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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渗血白月季 老婆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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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死寂的客厅里,手机铃声猝然炸响,尖锐得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杨辰澜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意识还陷在混沌的睡意里,足足怔了三秒,才猛然想起自己蜷在沙发上过夜的缘由——妻子卢晓钰加班未归,他一直在等,等着等着便倦极睡去。
屏幕上跳动着“晓钰”两个字,是他刻在心底的名字。
他几乎是手抖着划开接听键,喉间刚挤出一句带着焦灼的“你到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听筒那头传来的,却全然不是她温柔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杨辰澜先生吗?”
陌生的男声冰冷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机械地念着一份冰冷的通知,每一个字都砸在杨辰澜的心上,让他瞬间浑身发僵。
“我是,你是谁?”他的声音不自觉发颤,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攥得他胸口发紧。
“这里是城南分局。我们需要您立刻来一趟,关于您妻子卢晓钰的情况。”
“分局?”杨辰澜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猛地冰凉,他猛地攥紧手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
“她怎么了?是不是出车祸了?严不严重?”
对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两秒的沉默,漫长的像一个世纪,后来杨辰澜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被这窒息的沉默反复折磨。
那绝不是警察在翻阅笔录,也不是在斟酌措辞,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迟疑,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残忍到不知如何开口”的绝望沉默。
“您先过来吧,当面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刺耳又无情。
杨辰澜僵在沙发上,浑身发软,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晓钰、分局、出事”几个词疯狂盘旋。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鱼缸的氧气泵发出单调又聒噪的嗡嗡声,听得他心烦意乱,心慌到极致。
他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他下意识奔向女儿杨嘉木的房间,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暖黄的小夜灯亮着,女儿睡得毫无知觉,小身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被子早已蹬到脚底,小脑袋歪歪地顶着床头板。
他缓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给女儿盖好被子,把她的小脑袋轻轻放回枕上。
女儿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紫色兔子玩偶,玩偶的耳朵早已被磨得秃秃的,那是卢晓钰亲手给她挑的。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目光死死盯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他不敢想,若是晓钰真的出了事,这个家,还有年幼的女儿该怎么办。
他不敢再多留一秒,生怕自己的崩溃吵醒孩子,他攥紧拳头,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恐慌,转身快步出了门。
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出租车疾驰了二十分钟,车厢里静得可怕。
杨辰澜蜷缩在后座,全程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司机看出他神色不对,也识趣地没有搭话。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飞速后退,橘黄色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惨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惊恐与无助。
他颤抖着低头,手指不听使唤地给卢晓钰发微信,消息输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发出一句:
“你在哪?快回我消息。”
发送成功,屏幕上却始终显示未读,那两个灰色的字,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
城南分局的大门是沉闷的灰色,门口一根灯管忽明忽暗,闪烁着诡异的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早已有人在门口等候,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警,留着利落短发,神情肃穆,周身的凝重气氛让杨辰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杨先生?请跟我来。”女警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同情。
她领着杨辰澜穿过狭长的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每一扇门后都像是藏着无尽的冰冷与残酷,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杨辰澜的心上。
最终,两人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前停下。
“在进去之前,”女警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慎重,
“我必须先跟您说,您妻子的情况……非常特殊,极其惨烈。如果您承受不住,随时可以叫停,我们可以通过DNA比对确认身份,只是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什么特殊情况?”杨辰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脏狂跳到快要炸开,他几乎要逃开,却又强迫自己站定,
“不用等DNA,我现在就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知道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他不能等,他要立刻见到卢晓钰,哪怕最坏的结果摆在眼前,他也要亲自确认。
那股近乎偏执的急迫,压过了所有恐惧,替他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
女警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狭小逼仄,冷白色的灯光刺眼至极,亮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得每一处角落都毫无遮掩,满是冰冷与残酷。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不锈钢台子,上面覆盖着一块雪白的白布,可白布下面的轮廓,却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而是凹凸不平、零散诡异的起伏。
杨辰澜瞬间僵在原地,双脚像被铁钉死死钉在地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女警缓步走过去,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只手,露了出来。
那是卢晓钰的手!
杨辰澜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只手,曾为他洗手作羹汤,曾在深夜为他缝补衣物,曾在他发烧生病时,温柔地贴在他额头试温度;这只手上,戴着他攒了整整两年工资,精心为她挑选的三十分婚戒,小小的钻石在冷白灯光下,闪着冰冷又刺眼的光。
可这只手,没有连在手臂上。
“啊——”
杨辰澜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他浑身一颤,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剧痛与崩溃。他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只手,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震惊与恐惧,将他彻底吞噬。
“杨先生,您还好吗?”
女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却全然听不见,目光僵硬地移向白布下其他诡异的起伏,一个、两个、三个……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拼了命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解剖需要?是整理失误?可所有的自我安慰,在眼前的惨状面前,都不堪一击。
女警闭了闭眼,带着不忍,缓缓掀开了更多白布。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失控的扑撞,杨辰澜就那样僵立着,死死盯着台子上的一切,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死寂。
他从头看到尾,从那只孤零零的手,到零散的肢体,每看一处,眼底的光就熄灭一分,到最后,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不是平静,是彻底的崩塌,是灵魂被抽空的死寂。
“是她吗?”旁边有人轻声询问,声音轻得怕惊扰了这份绝望。
杨辰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碎玻璃堵住,又干又疼,许久才挤出一个沙哑到极致的字,带着无尽的绝望:“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强光刺得他眼球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呜咽,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淌进嘴角,又咸又苦,像他此刻的人生。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崩溃,是连呼吸都带着剧痛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遭此横祸,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女警蹲下身,递过来一杯温水,他目光呆滞,全然没有察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方不锈钢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们还在全力搜寻,还有……部分遗体,还没找到。”女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满是同情。
还有没找到的……
她被人残忍拆散,碎成了数块,一部分躺在这冰冷的台子上,另一部分,还不知流落何方。
杨辰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蜷缩起来,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凶手……抓住了吗?”
“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侦破,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女警郑重地回答。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乞求,带着撕心裂肺的执念:
“我想看看她……我不是看这个,我想看她,看完整的她,我的晓钰……”
女警沉默片刻,终究是不忍,慢慢将白布彻底掀开。
她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他深爱了多年、温柔明媚的脸,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左边太阳穴有一个深深凹陷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底下狰狞的碎骨与灰白色的组织,干涸的黑红色血迹,顺着颧骨、鼻翼、嘴角缓缓流淌,结成一层厚厚的血痂,狰狞又恐怖。
她的右眼肿成了核桃,只剩一条缝隙,左眼半睁着,瞳孔彻底散开,浑浊空洞,像一颗煮熟的鱼眼,毫无生气地望着头顶的灯光,仿佛还在看着这个她不舍离开的世界,看着她深爱的丈夫。
她的嘴唇被生生撕裂,一道狰狞的豁口横在唇间,里面塞满了凝固的血块,原本洁白的牙齿,被血染成了黄褐色,触目惊心。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像一条丑陋又残忍的锁链,从喉结缠绕到耳后,诉说着她死前遭受的无尽折磨。
杨辰澜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脸。
冰的。
彻骨的冰凉,硬邦邦的,像一块在冷库里冻了许久的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热柔软。
指尖触到太阳穴的凹陷,摸到碎骨尖锐的棱角,他猛地缩回手,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浑身抽搐。
随即,他又颤抖着伸手,轻轻去合她半睁的左眼,可眼皮早已僵硬,合上又弹开,她就那样,一直空洞地望着他,望着这个再也护不住她的丈夫。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卢晓钰出门时,穿的是那件燕麦色羊绒大衣。那是他去年省吃俭用三个月,咬牙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宝贝得不行,平时舍不得穿,直到最近天气转凉,才小心翼翼拿出来。
可现在,那件大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温柔的燕麦色,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湿哒哒地贴在残缺的肢体上,脏得面目全非。
她的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抠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形伤口,血迹早已干涸;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指尖布满擦伤,两根指甲生生断裂,断口参差不齐,看得出来,她死前曾拼命挣扎,拼命抓挠,拼尽全力想活下去。
“她死前……是不是很疼?是不是特别疼?”
杨辰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悔恨,
“我该去接她的,我要是去接她,就不会这样了……”
女警沉默着,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杨辰澜再也支撑不住,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疯狂地耸动着,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崩塌、碎裂。
身后有人伸手想扶他,被他用力甩开,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嘶吼,声音破碎又绝望:
“她是我妻子……她是卢晓钰,是我的老婆啊!”
这句话,他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沙哑,更绝望,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无尽的崩溃与不甘。
警员不再强求,沉默地将他扶起来,带到走廊里,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他。
杨辰澜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冰凉,目光呆滞地盯着水面,水面上倒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还有他惨白憔悴、满是泪痕的脸。他猛然想起,昨天卢晓钰出门前,笑着跟他说,今天加班结束,正好顺路去幼儿园接女儿杨嘉木,他心疼她辛苦,说自己去接,她却温柔拒绝,说不想让他奔波,还笑着承诺:
“我八点之前肯定到家,给你和木木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不能一直让你做饭。”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她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不会给他做红烧肉,再也不会温柔地喊他的名字,再也不会抱着女儿嬉笑打闹。
巨大的悲痛与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杨辰澜猛地将水杯放在地上,弯下腰,疯狂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食物,只有酸水和胆汁,一口接一口地吐出来,吐得撕心裂肺,浑身脱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把这份蚀骨的痛苦全都吐掉。
他吐到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走廊尽头的小窗。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抹苍白的鱼肚白,那是黎明的光,可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不是悲伤过度的昏沉,而是一种奇异的、莫名熟悉的感觉,仿佛曾经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经历过同样的绝望与窒息,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睁开眼睛,走廊里空无一人,女警正在不远处低声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指甲缝里、指关节上,干干净净。
他反复翻看手心手背,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刚吐到一半,就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的袖口上,沾着一根长长的黑发,发尾微微分叉,干枯毛躁。
那是卢晓钰的头发!
他记得清清楚楚,卢晓钰上周刚去染了自然黑,发尾的分叉,是去年烫卷发留下的,她总说要去剪掉,却一直忙着工作、忙着照顾家庭,迟迟没有时间。
杨辰澜的大脑再次陷入混乱,他拼了命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早上出门前,他抱过她,亲过她的头发,所以头发沾在了袖口上,一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捏起那根头发,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碾碎,又像是怕它消失,要把这最后一点属于她的痕迹,永远留在身边。
这时,女警挂了电话,缓步走过来,神色凝重:
“杨先生,麻烦您签一下遗体确认书,配合我们做后续的笔录。”
杨辰澜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依旧发软,却硬生生站稳了。他跟着女警走进办公室,拿起笔,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字迹歪歪扭扭,潦草不堪,可他还是一笔一划,写完了“杨辰澜”三个字。
“杨先生,您现在状态很差,我们安排警员送您回家吧?”女警关切地询问。
“不用。”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我自己回去。”
走出分局大门,天已经彻底亮了。深秋的天空,蓝得澄澈又刺眼,路边的银杏叶金黄灿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派秋高气爽的好景致。
可杨辰澜站在冰冷的台阶上,只觉得这一切美好,都无比讽刺。
这么好的天气,他的妻子,却永远离开了他,死得如此惨烈。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他低头看去,是卢晓钰的微信头像,那张她抱着杨嘉木笑得温柔的照片,可发消息的人,却不是她。是女警沈若琳:
“杨先生,我是沈若琳,案件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请您一定节哀,保重身体。”
他没有回复,指尖冰凉。
他站在路边,拨通了好友赵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赵衍带着睡意的慵懒声音传来:
“辰澜?这才几点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赵衍,”杨辰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是翻涌的绝望,“晓钰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睡意瞬间消散,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赵衍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带着不敢置信:
“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你别吓我……”
“死了。”杨辰澜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被人杀了,死得很惨。”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响,伴随着赵衍慌乱到变调的声音:“你说什么?!杨辰澜你别开玩笑!你现在在哪?你别动,我马上开车去接你!”
“不用。”杨辰澜缓缓开口,“你在家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太阳渐渐升高,橙红色的阳光洒满整条街道,将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染成温暖的金色,美好得像一幅画。
出租车缓缓停下,他拉开车门,报了赵衍家的地址,随后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车子开动,深秋的冷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心底的寒意却更甚。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卢晓钰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忧伤,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辰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和木木该怎么办?”
当时他正看着电视,随口敷衍,头都没抬:“别胡说八道,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
“我是说真的,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卢晓钰固执地追问,眼神里满是不舍。
他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会不在的,你是我老婆,是木木的妈妈,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你去哪,我和木木就去哪。”
她听了,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眼神落寞。
此刻坐在出租车里,杨辰澜想起她当时的神情,想起她眼底藏不住的忧伤与不安,才猛然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撒娇,那是提前的告别,是她早已预感了危险,却来不及说,来不及逃。
悔恨、痛苦、自责,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一颤,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痛。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杨辰澜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
路边的花坛里,种着一片白色的花朵,一簇簇开得热烈,花瓣洁白柔软,微微下垂,像倒挂的小喇叭,纯净又美好。
他不知道这花的名字,却一眼就觉得喜欢,心里默默想着,等案件了结,等所有事都结束,他一定要去找这种花的种子,种在家里的阳台上。
晓钰最喜欢花,她一定会喜欢的。
红灯变绿,出租车再次启动,那片白色的花朵,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杨辰澜猛地揉了揉太阳穴,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沉下去,又隐隐躁动,让他心慌意乱。
没事的,只是太累了,太难过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念给自己听,也念给逝去的卢晓钰听。
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她。
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两侧的高楼挡住了阳光,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冰冷又压抑。
手机再次震动,是赵衍发来的消息:“我烧好了热水,煮了粥,你到了直接上楼,别硬扛。”
他没有回复,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手心里,那根属于卢晓钰的黑发,还在。
他没有扔掉,也永远不会扔掉。
那是他仅剩的,关于她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