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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城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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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深夜的滨江码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江风卷着冷水汽扑面而来。
一处废弃大楼处,红蓝警灯在暗夜里交替闪烁,将拉起的警戒线映得一明一暗,周遭草木都蒙上了层肃杀的冷光。这里刚发现一具无名男尸,结合现场痕迹与前期线索,基本定性为涉毒抛尸案。
沈砚靠在警车旁,抬手松了松紧扣的制服领口。连续两昼夜的蹲守与追踪,让他眼下凝着浓重的青黑,警服下摆沾着泥点,周身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正当沈砚蹲下想要从口袋拿出烟时。
身边队员低声交接情况,说市局法医科的人已经抵达现场。沈砚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散漫地扫过江面,并未放在心上。这类命案现场,法医到场本就是常态,沈现把烟放回口袋。
直到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调平稳无波,带着常年与尸体、证据打交道的冷静克制。
“尸体被移动过,原始现场遭破坏严重,具体毒理与致死细节,需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检测才能确定。”
沈砚的动作骤然一顿。
这声音,熟悉到让他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的勘验灯亮着冷白的光,男人立在灯光中央,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身形挺拔清隽,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遮住了眼底情绪,只露出线条利落干净的下颌。
是陆景澜。
时隔五年,昔日恋人竟在这样冰冷的涉毒命案现场,猝不及防地重逢。
大学最后那段日子的争执与决裂,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沈砚铁了心要投身缉毒一线,往最危险的刀尖上撞;陆景澜拦过、劝过,甚至红着眼跟他大吵,怕他有去无回,怕他把性命当成儿戏。
陆景澜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从眉眼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他胸前的缉毒警徽章上。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恢复了法医独有的冷静疏离。
四目相对,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积压多年的质问,只剩一种客气到陌生的客套。
陆景澜先开了口,语气公式化,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好久不见,沈警官。”
沈砚喉间微微发紧,压下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维持着平稳:“好久不见,陆法医。”
一句官方称谓,便将曾经朝夕相伴的亲密,彻底隔成了陌路。
陆景澜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记录板,语气平淡地提了一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嗯。”沈砚答得干脆利落,不愿在故人面前流露半分失态。
陆景澜没再多言,轻轻颔首,便转身继续忙碌勘验工作。白大褂的衣角掠过湿冷的地面,脚步声沉稳有序,自始至终,没有再流露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砚站在原地,江风再次袭来,带着凉意。
以共事警员与法医的身份,以久别重逢的故人身份,各自守在岗位上,处理好眼前这桩命案。
至于那些没说完的争执,没了结的过往,没放下的心意,都往后放一放。
往后岁月漫长,总有慢慢清算的时刻。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抬手召来身边队员,重新投入到案件侦办中。他拿出记录本,认真听着队员汇报现场线索,指尖握着笔,神色专注而坚定。
不远处的陆景澜蹲在尸体旁,戴着一次性手套,仔细收集着细微证物,镊子夹取纤维的动作稳而精准。他看似全神贯注于工作,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数次掠过那个身着藏蓝警服的挺拔身影。
五年时光,沈砚比从前更沉稳,也更凌厉,眼底多了几分生死边缘打磨出的坚毅,也多了掩不住的疲惫,少了以前的活泼。
陆景澜心头微涩,却只能不动声色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他能做的,不过是以法医的身份,为案件提供精准证据。
雾气越来越浓,将整个码头笼罩其中,如同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朦胧又沉重。
“沈队,”年轻警员小杨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汇报,“死者初步比对出来了,叫周浩,有两次吸毒前科,去年年底从戒毒所出来,死前三个月活动轨迹异常,频繁出现在城郊几个废弃仓库和码头一带。”
沈砚笔尖一顿,在本子上记下名字:“家属联系到了吗?”
“联系不上,直系亲属早年移居外地,电话一直关机,目前只能查到他生前常和一伙无业人员混在一起,其中几人有涉毒涉赌案底。”
“监控呢?”
“码头这一片监控老化严重,大部分处于损坏状态,只有路口一个民用摄像头勉强能用,拍到凌晨时段有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在此停留过十几分钟,车型模糊,暂时无法锁定。”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无牌车、抛尸江边、现场刻意清理、死者有涉毒前科——所有线索都指向团伙内部灭口。
这不是简单的仇杀,更像是毒品网络里一次无声的清理。
“继续扩大监控范围,往上下游延伸,把近三天经过码头的车辆全部筛一遍。另外,查周浩死前三个月的转账记录、通话记录,但凡有异常往来,全部标记出来。”
“是!”
小杨应声跑开,现场再度恢复忙碌。拍照、取证、拉线、记录,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警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圈红蓝光晕,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神情凝重。
沈砚缓步走到岸边,望着漆黑翻滚的江面。
江水流速湍急,尸体能被挂在浅滩,说明抛尸地点应该不远。凶手熟悉地形,反侦察意识强,大概率是惯犯。
而这类案件,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深挖,很可能触碰到本市潜藏的毒品中转点。
这也是缉毒大队如此重视的原因。
他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沈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景澜在他身侧几步外站定,声音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平淡:“沈警官,现场初步取证完毕,尸体将运回法医科进行解剖,详细报告最快明早九点可以送到你们队里。”
沈砚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陆景澜脸上,镜片反射出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对待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同事。
“嗯,辛苦。”沈砚淡淡道。
“分内事。”陆景澜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外来纤维,颜色偏深,质地粗糙,不是衣物材质,具体成分需要实验室比对,可能对你们锁定凶手有帮助。”
沈砚点点头:“好……。”
陆景澜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淡淡留下一句“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便转身招呼助理,准备收队。
白大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警车后方,车门关上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轻微而沉闷。
沈砚站在原地,直到那辆法医车彻底驶离视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更冷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一阵疲惫汹涌而来。
连续熬夜带来的眩晕感阵阵发作,四肢也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胀。缉毒工作强度本就远超普通刑侦,一旦碰上连环涉毒命案,连轴转便是常态。
“沈队,要不去车上歇会儿?”旁边老队员看他脸色不好,忍不住劝道,“这边有我们盯着,有情况立刻叫你。”
沈砚摆了摆手:“不用,等现场收尾,一起回去。”
老队员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沈砚接过,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稍稍缓和了几分寒意。他拧开喝了一口,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驱散了一点疲惫。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万家安宁,而他们这群人,却守在江边阴冷的死亡现场,与黑暗对峙。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用自己的不眠不休,换别人的夜夜安睡。
用自己的直面凶险,换城市的平静无波。
沈砚靠在车身上,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沈队,现场处理完毕,可以收队了。”
队员的声音将沈砚从思绪中拉回。
他回过神,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直起身,拉开车门。
“回队里。”
警车发动,引擎声划破深夜的寂静,缓缓驶离滨江码头。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