话，都下意识摸自己的包，也有人茫然地看向同伴，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伊达航则是转向了服务员：“服务员，救护车叫了吗？”
“叫、叫了！”服务员连忙回答，“已经在路上了！”
男人的咳嗽声比刚才低了下去，变成急促而发紧的喘息。他仍然抓着自己的喉咙，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伊达航一只手扶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人稳住。
晴子看见他仰头想吸气，脖颈绷得很紧，嘴唇边缘已经泛出一点不正常的青紫，立刻指挥道：“不要让他躺下，扶他坐起来，背后要有东西撑住。”
伊达航没有再追问，直接托住男人腋下，把他往旁边的卡座带去。男人的女伴想跟过去，脚下一绊，差点撞到桌角，同样过来帮忙的谷崎直美伸手扶住她，一边安抚一边问：“这位过敏的先生是你的恋人吧？他的包在哪里，你帮忙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药，任何过敏药都拿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女人连忙翻开男友掉在一旁的挎包，纸巾、钱包和钥匙掉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捡，只把里面的药盒胡乱倒在掌心，“这个？这个是不是？不是，这是胃药……”
伊达航已经把男人扶到卡座边。男人的后背刚碰到沙发靠背，就因为喘不上气又想往前弯。晴子立刻伸手指了一下他的肩：“背靠住，身体不要塌下去，尽可能保持进气。”
伊达航按她说的调整姿势，让男人背部靠在沙发和墙角之间，双腿向前伸开。这个姿势不算舒服，但至少让他的胸口不再被腹部挤压，衣领也被伊达航扯开，露出已经泛红的锁骨和一小片起疹的皮肤。
“这样可以吗？”伊达航问。
“对。”晴子盯着男人胸口起伏，“喉咙肿起来的时候，平躺会更难吸气。衣服扣子和领带也都解开，尽量保证他的呼吸。”
娜塔莉还在四处询问：“有没有？谁有肾上腺素？店里有准备急救箱吗？请拿过来！”
“我有！我这里有！”靠近门口的位置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拿着一支长得像粗马克笔一样的塑料管，挤过人群把东西交到娜塔莉手上，“这是我女儿的，预防、那个，蜜蜂过敏的……这个可以吗？”
娜塔莉立刻跑过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和她在学生那里见过的一样，又快步送到晴子面前：“这个。”
晴子扫了一眼外包装上的字，又确认了一眼颜色和剂量标识，皱了皱眉：“这是给小孩子的，剂量可能不够，针头也不够长……警官先生，麻烦你把他的裤子脱掉，然后扎大腿外侧。”
“呀！”过敏男士的女友惊呼，被谷崎直美眼疾手快地拉开了一步。
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男人的呼吸已经被挤成短促的几下，肩膀随着每次吸气往上抬，手指还死死抓着自己敞开的衣领，指节白得发青。
伊达航接过急救笔，谷崎润一郎作为男生也跑过来帮忙，摁住因为窒息而挣扎的双腿，伊达航也就没有再犹豫，快速扒掉一截裤管之后，把急救笔抵在男人大腿外侧，用力按下去。
很轻的一声响，男人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伊达航保持着姿势，数了几秒才把急救笔移开，准备一会儿救护车来之后交给医生检查
店里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友发出的抽噎。晴子没有靠得太近，甚至也退了两步，继续观察男人的嘴唇和胸口起伏。
一开始，男人依旧喘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气音，但那种快要被掐断一样的吸气声慢慢松开了一点。他抓着衣领的手指不再用力到发抖，胸口起伏也比刚才深了一些。
伊达航低头问了他一句“听得见吗”，男人勉强点了一下头，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男人的女友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像是这才敢呼吸，腿一软，被谷崎直美扶住。她抬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却没有再扑过去打断伊达航。
“现在还不能放松。”晴子却泼了一盆冷水，“儿童版的剂量太少，随时可能会反复。就让他继续坐着，等救护车接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服务员带着医护人员冲进来，伊达航立刻让开半个身位，同时沉声解释：“这位先生食用含荞麦粉曲奇后出现了很严重的过敏症状。刚才使用了一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不过是儿童版，剂量很有可能不足。”
医护人员点头接手，一个人检查男人意识和呼吸，另一个人把氧气面罩罩到他脸上，又接过伊达航递来的急救笔翻看确认型号。
男人被转移到担架上时，手还下意识抓着女友的袖口，女人立刻跟上去，慌乱地拿起他的包，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差点忘了捡。
谷崎直美弯腰帮她把钱包和钥匙塞回包里，轻轻推到她手边：“没事了，医生已经来了，他不会有事的。”
女人胡乱点头，跟着医护人员往外走，经过晴子身边时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匆匆鞠了一躬。
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离开后，店里那股绷紧的劲才一点点散开。
不少人大概被突发事件弄得没了胃口，草草结账走人。店员忙着安抚剩下的客人，只能把出事的卡座暂时空出来，在旁边立了一个小小的“暂停使用”的牌子。
娜塔莉和那个贡献了肾上腺素注射剂的客人聊了两句，和他告别之后才转身回来。她的视线先掠过伊达航，确认他已经和店员交代完，又落到晴子身上。
刚才情况太混乱，她只来得及觉得这个孩子眼熟。现在娜塔莉终于把她和那天大半夜里一个人遛达的小女孩对上了。
“你是……叫晴子，是吗？”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比刚才轻了许多，“还记得我吗？”
晴子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回答：“记得。”
“晴子今天怎么会在横滨？”娜塔莉停顿了一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提问有点像老师盘问学生，又更加软下语气补了一句，“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吗？”
晴子还没开口，谷崎直美就揽过她的肩膀，十分自然地把晴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笑着接话：“小晴今天是来横滨找我和哥哥玩的。”
晴子也十分配合地点头：“嗯，这几天家里没人，我来表姐家玩。”
娜塔莉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谷崎直美笑得坦然，站在旁边的谷崎润一郎也神态自然，两人显然是兄妹，晴子和他们虽然长得不像，但从姿态可以看出关系确实很亲近。
于是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笑道：“嗯，那就好。能在这里遇见真是太巧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娜塔莉，娜塔莉·来间。”
谷崎直美和她握了握手：“娜塔莉小姐你好，我叫谷崎直美，这是我哥哥谷崎润一郎。”
谷崎润一郎礼貌地点点头。
伊达航这时也走回来。他刚才一直在和店员确认菜单、配料表和监控位置，警察的工作习惯让他哪怕在休假约会时也没法完全放手。他没有见过晴子，过来见到女友在和刚刚同样帮忙的路人聊天，还以为只是顺势认识一下，就对他们道谢：“刚才谢谢你们过来帮忙。”
谷崎直美立刻笑眯眯地回答：“这有什么可道谢的，警官先生才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人呀。”
伊达航摆了摆手：“我是警察，遇到这种事本来就该处理。”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看向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小姑娘，感慨道：“不过真是多亏了这个小妹妹，能判断出那位先生是过敏，才让他得到了及时的处理。”
晴子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我看了很多医学的书，以后想当医生。”
伊达航身为警察，总是希望在有突发情况的时候自己能反应更快一些。刚刚他了解到了过敏反应的表现特征以及应对措施，这会儿还有另一件事他没想明白，就有些好奇地问：“小妹妹，能问一下为什么判断他是荞麦过敏的吗？”
晴子想了想，还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们的桌子上只有饮料和那盘无麸质曲奇，饮料虽然含果汁，但含量不高，而且水果类过敏原不容易引发这么剧烈的过敏反应。无麸质曲奇里其他过敏原都可以一眼看出，而且很常见，如果那位先生知道自己过敏就不会主动去吃。只有作为面粉替代品的荞麦面粉本来就不常见，如果平时就不爱吃荞麦面之类的食物，那位先生很有可能一直不知道自己对荞麦面粉过敏，所以一次性吃下去很多。”
伊达航听得眼睛一亮，不由得感慨：“小妹妹也很擅长推理啊。”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厉害了，他也得多学一些知识才行！
谷崎直美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与有荣焉：“没错，小晴超厉害哦！”
见她这样，娜塔莉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晴子和表姐关系确实很好，她也就放心了。而且见证了小姑娘的聪明才学，她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被晴子糊弄过去：这小姑娘简直聪明过头了！
于是她看着晴子，语气温和地鼓励道：“有这样的天赋，还愿意帮助他人，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医生。”
晴子停顿了一下，才低下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这时店里的服务员走了过来，递给几人一人一张卡片，连最小的晴子都没漏掉，认真地道谢：“刚刚多谢几位客人，店里的混乱才能那么快解决，这是我们店铺的礼品卡，欢迎你们日后经常来我们店铺。”
谷崎直美欢呼一声：“好呀！之后可以经常来吃饭了！”
伊达航就有些无奈了：“我们两个都不是横滨人呀……唉，明明是难得的约会……”
“没关系，总能有机会嘛。”娜塔莉笑着凑过去，靠在伊达航的肩膀上，“而且航君冲上去救人的样子很帅哦！”
见他们两人这样，谷崎直美立刻很懂地挤挤眼睛，挥手道：“哎呀，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约会啦。祝你们两个一切顺利哦！”
说着，她一只手挽着谷崎润一郎，一只手拉起晴子，飞快地跑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硬核日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