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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归来 “歌伴 ...
“歌伴舞,进。下一场,荆轲,准备。”
台前传来指导老师的声音,马上就到她们的节目了。许念抬手落在江译双肩,将他按稳在椅子上,转身去到偏门喊同组同学回后台预备。
一路小跑,发顶的簪子都有些歪斜了。江译刚要伸手去为她扶正就见她身后围满了一起排练话剧的其他同学。
换做从前,别说头上的发饰乱了,就连完完整整、各式花样的辫子,江译也都经手过。打理许念的吃穿用度,论在行,也就许诺够格排到江译前面。
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一样的情景,相同的动作,心情已经全然不同。
开了窍,懂得了男女有别,先前顺手就能做了的,如今却心虚得不敢在人前自然而然的为她整理衣襟、发饰。
生怕哪个瞬间就泄漏了彼此间非同一般的情谊。越是见不得光,来得就越刺激,越教人难以自拔。
就像厕所里那些吞云吐雾的男生,明明好多人根本就没有达到离不开尼古丁就不行的程度,有些甚至出了校门,一离开学校这个环节压根就想不起来吸烟这会事,却还是在教学楼、宿舍里东躲西藏绞尽脑汁的尝上几口。
违规的惩罚以及高压的环境,只有在这种环境下,越界的刺激才能被无限放大。
江译恍惚间突然领悟到了。
今天是周五,又到了住宿生可以放假回家的周末。彩排十分顺利,但结束时依旧比正常放学晚了快一小时。等到许念还完表演服离开,学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地铁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上许多。许念人小书包大,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位坐下去,书包放在腿上占的地方都比人要宽。
对面,玻璃上倒影出自己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脸。可谓说是,浓妆艳抹。
标准的演出扮相,不论是眼影还是唇腮,全都往重了去。眉梢拽着眼尾上扬,勾勒出狭长锋利的弧度。唇上艳丽的口红没有卸妆产品的加持,只用纸巾擦拭,减不去一点儿颜色,只是没了先前那种厚重的包裹感。
唇线边缘晕染开的红,打破了华丽的妆容,多了些野气。
“这是上哪儿偷馋去了?小花猫似的。”
眼前的倒影被挡住,熟悉的校服,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
就算高年级的放学比她们晚,这个点儿江译也早该到家了。
“轮到我做值日,刚收拾完。”江译怎么会说其实是偷跑去给某人探班被发现了,罚他留下打扫教室。
江译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插兜。夹克马甲大大咧咧的敞开着套在校服外,看上去除了耍帅并没有起到什么保暖作用。
地铁上,尤其是途径学校的站点附近,总能看见结伴搭乘的青年男女、少男少女们。有说有笑,打情骂俏的也不在少数。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过来人里没谁看不穿他们彼此间刻意藏着的那点儿羞涩悸动。
隔壁,上站不久的一对儿男女也是背着书包,校服裹在外套里,看不清是哪个学校。男生嘴上忙着和女孩儿絮絮叨叨聊着天,眼睛却随着留意着周身的位置。许念边上的人才起身,那女孩就被一屁股按在了座位上。下一秒,男生的书包就落在了女孩的腿上。
“帮我拿包。”
男生这样说。
许念看着江译又收回去的半只脚,低头微微扬起了唇角。
没办法,怪只怪他慢人一步啦。
“干嘛?”江译看着许念朝自己张开的双臂,大脑宕机。不会要在这里求抱吧,大庭广众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天人交战之间,江译马上就要说服自己,只听许念噗嗤一笑,催促道,“包儿,给我吧。”
“不用,我自己背。”发现自己误会了的江译,咳咳两声回复道。
“我自己背~”隔壁那个男生一脸无语的又重复一遍,捏着嗓子,故意做出一副花痴腔调,“哇哦~哥哥好厉害啊。”
说完,一秒又收起那副矫揉造作的表情,面部表情,指了指许念继续,“你不会以为她会像这样夸你吧,哥们儿。男子汉大丈夫,适当的柔弱更招人疼,懂不懂。”
话音刚落,隔壁女生抬脚就踹在了那男生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
“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脑子比较新。”女生对着许念和江译,脸带歉意。
“没事。”
“哇哦。哥哥好厉害。”许念倒是捧场,江译闻言,扶额苦笑。明知是学来逗自己的,可同样一句话从她嘴里讲出来,效果还是不一般。
秋风扫落叶,小区里的树干上已经不剩几片,天黑的也越来越早。
推开家门,依旧是漆黑一片。自从开学许诺去报道后,兄妹俩就赶上过一次一起过周末。那会儿许诺才军训完,本就不白的肤色又黑了几度。
许念刚摘下包,鞋还没来得及换,卧室那边灯突然亮了。
家里有人。
片刻的寂静在此时显得尤为漫长,许念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不是许诺。他不会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个人影背光一点点从卧室走了出来。
“怎么,连自己亲妈也不认得了?”
几寸长的短发凌乱铺在她斑驳的头皮上,被火燎过的发际分不清脸皮的边界,烧伤的那半张脸笼在暗处,五官融化了一般被皮肤拉扯到扭曲变形。
母亲犹如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爬上来的厉鬼,扑面而来,尽是怨怼。
见许念不语,许母俯身贴近,追问“还是说,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当妈的了?”
那张脸骤然放大在她眼前,许念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声回应,“妈。”
这一抬眸,眼尾眉梢的颜色将她那点震惊之余的排斥展现得一览无余。
女孩儿清亮的瞳眸即便是在夜色里,也依旧光洁。哪像自己,人老珠黄,满是针针血丝。“你真是出息了啊,许念。”
刺痛从头皮传来,许念用力攥住母亲扯着自己发丝的手。即便那双手枯槁又干瘦,只剩一张皮裹在骨头外,许念却怎么挣也挣不开。
一路被拖拽着,许念闻得见母亲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和腐朽的气息,比之前更甚。
啪——
卫生间顶灯乍亮,许念脖颈被蛮力拧着歪斜向一边,白茫茫一片光后才勉强半睁开了眼,正对上洗手台前镜子里狼狈的模样。
许母死死盯着许念那张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眉眼间还隐约看得出那个人的影子,当初就是被他伪装出来的热烈和皮囊给骗了。
视线下移,落在许念的嘴唇上。红艳的痕迹模模糊糊的晕染开,像极了热吻后的痕迹。
这点残留的痕迹烙铁一样戳在她的眼里,细长指尖深深掐进许念稚嫩的脸颊,直至甲面被压弯也不罢休。
沙哑刺耳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干得好呀,许念,真是随了你亲爹的德行。小小年纪就开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许母眼神逐渐癫狂,过往种种,丈夫的背叛、自己的毁容,新仇旧恨,所有的怨和恨通通翻涌着倾给了许念。
“就是有你们这种不知羞耻的贱人,整日只会琢磨着怎么搔首弄姿的勾引男人,他们才会在外头找别的女人!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刻薄的侮辱字字句句钉在许念身上,喋喋不休。
“你自己选的。”许念轻声说。
“你说什么?”许母未曾料到她会反驳,许念向来都是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包子,不比她忙着躲出去偷情的老公,她一个孩子能跑到哪儿去。
“我说,你自己选的丈夫,自己选的生我,自己走出来的烂路。”许念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说的也一句比一句更坚定,最后推开了母亲的手,“我说,你活该。”
被自己的女儿像看仇人一样死死瞪着,暴怒中,许母抬手就朝着许念的脸扇去。
——
“妈,许诺哥今天回来了?听隔壁好像有动静。”江译记得上次问许诺他还说学校可能安排训练不一定回得来。
“没留意,我下班回来那会儿好像没人的。”
话音刚落,嘶吼的女声透过墙壁隐约传了过来。
“苏阿姨?”
江译顿觉不妙,“许念她妈出院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后,室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苏阿姨,我是江译。您开开门。”
无人应答。
江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人退后。
片刻后,苏婉慈才给二人打开了门。
许念被领回到江译书房时才渐渐缓过神来,脸上麻木后火辣辣的肿痛这才浮了出来。
原来被人扇巴掌是这种感觉。
“我妈呢?”她那种情况,没了自己这个受气包,怎么受得了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
“我妈顶着呢,放心。”
熟悉的房间,再次坐回电脑桌前,许念竟觉得比回家还安心。桌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浮沉,这间房大概江译也许久没时间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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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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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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