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夏》》猷屿

9、心事 夏风越来越

　　夏风越来越暖。

　　梧桐巷的树叶长得愈发浓密，层层叠叠地铺开，走在巷子里，就像走进一条绿色的长廊。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光影轻轻晃动，安静又温柔。

　　安景如的心事，却再也藏不住了。

　　他喜欢林哲。

　　这份心意，从开学那天在走廊相撞的瞬间就悄悄埋下，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里慢慢生根发芽，随着讲解题目时的耐心、雨天撑伞时的偏袒、球场边的陪伴、深夜里的鼓励，一点点疯长，直到填满整个心房，再也无处可躲。

　　他喜欢看林哲低头写字的模样，笔尖工整利落，连草稿都写得干干净净；喜欢听他清润温和的声音，不管是讲题还是闲聊，都让人莫名心安；喜欢他不经意间揉自己头发的动作，掌心的温度轻轻落在发顶，总能让他瞬间耳尖发烫；更喜欢两人靠得很近时，能清晰闻到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

　　喜欢到，只要视线落在他身上，就会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喜欢到，只要和他多说几句话，心跳就会乱了节奏。
　　喜欢到，明明只是普通的并肩走路，也觉得整条巷子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他不敢说。

　　他怕这份不合常理的心意，会吓到一直照顾自己的林哲；怕对方觉得怪异、觉得困扰、觉得无法接受；更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安稳的同桌关系都保不住，连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于是他只能拼命藏。

　　藏在总是不自觉飘向对方的目光里，藏在被触碰时瞬间僵硬的肩膀上，藏在作业本夹缝里无意识写下的名字，藏在每个夜里翻来覆去的失眠中。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好到没人能察觉。

　　直到这天晚自习。

　　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轻响。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

　　身旁的林哲忽然停下笔，轻轻侧过头。

　　“安景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穿过安静，落在安景如耳边。

　　安景如心头一跳，慌忙从草稿纸上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慌乱的茫然：“……怎么了？”

　　林哲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底，柔和又清晰，没有探究，没有戏谑，只有一贯的温和与耐心，像在等一个害羞的孩子，慢慢开口。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安景如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他藏得一点都不好。

　　那些躲闪的眼神、不自然的沉默、莫名的脸红，原来全都被林哲看在了眼里。

　　林哲没有逼他，也没有追问，只是保持着温和的距离，静静等着。

　　“我比你大。”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可以等你。”

　　“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藏着心事。”

　　不想让你一个人不安，一个人纠结，一个人抱着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默默为难。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安景如所有的伪装。

　　眼眶瞬间发热，酸涩感猛地涌上来。他用力咬着下唇，把颤抖压下去，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终于，安景如抬起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林哲，我喜欢你。”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哲的表情，心脏狂跳不止，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怕听到拒绝，怕听到抱歉，怕听到“我们还是做朋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安景如快要被不安淹没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轻轻握住了他。

　　林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知道。”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