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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表演 腿长在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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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陆绍衡的眼里,只有被他牵住的洛默,无论秦世逾说什么,都动摇不了他了。
他对洛默说:“你为了我而打他,比起他,你还是更在意我。”
看着洛默的眼神,仿佛真的得到了一点安慰,“我就知道我们这么久的感情没有白费,回去以后,我就和你去订那家你想吃的海鲜餐厅,你不是给我说了很久吗?”
洛默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手抽回去,陆绍衡没松手,他强行甩开了,“你不是来问公事的?问完了,就回去吧。能称得上‘回去’的人,只有你,那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陆绍衡的神色没有受挫,虔诚而笃定,“你的东西还在原地,我想知道的,已经确认了,你没想害过我。”
秦世逾偏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打断二人即将上演藕断丝连的现场。
“陆先生,你现在抓着他没想让你死这一点不放,来证明他心里有你?”唇边有伤,不妨碍他扬起一点笑容,“你对自己要求这么低吗?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能符合你的要求。”
秦世逾接着对陆绍衡加码,“只要洛默没有亲口要你的命,你就能替他找出一点情深义重来。那你这几年也不算白过,至少把自己哄人的本事练得不错。”
洛默抽身坐到了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并不是真的渴了,但要端个东西让他的手不落空。
他对秦世逾说话压着火气:“都陈年旧事了,秦世逾,你今天非要给木乃伊开棺做一场验尸报告?”
秦世逾只像一个点评戏剧的观众,说:“我只是把你省略的地方补上。你还想不戳破陆先生的美梦,给他一点幻想的泡沫,是还对他心存不舍,想要回头?”
洛默只定定看着自己手里这杯水,上面颤抖着摇曳出一圈的波纹,摇摇头。
“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不知道他说的“我们”里,都包括谁。
他又捂住脸,累了一样,阻止秦世逾继续说:“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之间的事情,和陆绍衡又没关系。”又瞟了秦世逾一眼,“你以前做过的事情,让我恶心至今。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秦世逾听完,那张体面面皮上,似乎裂出来些许的缝,随即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指着还不肯离去的陆绍衡,“他半夜上门,不就是想听吗?站在这里,一次次等你给他答案,明摆是我说再多,他都不会死心。”
陆绍衡看向的方向只有洛默,深呼吸了下,他做好了准备,“对,我只想听你说,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开始,是什么意思?”
洛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用两只手架住头,揉了揉,像是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听见陆绍衡一而再再而三追问,脸上已经重新挂出一点不耐烦,“陆绍衡,你现在装听不懂,也有点晚了。你又不是傻子。”
“你说什么,我信什么。”陆绍衡信誓旦旦地说。
洛默靠在沙发上,身上的小动作显得他非常局促不安,还是拿了个靠枕抱着,他别过头对陆绍衡说:“那你问,问得最好详细一点,不然我怕我答得不合你心意。”
明显陆绍衡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
看不下去二人继续这么兜圈子,秦世逾替洛默开口了:“那场画展,我早就查到了你会去的消息。之后的主办方的接待安排,停车路线,哪个入口人多,也都不难查。洛默那天站在侧门外面,是在守株待兔。”
陆绍衡蓦然想起那场画展,猛然撞入他视野里的洛默。他那时候觉得洛默麻烦,唐突,不懂分寸。
后来想起来,才觉得那天的洛默鲜活得过分,是在他一成不变的行程里,突然撞进的一抹跳脱亮色。
结果是找好位置提前画上去的。
“你为什么在那里等我?”陆绍衡脸上看不出被欺骗后的恼怒,语气反而很温和,像是怕吓着洛默。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自己要纠缠不休,问一个已知的答案,把他的自尊彻底踩碎。
洛默猛地给自己灌了几大口水,沉默了一会,看陆绍衡今天真是不问完不罢休,吐了口气,站起来,面无表情,直直看向陆绍衡。
他语气又变回那种难听的讽刺味道,好像是在嘲笑陆绍衡,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神机妙算吧?我要有这本事,早去算彩票了,还用在侧门吹风等你?你那天比资料上的时间晚出来十几分钟,我站得腿都麻了,还得装得像刚好路过。你要是再晚一点,我可能先把那杯饮料喝完了,连道具都剩不下。”
“资料?”陆绍衡抓住那个词。
“不然呢,缘分?”洛默语气轻飘飘的,坐实刚刚秦世逾说的话。
“陆绍衡,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信这个。你身边的人要掌握你动态,比看天气预报还容易。行程摆在那儿,圈子就这么大。”
“你想听哪部分?你的公开行程?接待安排?还是你的生活习惯?这些东西对别人也许费点劲,对秦世逾来说不算什么。他那时候恨不得把你一天喝几杯水都给我列出来。对我来说,最难的是怎么把自己塞到你面前,说出能让你搭理我的台词。”
秦世逾慢慢接了一句,“认识的人够多,舍得打点,陆先生做出一个决定,到我获得消息的时间,不用半天。”
洛默冷笑,“你真是唯恐他还对我抱有一丁点期待。”
“你让我摊牌,我当然答得事无巨细。”
秦世逾不知道把这些话憋了多久,今天逮到机会,说得十分畅快。
陆绍衡觉得秦世逾很像一间常年拉着厚窗帘的屋子,外面看着干净,里面潮得已经生出霉斑。这个人到现在还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列着证据,可陆绍衡已经看出来,他是处心积虑地想让自己主动离开洛默。
因为洛默还会为他而动摇。
洛默制止了秦世逾:“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说清楚,不用你参与。”
他又转眼向陆绍衡,回忆着自己当年得来的资料。
“你大型活动待久了会找地方透气。应酬以后会想抽烟,但又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点。当时比较清静适合抽烟的,只有那个侧门了。”
“当时递给给我的饮料,也是查过的?”陆绍衡想起洛默对他搭讪的契机,迟疑了一下,然后问。
洛默的指尖在沙发扶手边蹭了一下,好像在想措辞,“口味是查的,你喝东西不爱太甜,咖啡也不爱加奶。但是你理不理我,我临场发挥碰运气了。秦世逾再能耐,也控制不了你的想法动作。我总不能照着念台词底稿吧。”
“那些你能等到我的地方,都是因为秦世逾提前给你资料,而不是你自己推出来的?”陆绍衡说到这里的时候,垂下了眼,好像有点失望。
那些他所以为的洛默为他花费的心思精力,原来都是秦世逾准备好现成的答案。
“哪次?你说清楚点,那么久了,我早忘了。”洛默皱了下眉,嫌他翻旧账翻得没完,自己回忆得费劲。
然后他干脆也不等陆绍衡问了,想到当时的坎坷行动,直接抱怨:“你那么难搞,资料只能告诉我你会去哪,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心软。稍微走错一步,你脸上就差直说这人滚远点,我总得自己试着挨你的冷脸。”
陆绍衡还想证明什么,从这堆被拆烂的东西里,抓到一点能喘气的缝,“那你最后的结果,你猜对了。你的关心,终究落到了我的身上。”
洛默明显不想让他那么舒服,摊了摊手,“你又不是神仙,难追是难追,又不是追不到。你以为我每次都猜得那么准,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长了天眼?别逗了。我那时候连你名字怎么叫得自然一点,都是练过的。”
“那后来呢?”
陆绍衡又想起洛默每次喊他名字时的样子,起初叫出他名字,都是亲昵的,撒娇的,耍赖的,恰好看着他的心情掌握分寸,确实看得出是经过琢磨的。
但在后来,他们闹得最难看的时候,洛默在发火时,会把三个字咬得很重。喊他名字,就像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等觉得委屈时,声音低下去,尾音含在喉咙里,逞强的同时也在求救。
还有很多次,洛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出了口,睡到一半时,迷迷糊糊叫一声,叫完又像嫌丢脸,醒来以后死不承认。
那些生活的细节,也都是练过的吗?
秦世逾听到这里,适时帮衬了一下,对洛默说:“你当时学得还挺有耐心。”
洛默冷冷扫过去,“你闭嘴,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陆绍衡不肯让洛默把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践踏到面目全非,“我不相信,你吵架的时候气成那样,还能记得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喊我的名字。”
“后面我们生活了那么久,你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装,你演技没那么好。开始是演的。后来呢?你生病非要我回来,半夜找水,吃两口饭就搁筷子,吵完架又躺回我旁边。那些也是演的?”
那些吵到天翻地覆的时间,陆绍衡本来想逃避的窒息,都成了他此刻挖掘甜蜜证据的救星。
他第一次觉得,洛默那些没完没了的挑剔作闹,也许没有那么可恨。
洛默听完发呆了两秒,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觉得陆绍衡终于把自己逼到一个很好笑的位置上。
“对啊,在你恨不得把我掐死的那些时候,我最真实。但是你能接受的,只有那个演出来的我。甜一点,懂事一点,追你追得不知死活,什么都刚好合你心意。后面我露出本来的面目,你不是避之不及跑了吗?”
陆绍衡一时无言,想起他身心俱疲的那些日子,无法反驳。他以为是洛默变了,没想到一开始才是精心安排的假象。
他才发现自己曾经想逃开的,竟然是这段关系里,计划和演绎最少的部分。他们最难看的时候,反而是最真实的。
意识到再说下去,只会把他们关系的根基都动摇,陆绍衡把话题拉回原先的阶段,“所以我以为的那些巧合,都是你安排的?”
“你也可以继续叫它巧合。反正你那时候也愿意信。”
到了这一步,洛默已经破罐破摔了,他一件件列举他在关系中的私心。
“即便是后面,也不全是真的,我表现得像喜欢你,需要你,非你不可,是因为知道你吃那套。你愿意觉得我那么闹,是因为我没你会死。你烦我,可有人只冲你疯,只找你要,只把你当唯一能安慰他的人,你敢说自己一点都不上瘾?”
多米诺骨牌,第一张牌倒了,后续更猛烈的崩塌接踵而至。
陆绍衡哽咽了一下,低头,不太想让洛默看他此时的狼狈,但他还是忍不住求一个结果,“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吗?”
陆绍衡原来真的会因为他疼,而不是以往惯常的回避和厌烦。看见陆绍衡痛苦的样子,洛默的眼睛迸发出光彩。
现在的陆绍衡身上的反应,居然挑起了他的兴致。
那份前面被秦世逾逼出来的勉强坦白已经没了,洛默已经从陆绍衡因他而被打击的事实里,获得了难言的快意。
洛默紧接着说得越来越多,观察着陆绍衡的反应,看哪一句最能刺痛对方。
“别这么问我。骗这个字太推卸责任了,说得好像你干干净净站在外面,我拿着剧本扑上来,把你强行拖入局里。”
“我说过了,你搭理我,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你,也逼不了你。你要真那么清醒,后来为什么一次次为我停下来?为什么管我吃没吃饭,管我发多少条短信?你明明气得要死,最后还不是会因为我装晕而紧张?”
“你觉得我对你的管控叫骂是折磨你,我看你明明享受得很。腿长在你身上,你真不乐意,早就跑了,还至于和我纠缠这么久。”
看陆绍衡的脸色越来越冷,几乎已经结了冰,洛默火上浇油地夸了一句,“你比我想得能忍。”
陆绍衡站在原地,他似乎想张口,他当然可以反驳,可以说那不是喜欢,是责任,是心软,是看洛默实在可怜,是他不想让洛默出人命。可那些借口到了嘴边,都显得太过苍白了。
无论洛默对他骂出的话有多难听,只要他不想听,就可以置之不理。他有无数机会可以趁早抽身,是他自己想和洛默在无尽的争吵螺旋里,互相咬住彼此折磨。
他确实曾经被洛默弄得筋疲力尽,也确实在一次次被需要里确认过自己的位置。
忽的想到了什么,他凝重的表情顿时轻松了。
“你现在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对你自己,也是同样的。你既然可以随时找到人陪你。”陆绍衡说话的声音很轻,看了一眼秦世逾,停顿了一下,“对我没感情,那你又为什么和我纠缠那么久。”
洛默话说得虽然刻薄,要把所有存在的感情都贬得一文不值。可是字里行间,还是全都透露出对他的在意。
洛默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用凉薄的语调故意反问:“想听我说后来真爱上你了,前面就都能一笔勾销?还是想听我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现在就能痛快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