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清水闲人

35、十年之约 裴远病重，

　　第三十五章十年之约

　　上元二年，裴远病了。

　　一开始只是风寒，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很快痊愈。但这次不一样——裴远的高烧持续了十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太医看了好几次，却始终不见好转。

　　"夫人的病……"太医私下对沈昭说，"是心疾。操劳过度，加上年事已高……"

　　沈昭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您是说……"

　　"下官无能为力。"太医叹了口气，"夫人要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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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没有告诉裴远实话。

　　她每天陪在他身边，喂他喝药、给他擦身、陪他说话。她想起他们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从那个破庙里的初遇，到后来的成亲生子的相濡以沫。

　　"裴远，"有一天，她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裴远的声音很虚弱，"在那个破庙里……"

　　"你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赶路。"

　　"你说……你说你想去长安。"

　　"对。"沈昭握住他的手，"我问你，长安有什么好？"

　　"我说……"裴远笑了笑，"我说，长安有希望。"

　　两人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沈昭的眼眶湿润了。

　　"裴远，"她说，"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十年之约。"沈昭说，"再给我十年时间。等我把私塾的事安顿好，把阿锦扶上马，我就跟你一起归隐。我们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小茅屋，养鸡种菜，安度余生。"

　　裴远看着她，眼眶也湿润了。

　　"好。"他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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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沈昭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

　　她把沈氏私塾的掌门之位，正式传给了阿锦。

　　"阿锦，"她把私塾的印鉴交给她，"从今往后，沈氏私塾就交给你了。"

　　"姐姐……"阿锦接过印鉴，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沈昭摸了摸她的头，"你比我强。我相信你。"

　　她又去看望了阿满。

　　"阿满，"她说，"我要把私塾的事交给阿锦了。以后你想回长安，随时可以回来。"

　　"阿姐，"阿满的眼眶红了，"您要去哪儿？"

　　"我要带你姐夫去养病。"沈昭说，"等我们安顿好了，你也可以来看我们。"

　　"那……那我要常来看您。"

　　"好。"沈昭笑了，"我等着。"

　　她最后去看望了清虚道长。

　　老道士还住在城外的青云观，只是比从前更加苍老了。

　　"沈先生，"清虚看见她，笑了，"你终于来了。"

　　"您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清虚点点头，"你来，是想问归墟镜的事吧？"

　　沈昭点了点头。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清虚说，"那面归墟镜，是有灵性的。它选择主人，也会被主人选择。"

　　"什么意思？"

　　"意思是，"清虚看着她，"如果你想回去，它能带你回去。但如果你想留下，它也会永远留在这个时代。"

　　沈昭沉默了。

　　"那……如果我选择留下，它会怎么样？"

　　"它会消失。"清虚说，"融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真正的、彻彻底底的唐朝人。"

　　沈昭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

　　她从怀里掏出那面归墟镜，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清虚意想不到的事——

　　她把镜子，扔进了观里的古井里。

　　"归墟镜，"她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但我已经不需要回去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

　　清虚看着她，眼眶湿润了。

　　"沈先生，"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

　　沈昭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清虚摇摇头，"你不普通。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下的。"

　　"这一点，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沈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口古井。

　　归墟镜已经沉入了井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她知道，它并没有消失。

　　它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永远跟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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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裴府，裴远已经醒了。

　　"娘子，"他看见她回来，笑了，"你去哪儿了？"

　　"去看望了几个老朋友。"沈昭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还去了一趟青云观。"

　　"去找清虚道长？"

　　"嗯。"

　　"聊了什么？"

　　沈昭想了想，说："聊了归途。"

　　"归途？"

　　"对。"沈昭说，"我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是归途。"

　　"是什么？"

　　"归途，就是你。"沈昭看着他，"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你在，就是归途。"

　　裴远的眼眶红了。

　　"娘子……"

　　"别说了。"沈昭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养病。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出发。"

　　"去哪儿？"

　　"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沈昭说，"我找了个好去处，在终南山脚下，有一间小茅屋，前面有一条小溪，后面是一片竹林。"

　　"我们可以在那里养鸡种菜，安度余生。"

　　裴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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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三年春天，裴远的身体奇迹般地好转了。

　　也许是心情的作用，也许是沈昭的照顾，也许是他自己强大的求生意志——总之，太医再次诊断后，惊讶地发现，他的病，竟然痊愈了。

　　"不可思议，"太医说，"简直是奇迹。"

　　沈昭听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

　　"裴远，"她抱着他，"你吓死我了。"

　　"傻瓜，"裴远摸了摸她的头，"我说过，我会陪你的。"

　　"你说话算话？"

　　"当然。"

　　两人相拥着，久久不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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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夏天，沈昭和裴远真的出发了。

　　他们把裴府交给了可靠的人打理，轻车简从，往终南山的方向而去。

　　阿满、阿锦、阿福、巧儿……还有沈氏私塾的学生们，都来送行。

　　"先生！"阿锦拉着她的手，"您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会的。"沈昭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阿姐，"阿满的眼眶红了，"您保重。"

　　"你也是。"沈昭摸了摸他的头，"好好照顾小禾，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

　　众人一一道别，沈昭和裴远终于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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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穿过长安城外的田野，越过秦岭的崇山峻岭，来到了终南山脚下。

　　正如沈昭所说，那里有一间小茅屋，前面有一条小溪，后面是一片竹林。

　　"就是这里了。"沈昭说。

　　"很美。"裴远看着眼前的景色，笑了。

　　"喜欢吗？"

　　"喜欢。"裴远握住她的手，"只要有你在，什么地方我都喜欢。"

　　沈昭笑了。

　　她看着眼前的小茅屋，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脚下的溪水，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就是她的归宿。

　　不是那个遥远的2023年，不是那个繁华的长安城，而是这里——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一个爱她的人，一个温暖的家。

　　"裴远，"她轻声说。

　　"嗯？"

　　"我爱你。"

　　裴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爱你。"他说。

　　两人相拥着，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晚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

　　归途，终于是归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