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冰淇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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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雨在安陶的工作室待到傍晚才走，期间邱铮铮来过电话，说他光明村的同学回来了，邀约着一起吃个饭。
她没有搭理邱铮铮的邀请，随手掐断通话，只是转头就交代赵勇敢，去查一下这个人是谁。
夜色渐昏，拳击室内风声呼啸。
夏知雨打完一整套空拳，发丝滴着细密的汗珠，贴在颈侧。
她甩了甩手，摘下拳套，捏起一旁的矿泉水仰头猛灌。
凳子上的手机亮了，她大口喝水，点开消息，赵勇敢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
“夏总，夏总，不得了了。”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夏知雨眉心轻蹙，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低声吐出一句粤语：“嗰个扑街，神神哋?啦。”
她擦擦汗，冷静地点开下一条语音。
“这个人就是你现在的房东，老教授的孙女——陈丽君。”
夏知雨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淡漠回他：“係佢又點樣呀？”
听筒里，赵勇敢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八卦的凝重：“我之前听安芳提过，这个陈丽君跟安陶哥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人小时候长辈还口头定过婚约。”
“婚约”二字，像一颗石子，砸在夏知雨原本平静无澜的心上。
她怔了怔，脑袋里飞快闪过些零碎画面，再闪过无数疑问，两样在她脑海交织，将胸口堵得密密麻麻。
点开最后一条语音：“而且这个陈家，到现在都一直没表态，态度含糊。许经理去接触的时候，老人家一直表示自己老了，听晚辈安排。”
夏知雨放下手机，心底暗自庆幸，晚上没有赴邱铮铮的约。
不过，邱铮铮把他老同学叫回来干什么？这个陈丽君是什么立场？是敌是友？她真和安陶有什么羁绊吗？
“婚约？切。”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不屑又直白：“大清朝都灭了多少年了，还搞老一辈那一套，老土！”
越想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就越盛，“怎么不干脆定个童养媳？”
她对着黑屏的手机低声咒骂，一句粤语粗口脱口而出：“顶你个肺?！邱铮铮。”
哪怕听不懂这句粤语，单看她此刻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手机捏碎的模样，也能猜出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音量突兀拔高，拳击室里其余人纷纷侧目。
角落传来一声嘀咕，落进她耳里：“她好凶啊。”
夏知雨才不以为然，神色清冷地重新戴上拳套，再次出拳。
这一次的击打，不再是单纯的训练，每一次挥拳都裹挟着无处宣泄的烦闷与戾气，用力砸在了冰冷的沙袋上。
入夜，黄色法拉利穿梭在重庆拥堵的车流里。
高强度的运动耗尽了夏知雨所有体力，报出目的地后，她靠着车窗，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窗外车水马龙，街道人声嘈杂；
车内广播低声吟唱，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
车身随着拥堵的车流不停颠簸摇晃，这些本该扰人清净的事物，此刻却奇异的让她心生安稳，沉沉睡去。
光影朦胧之中，她做了个梦。
梦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支甜筒，她满心欢喜地接过来，刚凑到唇边，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却毫不留情地踩了上来。
甜筒瞬间被碾得稀烂，奶油混着泥土，黏腻得让人反胃，狼狈不堪。
她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一双熟悉又厌恶的眼睛，那人正居高临下地朝她冷笑。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攥住那人的衣领，抬手便要狠狠甩过去——
“吱——”
骤然一声急促的刹车，车身猛地前倾。
她身子一晃，梦醒境消。
司机见状连忙说对不起，她没睁眼，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沉默不语。
又眯了两分钟，再无睡意，她掏出手机，指尖划过那个陌生的头像。
那是下午在工作室，她主动提出加安陶的微信，对方验证消息发了一个笑脸，她回了一个笑脸。
她深思了一下，低声呢喃：“你是递冰淇淋的人？还是那个穿皮鞋的人？”
不过瞬间，她脸色骤变，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邱铮铮才是那个穿皮鞋的人。”
回到光明村，夏知雨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打给香港的妈妈报平安，叮嘱她按时复查，不要贪辣。
打第二通电话已经十点了，她拨给了邱美兰。
“邱姨，还没休息吗？”
此刻的她褪去一身锋芒，语调礼貌又温和。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邱美兰压低声音，示意牌桌旁人小声些，随口应道：“没呢，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夏知雨语气刻意带上几分迟疑，“就是之前我父亲和铮铮提起的三亚项目，我想单独跟您聊聊。”
“碰！”
清脆的碰牌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听得出来邱美兰此刻心情极佳。
她语气爽快：“你看着办就行，整理一份评估报告递交董事会，审核通过就可以执行。”
夏知雨恰到好处露出为难的语气，吞吞吐吐道：“项目前景很好，只是我近期手头事务繁杂，实在腾不开身，没法过去跟进。”
邱美兰沉吟片刻，当即给出方案：“你走不开，就让你弟弟先过去。他最近闲来无事，正好去外地历练一番。”
此话正中夏知雨的下怀，她连忙应和：“是是，公司那几个元老，随便指派一个协助他，肯定没问题的。”
邱美兰大概是胡牌了，明朗地笑起来：“哈，好，好，就这样定吧，后续有什么困难找光叔打点。”
挂断电话，夏知雨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挂着一丝得意。
总之来说，邱美兰对她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对她的提议当然也没有意见。
“哼，邱铮铮，跟我斗，滚去你的三亚历练吧。”
她勾起唇角，眼底带着一丝冷峭：“还找个未婚妻回来搅浑水，我看你好日子过够了。”
半小时后，她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衣，踩着拖鞋站在洗手台前。
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对着镜面慢悠悠刷牙，眉眼弯弯，还在暗自得意自己的好手段。
可意外往往猝不及防。
她手指刚接触到水龙头，老旧的水龙头立马“嘭”一声炸裂开了。
水花毫无预兆喷涌而出，冰凉的自来水瞬间打湿她的衣料，从头淋到脚。
夏知雨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湍急的水流不断溅落，洗手间瞬间一片狼藉。
“哇靠，搞咩野鬼啊？”
她退出来慌忙寻找手机，拨通赵勇敢电话。
“有没有水电工电话啊？赶紧叫他们来修一下。”
电话那头的赵勇敢哭笑不得，语气无奈：“夏总，这里是光明村的老居民楼，不是星星大厦，也不是你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没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物业。”
水流还在喷洒，厕所地板已经开始积水，她眉头紧锁：“那怎么办？我的房间、我的画都要被淹了。”
赵勇敢思索片刻，给出建议：“要不，我打电话让安陶哥过去帮你看看？他动手能力强，修这些老旧物件最在行。
“不用，我打给他。”
夏知雨语速极快，手指飞快点开那个翻看了很多遍的头像，拨通了视频电话。
夜色深沉，不一会儿，安陶戴着头灯，手拎着厚重的工具箱，快步赶来。
老旧木门被推开，暖黄的灯光落在男人沉静的眉眼上。
他看向浑身湿透、略显窘迫的夏知雨，语气平淡温和：“你站在原地别动，我先上去检查。这栋楼线路水管都老化了，水管爆裂容易漏电，很危险。”
听他这么一说，夏知雨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陶熟门熟路走到一楼花台旁，精准关掉整栋楼的供水总阀，而后转身上楼。
夏知雨乖乖站在楼下，寂静的夜里，楼上不断传来叮叮咚咚的金属碰撞声。
“上来吧。”片刻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阳台探出，向下喊道。
夏知雨上楼，只见洗脸池上喷水的地方停了，但安陶却满身湿透了，夏知雨只匆匆瞟过一眼便呼吸一顿。
男人浑身被冷水浸透，烟灰色的纯棉衬衣吸饱了水分，半透明的布料紧紧贴合在身上。
流畅分明的胸肌、紧实的腰腹线条一览无余，衣角不断往下滴落晶莹的水珠，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渍。
夏知雨瞬间感觉脸上燥热，她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目光僵硬地落在身后的卫生间墙面。
“呃…那个，修好了嘛？”
安陶低头抖了抖身上的水，细小的水珠，刚好溅了一些在夏知雨脸上。
只是那一丝冰凉，落在她脸上，好像反而更烫了。
“没有，关了总闸，临时止住了，明天我去买个龙头来给你换上。”
忽然，夏知雨脑袋里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她进村那天，刚好也是全身被淋透了。
所以那天，他才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念头一出，夏知雨浑身轻颤，窘迫感席卷全身。
夏知雨低着头，看着安陶脚下的地板，已经被淅淅沥沥的水滴，沁湿了一大片。
她不敢抬头与人对视，只是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幸好排水系统没有问题，不会积水，不至于打湿电路。”
安陶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看着女孩始终低垂的脑袋，隐忍的笑意悄悄漫上唇角，却没有戳破。
“那我走了，你不用下来，我把门带上就是。”
夏知雨咬着嘴唇，又用力的点点头：“嗯嗯，好的。”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陶走到一楼推开门，夜风微凉。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水的指尖，脑海里浮现出女孩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和慌乱躲闪的眼神。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散在风里。
“平时大大咧咧的……还挺容易害羞。”
夏知雨愣神几秒后猛然抬起涨得通红的脸，抬手捂住脸颊，小声抓狂嘟囔：“呀……丢死人了，夏知雨！”
半夜，床榻柔软，她却辗转反侧。
漆黑的房间里，她毫无睡意。
她蜷缩起身子，眉心拧起：“他肯定什么都看见了，不然那天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翻过身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她懊恼又烦躁：“以后我该怎么面对他？”
“早知道不看见就好了，烦死了。”
她懊恼地用被子蒙住头，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中，她咬了咬下唇，原本因为羞窘而紧皱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舒展开来。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她点开那个翻看了无数遍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没有打字，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收藏”。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枕下，闭上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窗外不知何时停了风，连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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