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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赏月 ...


  •   “公主,公主。”远方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

      “朱参军……朱参军……”

      李凌薇听出是阿诺的声音,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扶着朱友贞站起身,“是咱们的人。”

      朱友贞望见旗帜,笑了起来。

      “公主,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你有没有受伤?”阿诺跑上前扶住李凌薇。

      李凌薇柔声道:“我无碍,你可有受伤?”

      阿诺摇了摇头,喜极而泣。

      一名将领走来朝李凌薇恭敬行礼,“臣宁远军节度使朱友伦参见平原公主。”

      李凌薇微微颔首,抬眼望去,只见朱友伦身形高大魁梧,面容相貌堂堂,然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戾气。

      “阿贞,你无事吧?”朱友伦上前问向朱友贞。

      朱友贞见是朱友伦,无比欢喜,又好奇道:“堂兄,你怎么会来?”

      “叔父见你迟迟未归,不太放心,便派我来接应你。”朱友伦解释道,“叔父早料到宋文通定不会痛快地放公主回来,果不其然,他竟在半路上拦截。”

      “原来真是他派的人。”朱友贞确定心中的疑惑,紧握住双拳。

      “时辰不早了,今晚只能在此安营扎寨了,好在已经出了凤翔地界。”朱友伦提议道,“希望平原公主莫要嫌弃。”

      李凌薇的“好”字还未说出口,身子晃了晃,一头倒了下去。

      ——————

      李凌薇披起大氅,借着月色的指引从帐篷中走出。这一路冬景萧索,放眼望去尽是凄凉。荒草枯木,白骨累累,看得她心头发紧。从前只道民生多艰,此番亲身走过,才知疾苦二字,字字锥心。

      今晚的夜色如水般清澈透亮,碧空中一轮皓月,闪闪发光,金色的光辉洒在李凌薇的手上,伸手可得。她望着如此温柔的夜景,长安城仿佛就近在眼前,轻轻地吟唱起来:

      “长安一片月,
      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
      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
      良人罢远征。”

      清脆的箫声缓缓传入耳中,婉转悠扬,与李凌薇的歌声相得益彰。歌声感人肺腑,箫声醉人心肠。

      朱友贞的发巾随风飘扬,他绕过孤松,踩着轻快的脚步,笑意盈盈而来。他收起紫竹洞箫对李凌薇行礼,“今夜闻君歌一曲,如听仙乐耳暂鸣。”

      李凌薇莞尔,示意他无须多礼,抬头仰望远方。为了便宜出行,她换上了男装。

      “公主殿下好些了吗?”

      李凌薇微微点了点头,那日他们被朱友伦找到后,她便病倒了,昏昏沉沉地一直睡,睡了整整两日,才渐渐好转。今日又一直睡到傍晚,此刻的精神十分清爽。

      “朱参军的伤好些了吗?”

      “多谢公主殿下挂怀,已无大碍。”

      沉沉的夜色中,自有一股清风飘来,李凌薇站在旷野中,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月光。

      “今夜的月亮好美。”朱友贞感叹道。

      “的确很美。”

      “如果有美酒,配上公主殿下的歌声,那可真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那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李凌薇叹道。

      “希望有生之年能和公主殿下把酒望月。”朱友贞说完,又自觉唐突,不再开口。

      李凌薇专心致志地欣赏起美景。

      “要公主殿下露宿在这里,实在是委屈您了。”

      李凌薇漫不经心地简单说了两个字,“无妨。”

      朱友贞看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破碎又坚韧的淡淡哀愁,于是问道:“听公主殿下的歌声,仿佛是在思念什么人?”

      “我只盼早日结束乱世,百姓安居乐业。”李凌薇祈祷道。

      “如今虽然时局动荡,但我父亲一定会保护圣人周全,守护大雍,公主殿下可宽心。”

      “尊父是?”

      “家严是梁王。”

      李凌薇吃了一惊,听闻朱凛起于群盗之党、杀人如麻,为何竟会生出如此俊美之子?一向自恃容貌甚高的她,不禁也生出了甘拜下风之感,遂心有不甘地再次盯上朱友贞的脸庞,双眸清澈又柔情,睫毛浓密得像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

      朱友贞见李凌薇这么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害羞地垂下目光。

      李凌薇也难为情地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望向天空。

      朱友贞思索片刻,鼓足勇气,缓缓道:“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予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

      ——————

      众文武群臣站在玉阶之下,文臣以崔胤为首,武将以朱凛为尊,各按品级序列,在礼部官员的鸣赞之下,自殿内到丹墀,大小官员行三跪九叩大礼。

      “此番能重返京师,皆赖诸位爱卿之功。”皇帝心情愉悦,“朕已命中书省拟制诏书,颁给诸道以示嘉奖。”

      “此番圣人平安回京,诸道皆尽心尽力、献计献策,理应嘉奖,唯独凤翔不可。”崔胤手持象牙笏出离班部进言道,他自觉功居首位,心中好不得意。

      门下侍郎陆戾略有不同意见,“宋文通虽罪大恶极,然而却未曾与朝廷断绝联系,如今,唯独不给他颁布诏书,未免显示朝廷度量狭隘。”

      “陆侍郎这是危言耸听,宋文通挟持天子出京犯下滔天大罪,岂能再颁布诏书嘉奖!难道是要嘉奖他胁迫天子不成?”崔胤愤怒地瞪了陆戾一眼,转身对皇帝道,“圣人,陆侍郎居心叵测,恐怕是和宋文通相勾结吧。”

      陆戾惊骇,闭口不敢再言。

      众官员垂手肃立,个个不敢仰视。

      皇帝在心中暗思:崔胤虽然尽忠,却颇用机数,须小心提防。他微微一笑,言道:“卿所言极是,此次朕能安然回京,崔相与梁王功居首焉。”

      “圣人过奖,臣实不敢当。”朱凛昂首而出,跪地谢恩,心中喜不胜收。

      “启禀圣人,回鹘可汗有书信来奏,称要派遣使臣前来长安为圣人贺寿。”崔胤又道。

      “爱卿有何建议?”皇帝问向崔胤。

      “臣以为此事可允之,如此正可向其展示我大雍巍峨之貌,方显我大雍海纳百川之气度。”崔胤笑而言道。

      皇帝又问向众官员,“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臣认为不可。”兵部侍郎韩偓出班,倒笏躬身而言,“戎狄皆人面兽心,不可轻信!圣人方归京师,百废待兴,若回鹘使者见城邑荒残,甲兵凋敝,必生轻视大雍之意,激起贪欲。且自会昌以来,回鹘为雍所破,恐其趁此机会报复。故于回复回鹘可汗之书信中,宜告之:小小寇窃,不必前来。表面上感谢他们的好意,实则阻止他们的阴谋。”

      皇帝点头应允,“如此甚好。”

      崔胤见韩偓驳了他的意见,颇为不悦,又对皇帝建议道:“启禀圣人,如今诸道兵乱,奉令不一,不如推选一位诸道兵马元帅,统一调度指挥各藩镇。”

      皇帝一听便知道这是崔胤趁机为朱凛谋求更高的官位和权力,方便朱凛与其他藩镇较量,可皇帝并不想如此迅速地再提升朱凛的官爵,谁知道朱凛会不会是下一个宋文通!大雍天下兵马大元帅一直都由皇子担任,往往是储君之选,代宗、德宗皆是如此。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卿所言甚是,不过皇子都还年幼,不如推选一位亲王如何?”

      崔胤未料到皇帝没有接茬,一时有些发懵,不过四度为相的他早已习惯大风大浪,此等小计不足为惧。他便依着皇帝的口风继续道:“辉王天资聪颖,熟读兵法,在诸皇子中尤为出众,又是中宫之子,臣建议任辉王为诸道兵马元帅。”

      皇帝点了点头,“辉王虽聪颖,但尚且年幼,不足以掌握兵权。”

      韩偓道:“德王年长,又是长子,该为诸皇子作出表率。”

      诸皇子中唯有德王李裕已成年,朱凛忌惮他不便于控制,便朝崔胤使了一个眼色。

      崔胤立即会意,郑重坚决道:“光化三年,德王与刘季述勾结,趁圣人熟睡时发动宫廷政变,将圣人软禁在少阳院,自称为帝,尊圣人为太上皇。圣人恢复帝位后仁慈,没有严惩,恢复其王位。”

      他厉声冲向韩偓,“如若再加封其为诸道兵马元帅,难道是要令天下的人都效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子吗?”

      皇帝最讨厌别人提及此件事,堂堂一国之君,却沦为宦官傀儡,待遇如同阶下之囚。因此,一听崔胤如此说面上立刻带了不悦之色。

      韩偓见崔胤骄横,居然干涉皇帝家事,心中深感不满,漠视道:“德王不过是被奸人胁迫,怎能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崔胤深知韩偓得皇帝器重,多次欲立为相,便故意指斥道:“韩侍郎终日沉溺于风月之情,淫词艳曲,怕是对国之大事不甚了解吧。”

      朱凛想起一早上朝时,众官员见到他都避席致敬,唯有韩偓岿然不动。他怒上心来,又忌韩偓为皇帝所宠信,参预枢密,恐于己不利,斥责道:“前宰相赵崇为人轻佻,听闻也是韩侍郎举荐。韩侍郎识人目光的确不佳。”

      韩偓笑道:“我不敢同梁王争辩。”

      朱凛冷“哼”了一声,厉色说道:“何不扑杀此獠,以正朝廷风气!”

      众官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满殿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殿中央三层青铜暖炉中上好的精炭不时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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