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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排队 他也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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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绍衡脸颊上的刺痛感,让他神经轻跳。他本该恼怒,本该因为秦世逾站在旁边而觉得难堪,可洛默刚从医院出来,身形单薄,还要冲下来抽他两巴掌,这副样子落进他眼里,竟然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他安心。
他甚至在这一刻生出一点近乎卑劣的得意。
秦世逾没见过吧。
看他老成稳重的姿态,八成也没这样挨过洛默的巴掌。任凭秦世逾能把洛默的生活住院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可洛默在他身边,呆得太规矩了,只像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易碎品。
洛默这样鲜活凶狠,不讲道理,恨不得把人扑上来撕碎的样子,是独属于他的。
陆绍衡慢慢转回脸,吞咽了两口血腥的味道,指腹把唇角的血渍抹掉,他冷着脸,挑眉说:“这就打够了?我说中,让你恼羞成怒了?”
洛默只看着陆绍衡脸上那点被打出来的痕迹,眼里带着血丝,咬牙切齿地问:“暖床?”
陆绍衡不知道洛默听到了多少,他没吭声。
“陆绍衡,你现在真会说了。”洛默往前半步,秦世逾的手刚抬起来拦他,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偏开。
那点躲闪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迟钝,仍旧不肯让人碰,言辞没有丝毫软化,“以前对着我不肯说的话,现在当着别人面,一句比一句顺。”
陆绍衡看着他摇摇欲坠还要强撑的样子,让他去车上休息的话,差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他瞥了一眼秦世逾,其他人还在场,他不可能推翻自己刚才说出的内容。
洛默本来坐在车上,过了那么久都没动静,或许原本都没打算下来见他。可他刚才那几句话一落下去,洛默还是被逼出来了。
看来他说得越狠,就越能动摇洛默。
洛默最在意的人,还会是他。他也要让秦世逾知道,洛默只会为了他疼。
因此陆绍衡冷硬下脸色,用更锋利的口吻说:“这是我和他在处理你的去留。你既然已经坐在他的车里,就别一边人走了,一边又回来说话。我们在算账,轮不着你一个靠人养的插嘴。”
看洛默的脸色因他而变,陆绍衡感觉停车场里的灯光、外面的风声,外部世界的一切都模糊了,他的心弦只被洛默的那点情绪拨动。
他接着把他们关系之间最难堪的部分扯开,残酷变本加厉:“你这几年没工作,没收入,衣食起居,全靠别人替你安排,现在换个人接手,你就回车里等结果。你别真把自己当成有多大选择权的人。”
洛默咳了两声,嗓子发哑,还要把声音抬得更高:“陆绍衡,几天不见你出息了,把自己当选妃的皇帝了?还要人暖床。”
“我说错了吗?”陆绍衡的目光从洛默从上到下的穿戴扫过去,先看见他肩上那件外套。
那件外套他认得。款式不是新的,还是和他同居时期买的。
秦世逾不是大言不惭地说要替他还钱吗?不是一副什么都能办好的样子吗?怎么洛默刚从医院出来,身上还穿着旧衣服,脸色差成这样,也没见那人给他换点像样的东西。
陆绍衡甚至在那一瞬间想,洛默跟着这个人,往后日子能好到哪里去,有的是苦头吃。也许秦世逾所谓的大方,不过是摆给他看的架子,真落到洛默身上,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换。
陆绍衡干脆提醒道:“洛默,你浑身上下哪里不是我买的?衣服、住处、药,哪一样不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你的好日子,不都是我给的,我说两句怎么了?”
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被他拐了很多道弯藏在里面。
他在暗示洛默,现在跟他走,这些东西他还能给。要是洛默肯别再用那种已经投奔别人的姿态看他,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是不能揭过。
这几天里,陆绍衡已经把最难看的可能在脑子里演过太多遍。洛默有没有和秦世逾睡过,什么时候睡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有过多少旧账,那些画面曾经把他折腾得一夜一夜睡不着,后来他疲倦了,不想折磨自己了,反倒生出一种释然的豁达。
真早有过□□背叛又怎么样?洛默那种人,一个人待在家里,没人看着,没人管着,闲得发疯,心思乱跑,身体跟着做出点出格的事,纯属意外。要是居心叵测的外人再刻意示好勾搭一番,孤独寂寞冷的洛默,忍不住心猿意马了,也不是全然不能理解。
看洛默还能被他调动出如此之大的情绪,心还在他这个地方,陆绍衡已经彻底宽容他了。
洛默和野男人同住的这几天,就当作洛默出门旅游了。出去玩了一圈,认清谁才是最好的人,洛默最后不还是要回到他这个家里。
听见陆绍衡的讽刺,洛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阵红一阵白,似乎真被陆绍衡的话,狠狠抽到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真的在认真核对陆绍衡说的每一样东西。下一秒,他抬手去解外套。
陆绍衡看见洛默没按照他想的发展,接过这个他递出去的台阶,脸色顿时变了:“你干什么?”
洛默手指用不上劲,扣子被他扯了两次才松,可他扒自己衣服的动作没有停。
“还你啊。”
洛默轻松地说:“你不是说我浑身上下都是你买的吗?给钱你不要,衣服我还给你。”
“洛默。”陆绍衡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把衣服穿好。”
洛默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听话的意思。他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风一吹,薄薄的衣料从臂弯滑下去,落在他手腕边,被他扔到了陆绍衡的脸上。
陆绍衡没接,那件名牌的外套就如一块被舍弃的抹布一样,掉到了地上。
此时洛默另一只手已经去拽里面衬衣的下摆,打算继续脱,一小截腰线已经露出来。
秦世逾终于上前,一把将自己的外套披到洛默肩上。他避开洛默受伤那只手,手臂从后面压住洛默还要继续扯衣服的动作,对洛默说:“够了。”
洛默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瞪他,大喝:“放开我!”
“你不能丢自己的脸,伤害一个不在乎你的人。”秦世逾扣住外套边缘,没有用力拧他,只把他整个人裹住,“再脱下去,你在他眼里也只是块论斤两卖的猪肉。他只记得在你身上花了什么,不记得在你身上爱过什么。”
洛默的动作停住了。
陆绍衡看着那件外套落到洛默肩上,洛默挣归挣,到底被包住了。他几乎想冲上前去强行把人分开。
陆绍衡看着碍眼,嘲讽道:“你倒是护得紧。”
秦世逾看他一眼:“你刚才不也让他穿好?”
结果洛默听了秦世逾的,没听他的,陆绍衡的面上浮出阴影:“我是不想在停车场看他发疯。”
洛默披着秦世逾的外套,短促地扯了一下唇角。对陆绍衡的反应,已经是气到尽头后破罐破摔:“对,我发疯。我一直都发疯。”
他转回来看陆绍衡,终于找到了一条能把自己继续撕开的口子。他不用以前撒泼打滚的态度,反而冷静地说:“你刚才不是说我什么男人都来者不拒吗?你说得对。”
尽管陆绍衡提早做了心理准备,真听见洛默这么承认,他还是心里冷不丁一抽。
洛默故意往秦世逾那边偏了偏眼,还嫌不够,故意搭上了秦世逾的肩,整个人都靠在上面:“他也不是你走后才和我睡上的。”
秦世逾眉心动了动,却没把人推开:“不要把我们的关系,说得这么不堪。”
言下之意,已经承认了确有其事。
“你闭嘴,这是事实。”洛默没有回头,眼睛仍钉在陆绍衡脸上,“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吗?比你想得早。”
陆绍衡看着洛默,喉结动了一下,还是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想让自己死个明白:“早到什么程度?”
洛默那点虚弱的笑意又浮出来,恶劣得几乎撑不住:“早到你现在算账都算不清。”
秦世逾不想让他继续:“更多的事情,没必要给他说。”
“你想清楚了,再给我说。”陆绍衡闭眼,仿佛聆听着洛默给他下达的判决书。
“想清楚什么?”洛默往前逼了一步,秦世逾的外套从他肩头滑下去一点,又被他自己攥住,“想清楚我是不是你买断的东西?想清楚我这些年是不是干干净净放在你家里,只等你来临幸?还是想清楚我睡在你床上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陆绍衡没有立刻接话。他强装的镇定还在,掌心已经快被他抠出血来。
他们几年间,有关对方的反应太过熟悉,洛默看见了陆绍衡的动摇,于是更用力地往下踩。
“你刚才说我给你暖床。”洛默轻轻喘了一口气,手指扣着秦世逾外套边缘,指节用力到发僵,“陆绍衡,我暖过床的男人多了,你排第几个?”
停车场里那点车流声仿佛一下被隔远了。
陆绍衡看着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瞬,嘴里那点破口被他咬得更深,喉间血腥味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陆绍衡想问还有谁,那秦世逾到底算什么,这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可任何一个问题出口,都是在承认他真的被洛默的话,打得丢盔卸甲。
洛默还不肯放过他。
“你不是最会算账吗?在我身上投入得方方面面都能算清楚。”他咬字清晰,让那股恶意更清楚,“那你算错了。你以为花得够多,我就该从里到外归你一个人。可惜我这东西太烂,早就不是你付几笔钱,就能买回清白的。”
秦世逾低声制止道:“为这种人,把自己踩到泥潭里,不值得。”
洛默转头看他,态度冷喝:“难听吗?不比他刚才说的难听。他不就觉得我绿了他,我推他一把啊。”
秦世逾没有再继续阻拦洛默,只是叹了口气,有点怀念地感叹的样子:“你这个情绪一上来就口不择言的毛病,现在还没改。”
陆绍衡终于开口,他的大脑在嗡嗡作响:“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演?”
洛默看向他。
“割腕,吞药,等我回去,闹到半夜。”陆绍衡一字一顿地把那些旧事扔回去,问向洛默,他不可置信地说:“都是演给我看的?”
只要洛默说,那些的举动里,对他有一点残存的真心,他就能既往不咎。
洛默垂下眼,没有立刻回应陆绍衡。
那两秒里,他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对陆绍衡点了点头,承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对啊。”
他看着陆绍衡,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好像一个求夸奖的孩子:“我演得好不好?”
陆绍衡被洛默亲口打击以后,已经感觉之前的世界,逐渐分崩离析。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往下问,可下次还能见到洛默,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最后将错就错,他故作大度,问出一句极难堪的话:“那你睡过的男人里,谁让你最开心?”
这话出口,秦世逾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有些诧异。
陆绍衡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过于下三滥,像是证明了自己输不起,他还是疯狂地想知道洛默的过去,哪怕只有抽丝剥茧得来的一角。
其实洛默今天说的话,他在以前,就暗暗有过大概的感知。所以在母亲把洛默过去摊开给他讲的时候,他选择装聋作哑。
事实不会因为他选择不看不听而消失。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却好像习惯了吃穿用度都不便宜的生活,自己什么都不会干,还有明显养尊处优出来的脾气,能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洛默怔了怔。
随即,他笑了。
这一次那个笑比前面更坏一点,他终于等到陆绍衡把自己也拖进泥里。洛默话毒得不留余地,刺破陆绍衡那一点幻想:“反正不是你。”
陆绍衡浑身猛地僵硬住了。
洛默慢慢补了一句:“你在床上就是条死鱼。”
停车场里仿佛其他的车辆都空了。
洛默这些自污,远比那两耳光,抽得陆绍衡心里更疼。
陆绍衡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想发火,想骂洛默下贱,想说既然这么嫌弃他,这几年又为什么一次次缠上来。可他再说下去,只会更显得他在争风吃醋了。
洛默还要继续,嫌他没有被刺够,要把他对秦世逾说的话,全都扔回去:“你不是觉得自己亏了吗?那你现在更亏了。”
听见洛默承认,陆绍衡已经不想算□□上的账。没让他亲眼看见,就无所谓了。他只想问问,洛默一开始,就是给他设好的局吗。
他问得迟疑:“所以那些没我就活不了的样子,也是演的?”
“对啊。”洛默答得太快,害怕自己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喜欢?”陆绍衡的声音冷下去,像是听一个天方夜谭的笑话。
“你不喜欢,为什么每次都回来?”洛默继续往前逼近,返回去质问。秦世逾的手在他身后虚虚抬着,没有碰上去,“我锁过你门吗?我拽过你腿吗?你要是真那么清醒,那么体面,那么嫌我烦,又为什么一次次来管我?”
陆绍衡被他问得短暂失声。
洛默气息已经乱得厉害,嘴还不肯停:“你现在说得像我绑着你。但你扪心自问,我哪次不是等你自己主动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你都会把事情闹到没法收拾。”陆绍衡终于压不住,语气里露出一点急促,想要否认洛默说的,把自己摘成一个被迫害的好人。
“你不吃药,不吃饭,半夜发疯,割腕,吞药……洛默,你但凡像个正常人——”
“像个正常人?”洛默重复这几个字,“你会理我吗?”
陆绍衡停住。
洛默盯着他,刚才靠怒气撑起来的那股劲被风吹薄了些。他没有立刻往下骂,只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把秦世逾披在他肩上的外套再拉一拉,好像那层布忽然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想让我成什么样子。”洛默难得有这么冷静的时候。
陆绍衡皱眉:“你又想说什么?”
“你理想的伴侣,要正常一点,简单一点。”洛默把陆绍衡的心思彻底戳透,列举着陆绍衡的理想生活:“你让我别闹,别发疯。药按时吃,饭按时吃,晚上按时睡。你给我房子,给我钱,给我医生,给我阿姨,就像给一件坏掉的东西配维修方案。你修了,我就得好,要不你哪来的成就感。”
陆绍衡脸色微变。
洛默看着他,那点疲惫终于从眼底漫上来,却没有让他软下来,反而让他的话更尖锐:“最好你一伸手,我就能听话。你不伸手,我也别闹得太难看。我不能不在乎你,也不能太在乎你。我不能让你无聊,也不能让你丢人。”
“我没这么想过。”陆绍衡下意识反驳。
“你没说过。”洛默看着他,“你一直这么做。”
陆绍衡的想说的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自己给了洛默多少,想说他连轴转的忙碌,都是为了让洛默活得好一点,想说自己不是把洛默当成一件待修的东西。
可洛默一反常态,这幅罗列事实,而不是问爱不爱他的样子,已经让他觉得陌生了。
他最终只冷声道:“那你呢?你每次拿伤病,甚至自己的命逼我回来,就很无辜?你把自己的过去瞒着我,有多少男人也不告诉我,就很清白?”
洛默没有否认。
“不清白。”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本来也没干净过。”
秦世逾在旁边微不可察地看了他一眼。
洛默没理会,好像已经累了:“所以我不是说你错了。我不想再怪你了。”
陆绍衡盯着洛默嘴唇一闭一张。
“我是说你来晚了。”洛默的眼神里,居然涌现出一些怀恋和倦怠,“陆绍衡,你在我生命里出现得太迟了。”
听见这句含义显而易见的话,陆绍衡想起秦世逾说过的“像他”,脸上有一点东西没能及时收住。
他本来以为秦世逾只是仗着旧情人身份自抬身价,结果洛默也这么说,嘲笑他几年耕耘后结出的苦果。
一个更不好的念头在他脑内堆积成型。
陆绍衡本能地问:“还有谁更早?”
洛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残忍:“你不会想知道。”
陆绍衡冷笑:“我有什么不敢知道?”
“因为你知道以后,就不能再骗自己了。”洛默已经不想看他,偏过头说:“不能再骗自己,我是被你弄成这样的。不能再骗自己,我只是你玩腻了的东西。”
陆绍衡的世界彻底崩塌,他脸色挤出一点笑意,掩盖自己的难堪,问:“所以……我只是替代品?”
洛默没有立刻答。停车场出口的风又吹过来,秦世逾的外套被吹得往后翻了一点。洛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似乎想做出诀别:“我没这么说。”
陆绍衡感觉自己被抛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饥渴交加之际,有人给他递了根稻草当上岸的绳索。
随即洛默又把那根稻草收走了,“但你要这么想,也不是完全错。”
秦世逾的手终于落到洛默臂侧。他没有用力,只扶住洛默快要往旁边晃的身体。洛默立刻挣了一下:“别碰我。”
“你今天情绪过于激动,该回去了。”秦世逾说。
“不用你管。”
“你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也这么觉得。”秦世逾语气很淡,手却没松。
洛默回头狠狠看了他一眼,眼神凶得还像要咬人。秦世逾没再说话,只把外套重新压回他肩上,动作熟练得让陆绍衡看得更刺眼。
陆绍衡下意识往前动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鞋尖刚挪出一点,他就停住了。秦世逾看见了,洛默也看见了。陆绍衡自己当然也意识到了,于是他硬生生把脚收回原位,装作刚才那一点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洛默看着他,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安慰陆绍衡一般说:“你不用怕我赖着你。”
“我现在有新的冤大头了,你满意了吗?”
陆绍衡咬着牙,没有回答。
秦世逾扶着洛默往车边走,洛默没再回头,仿佛刚才那一场闹剧,已经把他最后一点力气榨干净了。
车门关上,防窥膜把洛默的身影吞了进去。陆绍衡看不见里面,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映在车窗上。
手不自觉地往前伸出,似乎像依依不舍地想抓住什么。
秦世逾没有急着上车。
他绕到驾驶位前,手搭在车门上,最后看了陆绍衡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胜利,也没有炫耀,平静得像刚交接完一道手续。
其实他本来可以把洛默留在医院,但还是用不放心洛默独自一人呆着,怕他再乱吃东西的理由,把洛默拉上了车。幸好陆绍衡的反应,比他想象得更不错,不枉他让洛默亲耳听见那场对话。
他们间的关系,该由洛默亲手画上句号。
若是还有一丝体面保留,就容易藕断丝连。说得这么清楚,陆绍衡要还有点自知之明,也会自动退场。洛默既然已经要他伸手,那就不用再离开了。
他的身边,才是洛默该称为“回去”的地方。
秦世逾发动了车,没有立刻驶出去。洛默靠着车窗,不知道想些什么。
秦世逾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仍站在原地的陆绍衡,对洛默随口一说:“你看,你的眼光错了。”
洛默没做反应。
秦世逾握着方向盘,语气没有多少起伏,那点平稳更在火上添了一层油:“陆绍衡终究不是他。”
车里一时间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洛默的停顿,像是很久以后才听懂这句话,又似乎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
过了片刻,他低低叹了一声,难过已经不再隐藏:“是啊。”
他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任由外面的景象掠过他的眼底。
“活着的人,怎么会像他呢。”
黑色车很快驶出停车场出口,尾灯在坡道尽头一闪,消失在路面车流里。
陆绍衡还站在原地。
脸上两巴掌的热意开始慢慢退下去,嘴角的破口还在。他抬手碰了一下,仍然能抹出一点鲜红的印子。
他低头看着指腹上的血,觉得洛默最后给他留的两巴掌,打得还是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