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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子剑下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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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悬空,摇目整个琉云门中,四散的火光把玉蟾映成橘色的弯刀,刀剑人影中尽是血色。朦得霜雪看不清眼前,好不容易摸索着从师姐护着自己的身体下慢慢爬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底风干的血液被泪水澿湿,所有的门人全都静静地躺在天空中的橙色弯刀之下,无一幸免。
霜雪身体如鸿毛飘浮,搀扶着洒满血的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到琉云门的堂厅,只看见门前全是师兄师姐的躯体。
不忍踏过他们,却也没有办法站稳,跪在其间,仅看到师父只身倚坐在堂柱旁边。霜雪咬牙用剑撑起自己,但残剑不坚,折断又跪,只能爬到师父身边。
师父的青衣已布满鲜血,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指尖颤抖,远处是那把秀丽的琉云剑。
本是仔细盘于头顶的发髻散落了几缕在肩上,而她那珍惜的琉璃簪也掉落在衣摆间,眼神满是绝望与空洞。
就算是霜雪靠近她的身边,也不似平日的目光温柔,只是死死盯着门框望高悬的月,许是满门的血光,师父眼下的泪也有淡淡的红印。
“师父……你怎么了?快起来!跟我走!”霜雪用尽力气想支撑其身体,奈何无力使之,急切中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
“咳咳……雪儿别哭。别让他们听到还有你在这里。”师父手指扶过霜雪的双唇又轻轻将手抚着霜雪的肩膀。
“师、师父。你快起来啊。”面对这样的情景,霜雪眼前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眼底混着绝望,只是本能地拉起师父。
镜芸苦笑,“傻丫头,为师已无力回天。你是我门唯一的活口了,快离开这。”
“我不,我绝不离开。”
……
还是一样的画面。师父满是血泪地看着自己。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梦到了,琉云灭门已过数年,霜雪已然不是原来那个自己。
但此下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是因为突然感受到身旁有稀稀疏疏的动静。伸腿将其绊倒,单脚压在那人手腕上,许是这靴子准备得大了些,也就稍稍用力。
“哎,别别别,这位爷,天色已晚,小店要打烊了。俺是来叫醒爷的。”小二趴在地上,手中的残蜡却还在手中。哆哆嗦嗦。
原先吵闹的菜馆,现已被夜色淹没。借着昏暗的光照出一位身形消瘦的公子。用脚踩在店家小二的手腕上,随即又伸手将那小二揪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位大哥,谁知道你是来叫醒我的,还是偷偷摸摸地想从我这寻点财物啊。我可觉着你的动静太过轻盈了。不大像是好心叫醒我的样子啊。”霜雪玉指轻摇将落在桌上的编发甩至颈后。
小二艰难地站住,眼睛转了转,说道:“那客官真是误会我了呀,俺自小学了些偏门功夫,身法轻盈些不奇怪,不奇怪啊。”
霜雪将手缓缓移到靠在桌边的剑旁,眼睛轻蔑地盯着小二的另一只手。
“哦?那我倒是早有感觉。今日进店之时看你端菜送茶脚步有轻功加持便知,只能喝你这混子两壶酒先休息一下,等这月色已至,咱们才能真刀真剑地比比。总好比被人看到我砸了你的场子不是?”
见他将要把手摸到腰间的刀时,霜雪挥臂抽剑将刀挑飞,直指小二的脖颈。
修炼了那么多年后,霜雪才寻着一路南下,想到黯川找寻一些线索。还没到黯川,都城以南的邱家之地却引起了霜雪的注意。
将小二定住,便追问道:“来就是为了问问你,前些日子,邱家嫁往城中的二小姐,路过你这黑店休整,仆从全都看到她上了轿子,到了城中这二小姐就平白无故失踪了。你不能不知此事吧。”
“那俺怎么能知呢,他们就是来喝了口茶呀。”小二没了刀便束了手脚,被剑一路顶到了梁柱上。
要说起这事,听闻这邱家主人邱峰在新帝登基前本是一介农夫,却在改朝换代后速速起家。
虽这小家小户衰盛与否自己从不在意,本是要去到黯川寻找线索,路过这无名小县又无意听到小贩互道邱家压榨之苦时,随口一提这邱峰早年与黯川那些贼人结交过,看着就不是良善之辈,怪不得行事也如此令人不耻什么的。
当时师父便与自己说过,黯川地处偏地,那里的百姓为生计都从偏行极,过得很辛苦。
早在琉云出事之前,霜雪曾亲眼见过几个身着黑色又掩住面目的人来拜见师父,事后问过师父才得知是黯川之人。霜雪好奇为什么要掩面而来,偷偷地瞄到领头人无意露出的腕间有麦穗一样的图腾。因琉云地处琉云川之巅,常年飘雪,并无麦穗,印象自是深刻。
而小贩之间说邱峰从他人那霸占之物都会当即印下麦穗图形以示为己物。霜雪才联想到当年来见师父的黯川人,索性决定去这邱府中探探虚实,要是能得到一些线索也是好的。
寻到邱府近处山头的破屋留宿又在市井蛰伏几日后,商贩们说这邱府近日要将二小姐送亲至都城中。
得知此事后的霜雪便在大部队锣鼓喧天地送二小姐去都城之后,夜访邱府。
这邱府的构造些许奇怪,即使是从偏房位置翻入府邸,也能看到后院有一座巨大的假山被流水包围,遮挡住了视线,导致霜雪寻找起来有些吃力。假山之大,一旁赫然能看到有几个字刻在诺大的碑面上——穗丰民乐。
若不是听了小贩们的抱怨,霜雪看到这样的题字还会觉得此户家主应是个良善之人吧,但雕刻的字越是熠熠生辉,就越显得邱峰令人不耻。
随之而来还有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这人家才刚刚与城中结亲,但在府中找了又找,全府上下连个像样的结亲礼都没有。除了看到一些印有麦穗纹样的木箱,打开却也没有什么发现。
正要悻悻离开时,见有人在府说这送亲的途中,家中二小姐却在半路没了踪影,使得城中娶亲不成,便叫了人来将结亲礼全数抬走了。
既是如此,霜雪也不想白跑一趟,便到街市中买了一双男靴再加上自己行走江湖本就带了的师兄的衣服化装为男子。
找到邱家人,自报曾经在来的途中见过形似二小姐的人,待自己将人找回就能带邱家去跟亲家把原属于邱家的东西拿回来。
本是想直接与邱峰交涉,但府中家丁却说主人因城中没有娶到二小姐的事暴跳,特去城中赔罪。
霜雪心想这父亲也奇怪,女儿丢了不着急找人,而是去给人赔罪。
而这府中也只有一个夫人说得上话,但言辞果决,并不想让霜雪前去帮忙找人。正要离开另想他路时,一个面目慈善的老妪听闻小姐有救,悄悄来找到霜雪便是一个又急又哭地求霜雪一定要找到二小姐,还说会叫人带自己悄悄去查访。
这自是有好处的,但更多的偏又是夜访那日看到二小姐闺房中落有泪滴的信,信中字迹,字字情丝,句句爱意,但纸张笔墨却透露出写信下笔之人的穷迫。
行侠经年,霜雪眼中总是不懂这爱意痴情之事,但也知师父当年为此的音容笑貌,便也能懂这世间多此一事,即便知道是苦痛的,也有人愿意赴之。
正好自己也有所图,想着将这小姐找回,也将她送回心上人那。便是这么想,霜雪觉着又有趣又帅气。
毕竟那么多年了,在这江湖市井中的霜雪并不是被仇恨布满双眼的人,即使身负血海深仇,每每见到不义之事,霜雪都会仗义相助。
虽然这家夫人并不想让自己参与此事,但所看所想还是忍不住,霜雪便偷偷去查探了一番。
只是事出蹊跷,在和老妪叫来的人一同检查轿子时,霜雪发现轿底榫卯间隙中有些细麻绳的碎稍,轿顶则是有涂过新漆的痕迹,细看才发现有划过的凹印。想必这娘子也挺辛苦的,坐这轿子里应该也没少折腾。
轿子的尺寸也比传统的轿子要宽大一些,明着是送一位娘子的花轿,可这轿子足足能装下三个人。
想着霜雪从腰间拿出了一粒小小的玉石笑道:“你那腰间刀的刀柄,碎玉几颗,却急于给轿中小姐松绑,落下了一颗在那轿中。这一路他们仆从不曾见有人带有这样的饰品,那些官差怕是看见了也以为是小姐嫁冠上不起眼的配饰,更是觉得是有人故意将小姐绑了去吧。可这碎玉的样子独特,镶于武器上,是青玉门特有的武器装饰。看来您也非常人,并不是只习得那一点点偏门功夫的人吧。”。
这也是多亏了自己在查轿椅时,偷偷瞄到当差人鬼鬼祟祟地将什么藏在手中的样子,才威逼利诱而来。
小二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眼睛快速瞟过楼上的客房。霜雪见此会意一笑,此时的店里,除了两人,就是那风刮过剑锋的声音。
这青玉门,也不是什么小流小派,总是能和自己过个一招半式的,这小二如此不堪压力,想必也时受人指示。
“楼上的那位,可否一见呀。”霜雪抬头叉腰对着二楼喊道,一边还不忘用脚定住小二。
那本是黑压压的一间二楼客房,幽幽地点亮了烛光,在那破烂不堪的纸窗上映出了一个头戴发钗的女人轮廓。
每一步都走得轻轻盈盈,但也不是那种习武之人,而是大宅深闺中举止得体的女子步伐,轻柔不轻浮。
看她如此娴淑的步伐,霜雪站在楼下光是看着,那身影也似当年师父一般,就算练就一身武艺,号召一门众,她还是如这般温柔如水,就算时而凌冽,但在霜雪的眼中永远都像春风一般,拂过自己这片小小白雪。
随着身影的移动,房门打开,站在门前的是一位面容姣好但有略带疲态的女子。
见状,霜雪想到二小姐的花轿就路过那么一间客店,那些来寻她的人定是来查过此店,依然寻人未果,这店中似是有暗房存在。
要不是现在霜雪用剑要挟,这人藏哪都不好找。
即使未见正身,霜雪也大概猜到影下之人应是那邱家苦苦寻找的二女儿,但还是略略地一惊。
如此一来,便不是邱家所说的小姐被人所绑。此中肯定还有比表面掳走当嫁之人的其他实情。
考虑到此中曲折怪奇,要万一这二小姐还是个门派隐藏门主,十八般武艺什么的,霜雪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举着的剑也丝毫未动。
“还请公子剑下留人,这小厮也不过是经人之托帮了我一个忙而已,并非强盗之人。”邱灵眉间紧锁,朱唇微动,点水一般细语。
身姿清灵,撑起一身朴素妇人的裙裳,但也掩不住大户人家的小姐的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