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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是不会嫁给任何人的。” 云筝被祁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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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筝被祁玉川牵着手腕带进少监府时,还能听见秦深渐渐远去的声音:“云筝,我下午再来找你啊~”
手腕上的力道陡然间收紧,但很快又松缓了些,云筝趁机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
手心一空,祁玉川心里后知后觉地猛跳了几下,全然记不得是什么促使他拉着云筝就出了门。
可能是感觉到云筝对秦深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了吧。
在长廊上没走几步,祁玉川忽然顿住脚,叫了她一声:“云筝。”
“嗯?”
“你和秦深的婚约还作数吗?”他问得随意淡然,整个人却紧绷得郑重其事。
这桩婚事,是秦深他爹和云惟天两人拟了细贴正儿八经敲定下来的,虽然还没敲锣打鼓,但左邻右舍也都有所耳闻,在旁人眼里,要不是云惟天去世,三年不得嫁娶,八成云筝现在已经过门了。
不过她倒是没考虑过那些,只对祁玉川说:“当然不作数了,在这个地方,管他父母之命还是媒妁之言,我是不会嫁给任何人的。”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两人绕着长廊走进正院,透过厨房敞开的窗子,云筝看到宗炘刚把面条从翻滚的沸水里捞出来。又往前走几步,一阵飘香。
“宗炘,搬到院子来吧。”祁玉川说。
云筝:“大人也喜欢在院子里吃饭?”
祁玉川有些木然地点点头。
实则不然,风沙雪地,明堂小院,不管他在哪吃什么都是一个样,不过是日日放班回来都能闻见一墙之隔的苦楝树下飘来的饭菜香,和阵阵令人开怀的欢声笑语,幻想着有一天能把眼前看不见摸不着的场景变成他的日常。
宗炘搬了个方形木桌置于树下,太阳又往前走了些,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祁玉川找来三个凳子一一摆好,又拎来一个茶壶。片刻,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了上来,汤色金黄,面细如丝。
云筝看向宗炘:“长寿面不是一根完整的面条吗?”
宗炘一笑:“大人说反正一口气吃不完,索性是个象征意义就行,每年都是这样做的。”
不过味道是真香,云筝迫不及待挑起面条尝了一口,不错,祁玉川所言不虚。
动了筷子才想起正事,云筝连忙端起茶杯:“祝大人生辰……生辰过后,每日都快乐!”
祁玉川淡淡一笑,举起茶杯和她轻轻碰了下,一丝细微的碰撞声在两人手指间回响,他目光柔和道:“谢谢。”
宗炘也同样举起茶杯:“那我就祝大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大人有什么愿望?”云筝问。
她有一个非常小众且不为人知的癖好,就是喜欢在别人生日时追着人家问许的什么愿望,如果是力所能及的,她就会想方设法帮人实现,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种默默实现。比如有一年云筝的大学室友生日,许了一个很特别的愿望——希望食堂的西红柿鸡蛋能去掉西红柿皮。云筝把各种能上达天听的渠道都跑了个遍也没成,最后在校园里拦住了正要去开会的校长,于是某一天室友回来忽然告诉她,老天果然满足了她的生日愿望。
那一刻云筝竟然有些爽感,她就是希望那些存在在她生命里的人,都能少一些事与愿违,多一些不期而遇。
包括眼前的祁玉川,如果他肯说,她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祁玉川没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而是将茶杯一放,眼神飘得很远很远,说:“回到西境吧。”
这一刻云筝似乎看到了那个金戈铁马之中的祁玉川,杯子里装的仿佛是烈酒,在他眼里烧出了熊熊野心。
看来这位落魄将军还是想夺回兵权重返战场,不过这事儿她真的办不了。
祁玉川没学过历史不知道,再过几年,以徽宗小哥为首的艺术天团就会把目光从奇石字画挪到治理国家上,并且天赋异禀地实施了“联金灭辽”的计划,结果直接把北宋给玩没了。
玉川大人,战场你是回不去了,要不换个愿望吧——云筝心里想。
然而祁玉川的眼神,无比坚定,似乎相信那一天一定会来。
他们站在不同的历史时间轴上,就像人类看不见四维生物一样。
云筝没说出心里话,又吃了几口面。
“云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宗炘看她吃东西时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几张纸。
“我的心血,我的命。”云筝说道,“以后我日日把它带在身上,我看哪个胆大包天的还敢来偷!”
宗炘:“偷?”
云筝喝了口面汤,随即放下筷子看向宗炘:“对了,正好要问你,昨夜可有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昨夜……”宗炘思索片刻,“没有,昨晚我和春溪姑娘去秦府送了药,春溪姑娘一个人进去后,我在门外待了一会儿,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样子我们就回来了,一晚上没听见什么异样的响动。”
云筝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宗炘问。
祁玉川:“云筝的烧窑手记被偷了。”
“那你是怎么找回来的?”宗炘问完挑了一大口面。
云筝:“秦深在秦坦家里发现的。”
宗炘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开口道:“云姑娘,我觉得你要留心一下……”
“宗炘。”祁玉川忽然叫住他,随后缓缓举起筷子,一片蛋壳立于两根筷子中间。
云筝一个弹指,蛋壳不知飞去了哪里,她都没看祁玉川一眼,忙把视线重新放到宗炘身上问道:“你刚刚说让我留心什么?”
宗炘看了祁玉川一眼,见他家大人面无表情,忍了片刻:“我觉得还是跟云姑娘说一下比较好……”
“我觉得不好。”祁玉川摇摇头。
云筝:“二位大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两人双双无言。
云筝:“祁玉川!”
被她这样连名带姓一叫,祁玉川没了辙,缓声道:“我们发现春潭……”
“什么意思?”云筝不解,“你们想说是春潭和秦坦里应外合?绝对不可能!”
宗炘:“我们发现春潭姑娘私下和秦坦仍有来往,而且不止一次。”
云筝想都没想又重复了一遍:“不可能!”
就在这时,墙的另一侧,传来“嚓”地一声脆响,瓷器摔落的声音。
也不知怎么,素日一向谨慎的祁玉川竟也忘了还有“隔墙有耳”四个字。
云筝连忙跑了回去,内院厢房门口,迎面撞上了春溪。
春溪眼睛红红的,泪水含在眼眶里:“我……我好像说错话了,让姐姐伤心了……”
“没事,我去看看。”云筝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叩了两下春潭的房门。
里面只应了一声让云筝进去。
梳妆台前,春潭的眼睛也是红红的,见到云筝,一副万事了然的无奈,只等她和春溪一样开口质问。
那眼神不言而喻,刚刚定是听见了宗炘和祁玉川说的那些话。
空气沉静了好一会儿,倒是春潭没忍住先开了口:“怎么不问?”
云筝搬了个凳子在她身前坐下:“我相信不是你。”
单单这一句话,春潭泪如雨下,云筝忙去取手帕给她擦。
她哭得越狠,云筝心里越慌,怕冤枉了她,更怕没有冤枉她。
云筝试图开口说点什么:“祁大人他们……”
还没说完,春潭抹了抹眼泪:“我并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如何看我,只是没想到春溪也会疑心我。”
“她……她可能……”云筝半天没安慰个所以然来,只忙活着擦泪和拍肩膀。
春潭努力平息了一下,给云筝解释道:“祁大人提到的浮光锦,那确实是贡品,但也确实是我的,那是我出生时官家赏赐的。”
浮光锦一向只贡皇室用,能被赐予浮光锦的也绝非寻常人家,怎么春潭和春溪会有今日这般境遇呢?
春潭道:“听我母亲说,当年父亲为官还算顺风顺水,到了汴京,后院也跟着充盈起来,我母亲就是他的妾室。生我当天父亲进宫面圣,官家那日得了幅名画很高兴,大手一挥便将织造新贡的浮光锦赏给了父亲作为贺生礼。后来家道中落,大哥哥给分了家,母亲不争不抢带着我住进西郊的小房子里,靠浣衣为生,和那个家有关的,她只带了浮光锦和那把琴。”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七岁,关于从前的许多记忆都模糊了,清晰的都是往后的日子,也是那一年开始跟着家附近的老师傅学习各种艺技,后来为了能吃饱穿暖进了明春楼,在明春楼遇见了春溪。”
这时云筝才明白过来,原来春潭和春溪并不是亲姐妹。
春潭说着,忽然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两件新衣。
其中一件是礼服的样式,那霞帔光是撑在手里轻轻一动,便犹如碧波春水,缓缓而流。
春潭脸上泪痕已干,带着轻微的笑意说:“春溪的及笄礼快到了,她从小过得苦,是被拐子卖到明春楼的,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说我叫春潭,你叫春溪可好?她连声应下,那之后便一直叫我姐姐。”春潭想起当初她们都很稚嫩的模样,不禁为光阴似箭一叹,“我想让她成人礼之后,再也不用吃从前的苦头,以后永远这么漂漂亮亮的。”
云筝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甚至觉得人生最苦的莫过于冬天六点起床去上学,而春潭所说的这些,是她认知之外的,纵然书籍野史影视剧已经承载过许多诸如此类的内容,却仍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面站着亲口讲述这些的冲击力大。
春潭把礼服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一件裙衫递过来:“那块浮光锦料子,刚好可以做两件,这件是按照你的身量做的,快入夏了,到时候穿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