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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断念 断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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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凛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醒来的他将自己反锁在张惠房中整整两日。
“父亲!请您节哀!”朱友文为表孝心,也在门外跪了两日两夜。自张惠去世后,他忐忑不已。
“此次作战无功而返,皆因后方粮草供给不足,也怪我之前高估了你。”朱凛面无表情地说,“盐铁、度支使的职务你还是不配胜任!”此番南下,杨行密攻陷鄂州,于扬州市斩首叛将杜洪,鄂、岳、蕲、黄等州遂划入杨行密版图。
朱友文大惊失色,连忙辩解,“父亲,您听孩儿解释!”
“不必说了!”朱凛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不给朱友文任何辩解的机会。
朱友文内心急成一团麻,刚认了朱凛做父亲,好日子没过几天,到手的富贵就要飞了,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今日的一切,决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嘴已张开,可没等他发出声响,朱凛已转身离去,只瞥了他一眼。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却让他冷汗肆流,后背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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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池畔的垂丝海棠今年开得特别早,此刻红花满枝,纷披婉垂,上苑春浓,桃李斗艳,春意盎然。可这美景全然入不进何太后的愁眉苦眼,她挺着七个月大的孕肚,眼见腹中胎儿日渐成长,心中愁绪如织,不知所措。
上月社日,蒋玄晖借着祭祀地神邀请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琼王李祥九位亲王到九曲池宴饮,宴饮结束后九人竟不知所踪。
宫中一时谣言纷起,有言蒋玄晖趁九王宴饮酣醉之际,暗中勒杀,弃尸池中;亦有传其将九王杀害,尸骸弃于乱葬岗。无论如何,这九王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宫中诸人皆对此事三缄其口,就连李祚与何太后都不敢过问。
“只怕是没了……大郎死了,接下来会不会是九郎……”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何太后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脚下一个踉跄。
“太后,您当心脚下。”阿虔眼疾手快过来扶住她,扶着她走到松溪亭中坐下。她知晓何太后去岁迁都途中诞下永明公主,极为劳苦,生产后还没养好身子,不到半年复又怀孕,孕初期就极不舒服,各种琐事纷纷扰扰,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此刻益发憔悴得可怜。
何太后只觉腰肢酸软难支,三月春寒犹在,然其额间已微沁汗珠,胸臆间气息难平。身怀六甲的她非但未丰腴,反而瘦了许多。她看着九洲池,往事如梦,真有万种凄凉。一个人抹了半天眼泪,千回百转地想来想去,唯有咬着牙撑持起来。
“太后,您歇息一会儿。”阿虔弯身轻轻揉着何太后的腰身,“今年的海棠开得真好,正好可以做些蜜饯,酸甜可口,最适合您现在食用。”
永明公主已开始学习走路,阿秋扶着她,一步一踉跄地走着。
何太后见到她,不禁想起了李祚,上个月护送大行皇帝入山陵之后,她母子二人再未见过。她本欲与李祚一同护送大行皇帝入山陵,却被群臣再三上表劝谏终止,只得送到长乐门外祭毕而归。虽说那日和李祚不欢而散,她更是放了狠话母子不再相见,可有哪个做母亲的不想念儿郎!
“阿娘……阿娘……”李易安欢快地叫着。
何太后见到女儿,眉间的愁云终是散去,含笑朝李易安挥了挥手,“安安,到阿娘这里来。”
李易安笑着点头,踉踉跄跄地踩着莲花纹砖道,扑向何太后,抱住她的大腿,咿咿呀呀地唤着:“阿娘……阿娘……”
阿秋知晓何太后无法弯腰,便将李易安抱起,凑到何太后眼前。
何太后笑着问:“咱们一起去看看阿兄好不好?”
“好。”李易安奶声奶气地回答,“阿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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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宗皇帝神主已祔太庙,礼院奏昭宗庙乐,曰《咸宁之舞》。”太常卿、工部尚书王溥道。
“善。”李祚端坐于书案之后,缓缓言道。上月十一日,大行皇帝梓宫自西内发引,奉安和陵。他本欲亲临陵所,不料灵车自洛阳启程时恰逢大雨,他只得送至长乐门外,祭毕而返,复命百官于泥泞之中送灵十里。
“此番先皇入山陵一事,王尚书不遗余力。不过如今王尚书已升任工部尚书一职,工部今岁事务繁杂,尤其是修缮皇太后寝宫一事,务必尽善尽美。且王尚书又要管理太常寺事宜,真是过于劳苦,分身乏术。”蒋玄晖道。
李祚心知蒋玄晖这是想提拔心腹,上月朱凛已任命掌书记裴迪为刑部尚书。李祚虽不想答应,却也无可奈何。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蒋枢密,不知可有适宜人选可荐?
“此次国丧期间,和王傅尽心竭力,太常寺事务繁杂,臣荐其任太常卿。”蒋玄晖道出心中盘算。和王傅张廷范,本是朱凛麾下一优伶,因得朱凛宠幸,凭阿谀奉承之能,竟得皇子师傅之职。
张廷范听得这话,谦虚道:“蒋枢密谬赞,为先帝尽忠,乃是臣分内之事。”
中书侍郎柳璨立即上前一步附和,“臣附议。”
“臣认为不妥。”吏部尚书裴枢道,“和王傅乃是朝廷勋臣,有很多地方官可当,怎么可能乐意于这个冷门职务!”
“梁王一直称裴尚书胸襟宽广,不会流于轻佻浮躁,可眼下这番话,未免失了风度吧。”柳璨没等蒋玄晖开口,便反驳道。
独孤损与崔远立即表示反对,三人与柳璨争论相持不下。殿内响起一阵埋怨声,不过在蒋玄晖的瞪视下,无人造次。
空气僵硬沉重得使李祚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眼前一片白茫茫,手心里满是汗。自他即位以来,权柄政令全出朱凛,朝廷几被架空。
裴枢,代宗时宰相裴遵庆曾孙,吏部尚书裴向孙,御史大夫裴寅子;崔远,博陵崔氏第二房,河中节度使崔玙孙,崔珙侄,崔澹子;独孤损,河南独孤氏,三人皆朝廷宿望,以清流自居,对张廷范优伶之身十分轻视。
柳璨自认是书法家柳公绰、柳公权兄弟族孙,生来也觉高人一等,却被此三人排斥,对此恨之不已,素怀扳倒其三人之念。
李祚心中钦佩裴枢、崔远、独孤损三人,又不敢反驳朱凛的意见。他陷入一阵咳嗽,面红耳赤,用手指强摁着太阳穴。
“圣人保重龙体。”众臣见状忙说道。
“梁王有书信到。”李振手举诏书疾步入殿中。
众官员迎上见礼,见是李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李振如今经常往来于汴州和洛阳之间,操纵朝政,打击朝臣,对喜欢的人就任意提拔,对讨厌的人就撤职罢黜,每次他来洛阳,都会有人遭到惩处贬官,因此,被人视为“鸱枭”。他青年时参加科举,屡次不第,遂对朝廷士大夫深为排斥,后来到军中任职,赴任途中遇农民起义而无法前往,返至汴州时见朱凛,被留为幕僚,深受其赏识。
李振傲慢地扫了一眼众臣,完全是一副主人的架势。行礼过后,他将书信交到李祚手上。
李祚拆开书信,见朱凛书也提及让张廷范任太常卿,已知此事无法挽回。
李祚环视众人道:“和王傅宜为太常卿。”
“谢圣人。”张廷范跪地叩拜,脸上春风满面。
“若是有人居心叵测,梁王必重治其罪。”李振恶狠狠地说道。
蒋玄晖与柳璨相视而笑。李祚不愿朱凛安插的人得意忘形,便又道:“此番大行皇帝入山陵,诸卿皆辛劳,制以裴枢、独孤损、崔远、柳璨、张文蔚、杨涉各进爵一等。”
众臣齐跪,口称万岁,“谢陛下隆恩。”
李祚斟酌利害,与其反对给张廷范加官,不如顺水推舟将众人一起封赏晋阶,谁也别吃亏。
裴枢权衡轻重,心想能有现在这个结局实属不易,真要是弄僵了,未必是件好事,便不再多言。
“启奏圣人,先帝已入山陵安葬,皇太后的册礼应尽早完成。”蒋玄晖又说道。
李祚听后起身,一丝悲凉笼上他的眉头,“朕自继承大统,遵照皇太后慈训,拟尊奉美号,已定下礼仪,希望借此表达为人子的一片孝心,以显示侍奉母亲的虔诚。本已确定本月二十五日举行册封皇太后的典礼。但寝宫还没修葺妥善,暑热蒸人,皇太后仁慈,不忍宫人劳累,建议册封之礼等到寝宫修葺完成之后,另选吉日。作为人子,朕实在难以违命。”
蒋玄晖微微一怔,只道:“圣人至孝,为天下表率。”
李祚继续表演,道:“皇太后德冠六宫,朕思来想去,觉得皇太后的寝宫应尽善尽美,以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朕已吩咐工部务必将宫殿修得舒适。此番有劳王尚书了。”
“臣定当尽心尽力,请圣人放心。”王溥道。
“圣人仁孝,实乃大雍之福。”
阿能见众臣都离开后走入禀报,“圣人,太后在殿外等候多时。”
李祚望着蒋玄晖的背影,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对着阿能喝道:“朕说了多少次,不见不见!朕说了与太后永不相见!你是耳朵聋了吗?还是朕平时太纵着你了!这点差事你都干不了了!”
阿能吓得叩首跪地,大气不敢出。
李祚言毕,转身疾入内殿。
何太后带着永明公主在崇勋殿外等候了半个时辰,已露疲惫之色。阿秋劝其先回宫歇息,自己留在这里等候,可何太后强撑着精神,执意等候。
蒋玄晖退出大殿后,见何太后立在殿阶之外,面带春风,俯身行礼。何太后微微颔首,见蒋玄晖面露得意之色,猜测其定又逼迫李祚做了他不愿之事,可她也不敢当面反驳,内心忐忑不安。她见阿能走了出来,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阿能。
阿能面露难色,“启禀太后,圣人方才与众臣商议国事,此刻正批阅奏折,奴不忍打扰,容奴再去禀报。”
“不必了……”何太后摆了摆手,心灰意冷地转过身,她知道腹中的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了!只要有他在一日,李祚就不会原谅她!
“阿兄,阿兄。”李易安在一旁喊道。
阿虔蹲下身子,耐心地哄起李易安,“公主乖,圣人在忙,一会儿就来陪公主玩了。”
何太后双目忽然蒙上一层雾气,转身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心头闪过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身子不由得一颤。
“太后,不如咱们先回去吧。”阿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何太后走到石阶前,索性把心一横,故意脚下打滑,整个人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太后!”阿秋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