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我岁岁年年》邂逅狐狸

2、chap.02 梁意定

　　梁意定的是一家粤菜馆，包间在最里侧的一间，私密性和隔音效果都很好。

　　四人要进去前，冯甯让梁意和俞迟先进，拉着温之岁走回到饭店门口。

　　那会儿大约六七点，正是饭点时间，大门处形形色色都是来吃饭的，大都是手牵手一起进门的一家子，少有的几波是做生意来应酬的人。

　　冯甯揽着温之岁的肩，问她：“你怎么今天一整天情绪都这么低？”

　　温之岁轻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最好。”冯甯知道她没肯说实话，撒了揽着温之岁肩膀的手，恢复成往常般的严肃，“虽然我跟你梁阿姨这么多年朋友，关系好，但不代表你就能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

　　“从小教你的礼貌和教养都去哪了？刚才在车上怎么还跟人家小迟摆起脸色了？”

　　温之岁低头，沉默着不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一直就想去你爸那。你要是非去不可，就打电话去问问看看他还要你吗……”

　　“妈，”眼见着冯甯又要掉入那个死漩涡，温之岁抬起头，咬了咬唇，打断她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冯甯看着她，心下一软，别过头去，不愿再说话。

　　“妈妈，要不你去跟梁阿姨说说，能不能把我和俞迟的房间换回来？我想住书房。”

　　温之岁在车上思来想去，觉得这应该是唯一的一个理由，才惹得俞迟对她这么不耐烦。

　　“好端端的换来换去干什么？”

　　“你梁阿姨都安排好了，别给别人和自己没事找事。好好和他们相处就行了。”

　　冯甯两句话堵住她的口，踩着高跟鞋就往饭店里走。

　　两人回到包间时，梁意和俞迟只点好了几道小菜，剩下的菜都等着她们回来定。

　　一顿饭吃下来，仍旧是梁意跟冯甯两人说说笑笑。

　　温之岁坐在俞迟旁边的位置，夹着双筷子，慢吞吞地往嘴里送食物。

　　味道什么的她都不在意了，吃多了其实也有点撑了，但还是不停往嘴里递东西。她时刻谨记，冯甯小时候就教育她，饭桌上不能玩手机，也不能在别人还在吃的时候就撂了筷子，那样没规矩也不礼貌。

　　反观旁边没规矩又不礼貌的俞大少爷，早早地就搁下了筷子，兴致缺缺的模样，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低头懒洋洋刷着手机。

　　中年妇女的聊天，话题无非绕着工作，孩子成绩，家庭，丈夫。

　　冯甯是搞学术研究的，平常严肃正经，和别人吃饭从不聊后面的两项，估计是多年老友的缘故，和梁意两人也毫不避讳，梁意聊丈夫，冯甯就聊前夫。

　　但两人说话时的画风是截然不同的。

　　梁意看上去是在埋怨和吐槽俞父工作忙，一家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可心里却是甜蜜的，也是打心底就支持俞父工作的。

　　冯甯呢，无论表面上还是心里，都是真的怨恨和瞧不起温远良，说起他时的模样和平常简直判若两人。

　　俞迟觉得他妈梁意也是心大，丝毫不顾及饭桌上温之岁的感受，骂起人家爸爸来也是毫不嘴软。

　　听着听着觉得没什么意思，俞迟一把摁灭了手机，站起身来，和梁意冯甯说了句“出去买个东西”就要往包厢外走。
　　走过温之岁旁边时，随意且客套地问了句：“要一起么？”

　　温之岁愣了下，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看俞迟，又看看对面的梁意和冯甯，得到允许后，才跟着俞迟走了出去。

　　他们吃饭的地方后边有一条美食街，温之岁走在俞迟旁边，两人步子不快不慢，朝那边走去。

　　美食街是那种类似网红打卡街的地方，随处可见的举着相机和支架在录视频的自媒体人，食物自然也是中看不中吃，甚至还严重溢价。

　　温之岁刚刚已经吃得很饱了，虽然不知道俞迟怎么突然叫她出来，这会就权当散步消食。

　　俞迟腿长，有时会落在他侧后方，温之岁看着他单手抄进兜里，走路的速率就没变过，目不斜视，真的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来吃东西的了。

　　更像是在模仿男模走秀。

　　“那个……你有看到什么想吃的了吗？”

　　俞迟侧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点速度，反问：“你想吃什么？”

　　温之岁摇头：“我？我没什么想吃的啊。”

　　“那你跟出来干什么？”

　　温之岁有点懵：“不是你叫我一起的吗？”

　　俞迟又轻笑了声，眯了眯眼。那表情就好像在说：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下巴朝斜前方抬了抬：“去那吧。”

　　温之岁顺着看过去，是一家奶茶店，生意很火爆，店门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家店人很多哎，应该要等很久吧？”

　　出来时间太长好像不太礼貌。

　　俞大少爷一时兴起，说要就要，已经抬脚往那边走了：“那你回去呗，又没说非要让你陪着我啊。”

　　温之岁想了想，给梁意和冯甯各发了条消息，还是跟着俞迟一起去了。

　　俞迟去排队，让温之岁在边上找个长椅坐着等就行。

　　看她一身宽松白色T恤搭浅粉色运动短裤，姿态放松地坐在那，时不时还会晃悠晃悠白嫩纤细的小腿，俞迟不禁觉得好笑。

　　这姑娘果然对他有意思。

　　等待的时间没想象中的长，十几分钟后就轮到了俞迟。

　　他拎着两杯奶茶朝温之岁走去，人家到底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等了这么久，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他递过去，温之岁接过，小声道了句谢。

　　“嗯。”俞迟应了声，拿出自己的那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觉得这种甜腻腻的奶茶甚至比不上矿泉水。

　　“俞迟！”

　　一道女声隔着人群响起，语气里尽是惊喜和喜悦。

　　“真的是你啊，好巧啊。”

　　漂亮女生留着齐肩发，头发是栗色的，皮肤也白，穿着紧身上衣和牛仔短裙，一颦一笑都甜甜的很惹人喜欢。她穿过人群，走到两人跟前。

　　温之岁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交流空间。

　　俞迟对这女生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是他初中一哥们的发小，朝她点点头就算作打了招呼，抬脚要往旁边走。

　　被女生拦下：“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前段时间袁川生日的时候我给他送了礼物，大家都是朋友，也该给你送的。”

　　温之岁站在俞迟身旁偏后一点的位置，低头自顾自地咬着奶茶吸管，听到俞迟态度冷淡说了句：“不用，我不过生日。”

　　啧。

　　跟那会在电梯里和她说话的态度如出一辙，温之岁偷偷瞄了眼俞迟，真心不懂这家伙脾气这么差是怎么交到那么多朋友的。

　　“哦，好吧。”这会女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准备垂头丧气地走了，这才发现跟俞迟站在一块的温之岁，漂亮女生犹豫了下，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问了句：“旁边这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这一问，差点没把刚吸了一大口奶茶小料的温之岁呛个半死。

　　温之岁咳了好几声，下意识急急忙忙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就是……”

　　思索了几秒后，温之岁肯定地说：“就是远房表兄妹而已。”

　　说俞迟是她哥肯定没错，下午在家的时候梁阿姨就是这么向俞迟的那群朋友介绍她的。

　　果然，下一秒，温之岁看到漂亮女生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春日的花朵还要明媚的笑容：“哦，这样啊。不好意思哦，那拜拜啦！”

　　“……”

　　漂亮女生走后，俞迟瞥她一眼，淡淡评价：“看不出来，你还挺能瞎编。”

　　温之岁知道俞迟在阴阳怪气，就朝他笑笑。

　　又想起什么来，说：“噢对了，你请我喝了杯奶茶，要不我们加下联系方式？我把钱转你，或者下次我再买一杯一模一样的还你？”

　　俞迟把喝完了的奶茶杯子随手扔进了垃圾箱，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次不是简单的瞥一眼，更像是瞪了温之岁一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这女生小心思能不能别这么明显啊”。

　　最后还是忍住了，选了前者，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到温之岁眼前。

　　“滴”一声，温之岁发了好友申请过去，边给他改备注边问：“刚刚那杯奶茶多少钱啊？”

　　“四十六。”俞迟没好气地回。

　　“啊？”温之岁好惊讶的，一杯奶茶四十六，不至于吧？

　　“两杯一共四十六。你来我家，抢了我的卧室，请我喝杯奶茶应该不过分吧？”

　　俞迟无所事事，双手抄兜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说得很理直气壮。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温之岁捧着半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快速把钱转给了俞迟。

　　其实能听见俞迟主动这么跟她谈起这件事，温之岁忽地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不为别的，至少她知道，俞迟以后应该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对她态度不好了，他们应该能像冯甯要求的那样好好相处了。

　　俞迟这边收钱收得也很快，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回去了。”

　　当天晚上，俞迟和温之岁回去后没多久他就又走了，只剩下温之岁和梁意两人一起送冯甯去机场。

　　临登机前，冯甯抱了抱温之岁，像幼时一样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好好学习，跟梁阿姨和小迟好好相处，妈妈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这么多年，温之岁只记得每当要和妈妈分开的时候，冯甯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

　　甚至于过往十几年中每年那难得的几次见面，她也依然习惯性地板着一张脸，从前和温远良没离婚的时候指着父女俩一块臭骂，离婚后则对着温之岁一个人一顿指责。

　　所以温之岁很多时候都会怀疑，哪样的妈妈才是真实的，都是爱着她的吗？

　　温之岁缩着脖子，趴在冯甯肩上，鼻头酸酸的，乖乖点了点头：“嗯，知道。”

　　“别老想着你爸，也别去主动找他，咱们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千万别被他带偏了道，知道吧？”

　　每回冯甯也都会这样叮嘱。

　　这些话就好像一根根密密麻麻的无形的针，一点一点扎进温之岁血肉里，刺向她的心底。

　　好似在提醒她：你的父亲不是个好丈夫，更算不上是个好爸爸，你也没有一个好的家庭。

　　温之岁不再说话了，埋在冯甯的外套里，任眼泪一束一束往外流。

　　那天晚上，温之岁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不安感将她全数笼罩。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睡前翻来覆去好几遍，都只借着那点点微弱的皎洁月光，看到了床头柜那杯喝了只剩下半杯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