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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 “你们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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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扶月歌用了七成力,她提剑缓缓踱步走进庙里,云行雪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卸了力气,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歇息。
少女生了一双笑眼,此时眉目里却充满了戾气,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地上众人,她走近首领,微微俯身将手中锋利的剑刃对准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上。
“你们还真是让我好找。”
少女的视线缓缓下移,男人手中的刀依旧汹涌着黑气,却被她的灵力压制,动弹不得。
男人呼吸微弱,眼神中的不甘快将扶月歌的身影吞没。几月前他被正道弟子围剿至此,幸有主上出手相救保住性命,苟延残喘到今日。
而扶月歌刚刚挥来的这一剑,几乎要了他的命。
“如此折辱我师兄,我应该如何同你们算账呢?”
扶月歌脸上写满了不耐,她收到传讯后一路找来,被门外的藏匿阵绊住了脚,阵法诡谲多变,绝不是这几个小喽啰可以做到的,饶是她,也费了不少气力寻找阵眼。
扶月歌虽进不去,却能将庙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她生平最讨厌别人拿她和师兄相比,仿佛云行雪的存在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幼时她初上山时,身为孤女、神魂有损,却还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听了太多议论,总是不免难过。
师兄总是带来糕点、话本,她上山时太过年幼,还认不全字,师兄便整夜给她念故事,哄她入睡。
稍大些,扶月歌发现云行雪竟也无时无刻都忍受着来不同人的非议,那些声音或叹息或嘲笑。
她不明白,但她可以将闲言碎语都替师兄打回去。
云行雪颤抖的手拭去唇边血迹,轻声唤她:“阿扶。”
这一声唤回了出神的扶月歌,她以灵力为钉将几人的手脚牢牢钉在地上,几人挣扎无果,只有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云行雪亦走向她身边,见扶月歌低垂眉眼,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他轻轻拉住扶月歌的手腕,“师兄没事。”扶月歌看到了他手背上深可见骨的一道血痕,将长剑收起,与云行雪对视一眼,转身捏开地上气若游丝的男人下颌,喂了一粒药丸进去。
服下药后的男人身体瞬间被灵气充盈,就连手中的黑刃都焕发出了些许光彩,可云行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既然你曾为长华山弟子,想必一定听过季冥的名字,你很荣幸,可以试到她新研制的秘药。”
季冥此人,生平最爱钻研毒术,医术虽与医圣不相上下,心眼却像在毒罐子里泡黑了一般,轻易不会救人。
男人的瞳孔紧缩,很快感受到了因为灵气快速充盈后反噬带来的痛楚。
扶月歌笑眯眯地发问:“恢复得如何?”
“呵呵,自然不错。”
饶有痛苦,可用尽的力量源源不断回归身体,让压制他的钉子隐隐松动起来。
“那便好,老实点。不要废话,我问你答。”
下一刻,男人全身属于他的力量仿佛被策反了一般,反过头来牵引着他做出动作。
“什么?这是什么!”
他不受控制的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等他紧咬着牙回答了声好,身上的不适感才逐渐消失。
“此毒可逆转中毒者的心智,半个时辰内若不对施毒者言听计从,便会爆体而亡。”
一道惊雷划过,明暗间,云行雪蹲下身,好心为他解释。受伤的手漫不经心抚过男人腰侧的断剑。
“师叔很体贴的添了几味有助恢复的猛药,好叫人不因逆转心智的痛苦而提前死去。”
男人的手脚还被钉着,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做无用功。
“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病秧子,一定随身携带着不少灵丹妙药。若是你想自尽,也请便,我与师妹,自然有的是办法吊着你的命。”
局势转换得太快,男人在地上挣扎了半晌,紧了紧手中暗淡无光,逐渐流失黑气的短刀,终于认命般:“你们问吧。”
“这三月,城郊发生的几起命案,是否与你们有关?”
在药效的作用下,噬心之痛,不是他如今这幅身体能承受,男人吐了一大口黑血,很快不情不愿地开始回答:“我只杀了一个妇人和她的小崽子,那女人忒不经吓,死的太快,我便和他们将人吃了。”
“那小崽子,就取心放血用作献神。”
扶月歌皱眉,凑近云行雪耳边低语:“官府张贴的告示,皆为成年男尸,没他说的这两个人。”
“你们在此躲藏的时间里,有没有见过同你们一样的妖或人。”
男人痛苦摇头:“我们躲在此处,除非祭祀之日将至,需要寻找祭品时才会现身,平时并不会轻易出去。”
“既然前不久你们刚取心献祭过,又为何今日将我绑来?”
男人没有答复,将舌头都快咬成两截,头顶豆大的汗珠滑落,门外倾盆大雨急切地击打在地面,催促着等他答话。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男人四肢突然又开始抽搐,眼仁缩起变成了一个小点,又在转瞬间变为竖瞳,短刀剧烈抖动,挣开了扶月歌的灵力,放出了源源不断的黑气,将除了云行雪与扶月歌的人都吞噬。
隔着黑气,二人隐约能看到,先前被包裹在黑气里的男人站起身,再开口时已变成娇俏的少女声音。
“你们两个,真是有趣的孩子,给本殿等着。”
扶月歌持剑斩向黑雾,几招下来,黑雾破了几个大口,又被从四面八方召来更多黑气冲上来填补,咯咯的娇笑声从中传出。
“让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再好好陪你们玩玩。”
一截白骨化剑直直向扶月歌肩胛处打来,被她侧身抬手挡了回去,那白骨复又重来向云行雪袭去,扶月歌提剑劈向它,银铃叮当,磅礴的灵力将白骨剑震的粉碎。
停顿间,黑雾散去,雨声滴答,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偌大的寺庙只剩扶月歌云行雪二人。
今日之事只能暂告一段落。
扶月歌手被那一下震得发麻,可外面雨还未停。她从储物袋拿出一把伞,撑开举在云行雪头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扶月歌看去,那人却已慢悠悠地松开。
云行雪低垂着眉眼,瞧着伞柄,道:“辛苦阿扶撑伞了。”
扶月歌耳边风声大作,心里却尽是后怕,今日黑雾中人的实力,怕只有师尊能与之一敌,她不敢想若今日来晚,师兄是如何下场。
云行雪目光追随着她的侧脸,少女今日用了红色的发带,垂在身后的头发在腰处被绑起,他耳垂艳红的珠穗因为走动一下一下扫过肩头,雷光闪过,两抹红在阴沉的雨天里实在显眼。
风吹着雨滴,打在云行雪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回过神来,只好狼狈地移开视线。
回到客栈,扶月歌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一开始几人并未认出师兄,也不急于用人心祭祀,到底为何要绑走师兄,是为了引谁来吗?柳城最近来的仙门中人不只长华山弟子,幕后人的目标到底是谁?还有今夜黑雾中的来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理了理思绪,她提笔向师尊写信阐明今夜的情况。
柳城这个季节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雨声渐弱,门外响起敲门声,月光下,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阿扶,睡下了吗。”
她放下笔,跑去开门,瞧见云行雪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门外,见她开门,凌乱的发丝被拨开,他低声唤道:“阿扶...”
来人颇有些无奈地指着自己额角的血口,“师兄的手伤了,要麻烦阿扶帮忙上药了。”
扶月歌想起他手背上断剑划出来的伤痕,忙把人拉进房间,将云行雪安置在她原本坐的位置上。
少女又点了一盏灯,拿出储物袋中的伤药。
云行雪目光追随着扶月歌的动作,他见过不少扶月歌或认真或苦恼的神色。但在过去的十二年里,这种神情都只在剑谱功法上流露。
“若是痛,师兄就同我说一声。”
扶月歌爱剑。
六岁初学剑时,母亲赠她灵剑逐霜,那剑重她几倍,她练的手臂酸痛,掌心起泡。也不愿放下她的剑。
她从来都能吃苦,也不怕痛。
扶月歌用帕子擦净了他脸上残存的血迹,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云行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如今她已经到了可以自行接取门外令的时候,母亲不知为何突然也准许他下山陪同她一起,虽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但他心底总归是雀跃的。
这些年她独自历练,又吃了多少他不知道的苦,只恨他心疾缠身,不能陪同,想到此处,云行雪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见他皱眉,扶月歌立马紧张的询问:“是不是弄痛师兄了?”
意识回笼,他眨了眨眼,轻声询问:“阿扶……说什么?”
扶月歌放轻了动作,继续涂抹着伤药,又强调了一次,“若是痛,师兄一定要说。”
修习剑道,负伤对她来说是稀疏平常的小事,但扶月歌却不常给他人上药,云行雪几乎没下过山,伤了这么多也算是头一遭,手中轻巧的药瓶此刻重如千钧,少女眉头紧皱,心里暗暗气自己为什么不再早到一些。
云行雪额角这处伤口像是磕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划了一道大口子,细看有些狰狞,扶月歌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唯恐加重了云行雪的疼痛。
少女抿着嘴,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行雪,仔细为他查看着伤处,认真的神色映在暖黄色的烛火下,为今晚压抑的氛围减去了几分冰冷。
“师兄无事,今日多亏阿扶及时赶来。”云行雪学着少女平时那样,用力弯了弯眼睛,“几日不见,阿扶越来越厉害了。”
手指小心擦过狰狞的伤口,扶月歌眼圈微红,手上的动作不停,瓮声瓮气道:“师兄……”
耳边穿来一声轻笑,扶月歌不解地看向云行雪。
“阿扶要变成小花猫了。”
这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少女轻哼了一声,“都怪这几个人,师兄买给我的糕点都浪费了。”她拿出另一瓶药,示意云行雪将手拿出来。
“那师兄明日再为你买来。”
“巳灵教一事暂了,我会修书向师父说明,昨日正巧城主府来人寻我办案,我便先去察看了一番。”
扶月歌利落的包扎好云行雪的手掌,坐下来与云行雪说起她的所见。
“柳城官府找到的三具尸体,皆为有家室的男子,家人都张贴过寻人启事,目前看来,应是过度惊吓致死,身上无明显皮外伤与法术残留,几人的死因一致。”
那首领撒不了谎,这几具尸体与他们无关,便只有再探城郊。
“待明日师兄休息好,我们一同查案。”扶月歌道。
云行雪点点头,应了声好,又嘱咐了几句扶月歌不要太过劳累才离去。
少女继续写起那封未完成的信,细交代了黑雾与神秘人,赶在破晓之前唤来灵鸽,将信送到了师父手里。
待她收拾好一切躺到床上,如何也睡不着,混乱的思绪越缠越捋不清,巳灵教若真的盯上师兄,那时她该如何保护师兄。
第二日云行雪出门时,在门外便撞见了练剑归来的扶月歌。
少女今日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剑逐霜安稳靠在她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