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位女侠，你的病有点难治 “你（四声 ...
-
繁华的长安西市，日头正毒。
朱雀大街宽坦如砥，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两侧槐树枝叶交叠，漏下碎金似的日光，街上车马辘辘，香车宝马并行，铃铛声、马蹄声、车轮碾过青石的轻响共同揉成了一片热闹。
两旁酒旗招展，茶肆、酒楼、绸缎庄、胭脂铺一字排开，幌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早点摊升腾着热气，胡饼的焦香、羊肉汤的鲜气、茶汤的醇香随着风飘扬在风里，勾得行人驻足。市声喧喧，商贩吆喝、伙计招呼、行人谈笑，南腔北调汇作一城烟火。
穿襦裙的仕女结伴而行，裙摆扫过街前；戴幞头的书生驻足书摊，指尖轻翻卷册；胡商牵着骆驼缓缓而过，驼铃叮当，带来西域的风沙。檐下风铃轻响，巷口孩童追跑，阳光落在朱门画栋、琉璃瓦上，整座长安城都浸在暖融融里。
在街角最热闹的地方支着一个寒酸的布棚，幡旗随风招展飘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大字——“专治疑难杂症”。
棚下，季砚礼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眼皮耷拉着，像只没睡醒的猫。他对面坐着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粉红色的手帕。还挺新潮，他想。
“大夫，我不行了。”大汉粗声粗气地嚎着，一开口，声音震得桌上的茶碗嗡嗡响，“我只要看见拿剑的男人，腿就发软，心里就扑通扑通跳，这……这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
季砚礼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大汉那比墙角树干还粗的手腕上，诊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兄台，你这病啊，有点说法。”
大汉哭声一顿，瞪圆了牛眼：“你（四声）说（三声）啥（四声）？”
“我说，你这是‘见色起意综合征’晚期。”季砚礼摇着蒲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换句话说，你是个断袖。”
“噗——”旁边正在喝茶的一个白衣书生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放屁！”大汉羞愤欲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实木方桌瞬间化为齑粉，“老子是堂堂铁掌帮的赵铁柱！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急什么？”季砚礼淡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本大夫从不看错病。你这病根在于肝火太旺，肾水不足，导致阴阳失调，审美扭曲。要治..........得加钱。”
赵铁柱看着那堆木屑，又看了看季砚礼那副“不给钱就滚蛋”的无赖嘴脸，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憋红了脸，最后狠狠地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重重拍在桌上：“治！给我治！老子还要娶媳妇呢！”
“好说，好说。”季砚礼笑眯眯地收起银子，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此乃‘断袖丸’，专治各种性取向偏差。服下之后，保你看见男人只想揍他，看见女人只想……嗯，你懂的。”
赵铁柱如获至宝，仰头吞下，千恩万谢地走了。
待那大汉走远，旁边的白衣书生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谢大夫，那药丸……该不会是你昨天用泻药和面粉搓的吧？”
季砚礼瞥了他一眼，摇着蒲扇：“小点声，本大夫是在做慈善。那赵铁柱天生神力却脑子不好使，若是真让他娶了媳妇，那是祸害良家妇女。我这是为了长安的治安着想。”
书生嘴角抽搐：“你这医德，真是感天动地。”
正说着，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让开！”
几个身穿锦衣的护卫慌慌张张地开路，护着中间一辆华贵的马车。那马车雕梁画栋，帘子是用金丝线绣的，一看就价值连城。
嗨，来大单了！季砚礼苍蝇搓手。
马车行至季砚礼的摊位前突然急停。
“吁——！”
车夫勒马太急，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哎呀，要出人命了。”书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躲到一边。
季砚礼却纹丝不动，甚至还要伸手去接从那马车上震落下来的一个香囊。
就在马蹄即将踩碎他摊位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
“锵！”
剑鸣声如龙吟，寒光一闪而逝。那匹受惊的烈马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前蹄僵在半空，离季砚礼的鼻尖只有半寸距离。有点臭，季砚礼挥了挥蒲扇。
车帘纷飞，马车内跳下一名少女。
她一身鹅黄襦裙，腰悬长剑，生得明眸皓齿，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满是惊恐。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瓜子？
“别过来！都别过来！”少女警惕地看着四周，眼神涣散，似乎在看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你们……你们是不是又要抓我去炼蛊？”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苦着脸道：“小姐，我们是您的护卫啊！这是回府的路！”
“骗子！”少女尖叫一声，随手抓起一把瓜子撒了出去。
那些瓜子在她内力的灌注下竟如暴雨梨花针一般，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四周。
“叮叮当当！”
护卫们的护身罡气被轻易击破，几个倒霉蛋捂着屁股惨叫连连。
“好俊的功夫。”季砚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却落在少女腰间那块玉佩上——那是皇室才有的龙纹玉。
他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移动金库的眼神。
“这位女侠，”季砚礼不知何时窜到了少女面前，手里又换了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四肢抽搐……哦不，是四肢乱舞，定是中了‘被迫害妄想症’的剧毒。”
少女一愣，手中的瓜子停在半空，警惕地盯着他：“你……你是谁？”
“在下杏林苑季砚礼，专治各种不服……哦不，各种疑难杂症。”季砚礼凑近她，压低声音，眨眨眼睛神神叨叨地说道，“我看你这病啊，寻常大夫治不了。你这不叫疯，叫‘天选之人的孤独’。你感觉有人要害你，其实是因为你体内封印着上古神兽之力，他们想夺你的武功。”
少女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迷茫，随即又转化为一种诡异的兴奋：“真的？我体内有神力？”
“千真万确。”季砚礼面不改色，“你看，你刚才那一招‘天女散花’，若非神兽之力加持，怎么可能打得那么……那么有创意？”
少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壳，竟然有些信了：“那……那怎么办？”
“别怕，本大夫有办法。”季砚礼笑眯眯地伸出手，“只要给我纹银五百两，我就能帮你稳住神兽之力。这叫‘封口费’，懂吗？”
少女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季砚礼手里：“给你！快帮我稳住它！”
季砚礼摸着厚厚的一叠银票，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好说好说。来，女侠，先把剑放下，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把把脉’，看看怎么正确运用……”顺便再匡点...........桀桀桀............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快步走来，他看着季砚礼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一脸崇拜的少女，额角青筋直跳：“孟初霁！你又把家里的钱拿出来给骗子了？！”
少女——孟初霁，看到黑衣男子，脸色瞬间惨白，尖叫一声：“啊！黑衣人来了！坏人来了！休要抓我！看招！”
说罢，她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那黑衣男子，手却在剧烈颤抖：“你别过来！我有神力护体！我……”
黑衣男子无奈地捂住额头：“我是你哥！沈长风！”
“骗子！我哥早就被你们杀了！”孟初霁大吼一声，剑锋一转，竟然直直刺向旁边的季砚礼，“一定是你！是你把黑衣人引来的！我要杀了你灭口！”
季砚礼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尖，非但没躲，反而叹了口气：“啧，刚收了钱就要杀人，这售后服务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他身形微微一晃，看似狼狈地向后一倒，实则巧妙地避开了剑锋，顺手还从孟初霁的袖子里顺走了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女侠，杀人可是要加钱的。”季砚礼一边啃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而且，你这病有点严重，得加量治疗。”
孟初霁一剑刺空，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再次变得迷茫：“咦？我的剑呢？我刚才要干嘛来着？”
季砚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哪里是江湖女侠，分明是个脑子坏掉的富家千金。
不过……
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银票，又看了看那个正在发疯的孟初霁，心中暗道：
这江湖虽乱，但只要脑子有病的人够多，他的杏林苑，怕是永远都不会缺生意了。
“这位兄台，”季砚礼转头看向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黑衣男子，露出了标准的八牙职业假笑，“令妹这病可治，我有药。不过嘛.....得去我的杏林苑，还得……加钱,毕竟属于疑难杂症一类。”
沈长风看着自家那个正在对着空气挥剑的妹妹，实在没招了，也是病急乱投医，索性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走！”
夕阳西下，长安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季砚礼推着那辆破旧的板车，车上坐着正在数蚂蚁的孟初霁，后面跟着黑着脸的沈长风。
这一行人一路引人瞩目实在是太打眼了，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群疯子。还是一群衣着华丽的疯子，难道现在有钱人的压力这么大吗？
而此时的季砚礼并不知道，他捡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疯女侠，更是一段孽缘。
当然，那是后话了。还是那句老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现在的他，只关心今晚是用这五百两银子买只烧鸡，还是买壶好酒。
念叨一路，在路过烧鸡摊时随口道：
“老板，来只叫花鸡！要最肥的！”
“好~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位女侠，你的病有点难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