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20 ...
-
沈清虞仍在震撼中,而纪灵筠已无声取下锁链,
这道门连白日也极少开启,因此她的踩点未能覆盖内部。
只是有一两次,隔着门缝远远瞥见过里面情形,也无甚大用。
好处是因长时间的凝望思索,不自觉就将门外情形清晰的印在心里。
因此知道墙头装有防盗尖刺,也清楚铜锁的类型,提前备了工具在手。
撬锁和登堂入室,其实都是她前世寻找线索时做惯了的。
然而不论是爬墙、防狗、悄没声息的潜行,只要懂得诀窍,这些都不难做。
唯有撬锁可算是门手艺活,虽然脑子知道这锁的构造并不复杂,她还是着实有些担忧能否成功。
好在可行。
或许是由于旁边有个捧场的观众,这双没什么经验的手表现比她想象中稳定。
将门推开一点儿缝,纪灵筠眯着眼向内张望。
院子异常空阔,光秃秃的,连一颗草木也无。
只有右手边一栋建筑,大门洞开,其中隐隐透出亮光。
没有人在门前看守。
“咦?”
纪灵筠不禁惊异,心中半喜半忧。
喜的是此行恰巧碰上对方动作,能获知的信息想必较平常多得多,说不准还有意外收获。
忧的也是撞见了有人,暴露的风险大大提高,今晚很难进到库房之内搜查了。
“怎么了怎么了?”
正思量间,沈清虞也挤上前观看,明白情况后,发出一声代表意料之中的感叹。
“殿下知道他们今晚有行动?”
纪灵筠诧异问。
“当然知道,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沈清虞得意道,当即就要展示自己的妙计。
幸好先前因被她戏耍而不忿,说前顿了一顿,想起两人正打信息战,绝不能和盘托出。
然而这样精妙的设计,要她就此烂在肚里,也是绝不可能的。
最终挑挑拣拣,将这几日的行动讲了,而瞒下结论与调查银号的缘由。
纪灵筠仔细听着,面上不显,心中对郡主的认知却经历着颠覆性的重构。
真是聪明又大胆的想法。
她面上的轻松与在纪府门前整治管家时如出一辙,其实干的事本质也是相同的。
都是借用身份,直接又有效的施压。
然而那时更像是直觉般的愤怒表达:作为受宠的郡主,她就是有如此底气。
这次却是有考量、有设计,预想了完善的事件经过,并且切实达成目。
这样明晰的思考过程,是郡主头一回在她面前展露。
“进去吧?趁现在没人。”
因她蹲着够不着其他部位,沈清虞垂下手,勾了勾她的发髻。
为了行动方便,纪灵筠今晚也是一身夜行衣,没梳往常繁复的发式,而是将长发悉数拢在后脑,用发带固定。
纪灵筠轻轻晃了下脑袋甩开,回头瞥她一眼,又露出那种带点指责的表情。
——很有意思的表情。
沈清虞发现了新大陆,且因对方前面表现的些微无礼,她也无形中少了许多拘谨。
手指仍跟过去,作势还要捣乱。
只是作势,她知道会被拦下来。
果然纪灵筠握住住她小臂,正色道:“殿下,这里不是作弄的地方。”
不过举动又没神态这样严肃了,凭着借力站起的动作,重重拉了她一把作为报复。
才说:“库房内的状况我真不知晓,贸然进去,迎面撞了人怎么办?”
今晚还是就蹲在门口观察动向。
里头的账本看不成了,只好改日再来。
沈清虞却说:“撞见人就跑呗,能有什么大事?”
见纪灵筠摇头,她又道:
“被捉住了只装傻,说是来查账的。本郡主要查查自家的账,有什么稀奇?”
啊,这是有道理的。
纪灵筠恍然。
她们现在是有身份的人,潜入有缘由,背后还有座不好惹的郡主府。
不像她前世命若蜉蝣,行动稍有差错,都会带来无法承担的惨痛后果。
十年过度的谨慎已经成为她如今局限:她不敢冒险
。
那些大开大阖、甚至边角有些含糊的计划,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样看,其实郡主与她是很互补的。
兴许能多袒露一些秘密,来换取有限度的合作…?
她不反驳了,但也不往前,而是蹙眉思索。
沈清虞只当她不愿在前开路。
这也合理,这种危险系数更高的位置,理应由功夫在身的她承担。
因此又把门推开一些,一个闪身钻入,顺手将纪灵筠也扯了进来。
·
门后是一道短廊,拐过弯来,视野豁然开朗。
库房比想象要大得多,足有三四间正堂开阔,高度直通屋脊,抬头可见粗壮的横梁与椽子。
但也因此,其中堪堪占据房间小半面积的乌木银箱,就显得过分凄凉。
“怎么这样穷?”
钱庄相当于古时的银行,她当十分富裕呢。
沈清虞嘀咕了声。
“不对。”
纪灵筠粗略扫了一眼箱子的大小与数量,又掐着指头算了算,凝重道:
“一点也不穷,反而太多了。”
“多?”
不论是原身还是穿越者,都对银两没什么概念。
“这种制式的银箱称作‘鞘’,每鞘千两雪花银。此处堆积少说也有四五十箱,那就是超五万两。”
纪灵筠问:“殿下白日查账,可看见这儿每日的流水了?”
“啊,一般是三五千两,旺季时能过万。”
“那便是了。银号存银,不过是为日常周转,超出旺季两倍已足够富余,而现下足足超了五倍之多。”
“商人逐利,银号原本也有放贷的业务,怎么会白白囤着如此巨额的银两积灰?”
好像确实不对,可这代表什么呢?
沈清虞吞着口水听她分析,今晚不知第多少次为女主的博学感到一种崇敬。
“也许这钱不是银号的,而是‘借放’,并且这借放也绝非临时,应当早有预谋。甚至,啊……”
纪灵筠脑中的线索已经慢慢连接成型,因此呼吸局促,连语调都开始不稳。
为了平复心情,她转过头对沈清虞道:
“您是不是看这地方空阔,因此觉得银两不多?”
见沈清虞点头,她的目中放出异彩。
“那不是穷,而是这间库房,原先就造得太大了。”
通宝银号的建成,大概率就是为了合理的存放这些银两。
不,应当说是,赃银。
她循着纪明钧暗账中的线索而来,果然追踪到了赃款的聚集之地。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仿佛有什么极沉重的物体正缓慢移动。
这声音并不刺耳,但近在身侧,把两个闯入者吓一大跳。
沈清虞赶忙拉着纪灵筠躲藏,就近蹲在一处柱础的阴影之内。
却见正前那面平平无奇的墙慢慢裂开,其后赫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密室!”
两人震撼的对视一眼,沈清虞以口型道。
纪灵筠点点头,继续从柱子两侧探出脑袋去观望。
不过少顷,门洞中晃过亮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举着油灯钻了出来。
身后是连绵的抱怨声。
“…搞什么?既然是见不得光的银子,早放进去不就好了?非要弄得半夜来做苦力。”
“早放进去,到时运走还得我们受累。”
“天天将这东西背来背去,不见得让我伸手抓上一把!”
那管事压着声喝道:
“都安静些!你们拿的好处还不够多么?”
话音落下,七八个短褐麻衣的伙计从里推着板车走出,稍微休整后,两人一组,装好箱子又往里走。
各个喘着粗气,显然着实搬运了几趟。
在他们之后又有几名黑衣劲装的壮硕汉子,腰间挂着兵刃,也帮忙搬运。
纪灵筠了然。
难怪门口没有守卫,想是人手不足,把护院也叫来充数了。
那管事看着,估了估数,道:
“再搬两趟就得了,都小心些,别在外面弄出声响。”
又说:
“要怪就怪那郡主忽然查账,上头担心银库露出端倪,才要我们连夜转移。”
有个多嘴的伙计就问他:
“郡主怎么会到银库来?我白日里见着了,她不是叫把账本送去府上么?”
管事不耐道:“就是因为要送去府上!”
“姓吴的说了,郡主是个闲出屁的傻瓜,来寻开心的。可偌大一个郡主府,谁知道有多少精明人物?说不准明日清晨送了假造的账本过去,下午便来人验看!”
两下里交谈着,片刻又都进入密道。
机括运转,将门慢慢合上了,偌大的库房便再陷入沉静。
两人从藏身之处出来,沈清虞的脸还有点儿发绿。
这个死吴老头,当着面儿装可怜,背后就敢骂自己傻瓜?
纪灵筠没说什么,但在沈清虞试图和她商量对策时一直掩着唇,显然是在偷笑。
接下来的行动很清晰了。
藏在暗门旁边,等他们下一趟出来搬运时抢先进去。
反正届时所有人都在装车,不会注意到她们。
……
计划的开头非常顺利,然而等两人都藏进了密道的阴影,却迟迟没听见装车的动静。
只有那管事沉吟道:
“似乎也剩不多了,方才有人多搬了么?”
陆续有几个人应是。
“那就这样散了罢,马上寅时,大伙儿都回去睡觉。”
什么?
沈清虞身子一动,似乎想立即窜出去,被纪灵筠按住。
眼下可去不得,外头十几个人,还有习武的护院,郡主恐怕亮不出身份就先要受伤。
可她们原本是打算趁着最后一趟装车的时间进去,扫一圈就跟在后面出来的。
机括声响起,暗门在渐渐闭合。
这不是被关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