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忘川三途梦前尘，孟婆巧思逆轮回 昨日、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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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雨，比我过往见过的每一场都要来得盛大。”
“兴许只是你伤心到极点了，才会这么想。”
“或许吧。”
“哎呀，你这故事，讲得老身不爱听啊，这可怎么办？”
一袭红衣面容娇艳的女子赤足悬空立于奈何桥上，涂着殷红丹寇的纤纤素手食指轻触下颌作沉思状，柳眉微蹙，瞧来我见犹怜。
可就是这般看似无害、美艳的女子，却是主导着亡魂来世去往何处的鼎鼎有名的孟婆。
与她名头齐名的，便是她这爱听故事，但凡故事不合心意便叫人滞留忘川的古怪脾性。
也是地府里独一份了。
整个地府里，孟婆是公认的难伺候也难相处。
不过这对如今被孟婆刁难的连飞白来说……
无碍。
左右他对人世没有留念。
此时投胎跟日后投胎也无甚区别。
人世的风光与繁华，他生前都体验了个遍。
甚至临死前，床前围着一群徒子徒孙，各个悲戚哀嚎还让他觉着厌烦。
虽然他终生未娶到死也没个一儿半女，但这群徒子徒孙比之亲生的儿子女儿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亲生的儿女，都没他们哭得那般动容。
人死灯灭，生前再如何盛极一时。
到了地府，投胎时也得老老实实排队候着，一个一个来。
孟婆觉得他故事不好听不让他投胎，他也没法拿生前的身份摆谱。
此时的连飞白，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不论孟婆说什么，他都只是颔首应和。
不去怵对方的眉头。
倒不是他想要讨好对方投个好胎。
只是早就过了与人纷争的年岁。
如今的连飞白，看什么都是提不起心力的模样。
即便三途川中倒影出的连飞白是年轻时的面貌。
连飞白也没觉得心性有回春的迹象。
反倒是因着这与年岁不合的面貌更觉恍惚。
恍惚之余，一声苦笑。
所谓红颜白骨皆是虚妄，说的便是如此吧？
连飞白等着孟婆的新指示。
对方思索半晌，一拊掌，说出的话叫连飞白愣了许久。
“不如这样，我送你回去吧？”
“……这个回去。”
“这故事老身不爱听。”
“那……”
“你重活一遭，跟他有头有尾了，再来寻老身。”
这个他是谁，连飞白没追问。
能在他一生中留有浓墨重彩的，也只得是那人了。
在方才的故事中，那人更是占据了他故事的所有精华部分。
若是旁人听来，定会猜测这人是他的挚友亲朋？
然而不是。
此人虽是旧时，却跟挚友亲朋一个都沾不上边。
那人与他师出同门，却中途易志入了魔门。
而他未来成了正道魁首，手握武林盟的盟主令，一呼百应。
在其位谋其职，自然是得为支持他的名门正派做事的。
理所当然，他跟这位同门必有一战。
之前提到的那场雨就是在与那人生死一战时苍天泣泪所成。
连飞白不解，这死的分明就是个声名狼藉的大魔头。
这老天爷怎会为对方哭泣的？
若是有冤，大可六月飞雪示警。
下这么一场大雨，活像是予人哭坟，又是何故？
纵使那人确有冤屈也与他连飞白无关。
他不欠对方的。
杀了那人只是出于正道立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愧无怍。
连飞白生前一心只有登临武道之巅。
为了追寻剑道极致，他舍弃了亲缘情缘，活得像个苦行僧。
除却当盟主时为江湖武林主持正义、除魔卫道。
其余的时间，他都在练剑。
直到八十岁高龄，立于山巅，观流云来来去去。
终究还是一场大雨让他染了风寒。
弥留之际，恍惚之间，于眼前的走马灯中，他窥见了真正属于他的终极剑意。
正所谓朝闻道，夕可死矣。
连飞白不再吊着那最后一口气。
安然合眸离世。
这一生，他没什么遗憾的。
没对不起的人，没做过亏心的事。
圆满、顺遂，甚至连一心参悟的剑道也至臻化境。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所以，他连飞白也不是那么急着赶着投胎。
可连飞白不急，孟婆却是急的。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连飞白的叙述中，那人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可在孟婆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所谓过客，能自垂髫之时同门习武，日日一同练剑的？
所谓过客，便是能占据一人大半的视线，让另一人疲于奔命，就是为了处理对方惹下的麻烦事。
所谓过客，是能在生死比斗后还能笑对仇敌，死不瞑目却心中无恨？
孟婆觉得，这两人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至少她……就是不喜欢两人的这个结局。
一个人若是失去了生命中的主心骨，就是活到了八十岁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这人死了后，连飞白往后的人生，孟婆便没了心思去听。
甚是无聊。
连飞白不讲，孟婆看人一眼，也知道了前尘往事。
她说无聊，就是无聊。
这孟婆行事也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
她决定了的事，也不用同连飞白商量。
素指轻轻点至连飞白眉心，笑靥如花，眉眼弯弯，眸中满是狡黠，声儿却欢快无比。
“走你！”
伴随一阵天旋地转。
连飞白眼一闭便人事不知。
长久的恍惚与迷失后。
耳畔隐约传来了什么人的呼唤之声。
连飞白竭力凝聚心力去探听。
终于，他听得真切了。
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赤诚的、一眼看得透的眸子。
少年十八的年华，面貌稚气未脱，笑时一口大白牙外漏，两颗虎牙也明晃晃的惹眼。
“师兄！你今日怎的睡得如此沉，我喊都喊不醒。”
虽然这面貌生得稚气了些……
却跟那死不瞑目的魔头的面容颇为相似。
略愣神，才对上了这人身份。
他手刃的魔教教主，同时也是他师出同门的师弟。
即便这人日后声名狼藉，名声差得能止小儿夜啼。
至少在此时，这位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还只是个想着怎么逃师父布置课业的顽劣少年郎。
大的歪心思没有，小的坏点子却层出不穷。
甚至连飞白也不理解。
这般不靠谱且胸无大志的师弟怎就走上了歪路。
还在这条歪路上一路走到了顶。
叹息一记，连飞白长久不笑，笑意也变得勉强，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轻扯了扯嘴角回话。
“昨日研习剑术晚了些，没睡好。”
“师兄，你又背着我偷偷用功了！”
少年咋咋呼呼的，不一会儿就鼓起了腮帮子。
瞧着跟个气鼓鼓的河豚似的。
“不成！师兄！你昨日都背着我练什么了，你今日得教我，不然我又打不过你了！”
“……我教给你，你也打不过。”
连飞白实诚，有话都是直说的。
闻言，翌书笑面色是精彩纷呈。
直到最后，赤红着一张脸，依旧是气鼓鼓道：“今日是今日，莫要小瞧小爷来日，总有一日，我会打过你的，师兄！”
连飞白在说实话跟安慰对方之中艰难抉择。
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毕竟人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胡扯。
“没这个可能。”
这么说着，连飞白徒手一指，剑气外放，将门外隔了老远的青石定了个对穿。
这也算是尝试。
见前世大成的武艺这辈子完美继承。
连飞白心中有数，人也愈发镇定。
见状，翌书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看看大青石上的窟窿，又看了看眼前的连飞白。
许久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吧唧的。
最后明显是强颜欢笑，话也丧丧，小声嘟哝。
“这还让我怎么追啊……”
到了连飞白这个境界，翌书笑不傻。
能到真气外放的境界，哪怕是他们的师父都做不到。
至于这跟他年岁相仿的师兄又是如何做到的……
那还用问么，师父都说了，他师兄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是天骄中的天骄。
他还胆大追问，比之师父的资质如何。
当时师父吹胡子瞪眼也答了，是师兄更胜一筹。
故而，区区真气外放，比之师父还厉害的天骄岂不是手拿把掐。
对自家师兄盲目信任的翌书笑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反而在经历了短暂的受挫后，重又充满了精神，活力满满。
看向连飞白的时候双眼都在放光。
“师兄，你都这么厉害了，你更得教我了！说不准，我还能继你之后，成为咱们师门第二大骄傲。”
“你确定？”
“嗯！”猛点头，神情坚定。
上下打量着对方。
这一次，连飞白都不带犹豫，直言不讳，“那你先去绕着山门跑上十圈吧。”
“啊？”翌书笑一整个不情不愿。
“之后，再从山下挑水上山，把师门中所有的水缸都加满。”
“啊？？”翌书笑脸色都变得痛苦了。
“让我想想，做完这些后，你顺着山门的长梯，来回蹲跳……百回。”
“……”翌书笑连话都不想说了。
“外练一口气，内练筋骨皮，你现在的底子，太差，需得打好基础。”
都没等连飞白说完，翌书笑就开始往门边挪了。
终于摸到了门板。
翌书笑扒着门框便探出身去。
走时还不忘回头，“师兄，我想起来师父似乎找我有要事相商，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话，便是头也不回风风火火地跑了。
见对方还是这么一副练功怕苦、受累哀嚎的模样。
嘴角莫名上扬，心情大好。
连飞白也不理解自己这是什么一个情绪。
应该是见着故人，且故人还没误入歧途，为之欣慰？
连飞白对人情一道向来摸不透。
说是木石无心也没得差别。
一块石头都比他懂得人情往来。
偏生他天生的铁石心肠。
若不是担了武林盟主的名头，旁人的生死。
他怕也都是不闻不问。
故人离去。
连飞白也没闲着。
来到庭院中，捡过此时用的普通长剑。
略微感怀日后的佩剑“鸿鹄”。
眸光一凝，持剑便舞。
一刻也不得闲。
本来应该遁走的翌书笑却去而复返，就窝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借着树干作遮挡，远远瞧着大青石旁那抹灵动飘逸的白衣少年。
心不受控地猛烈跳动着。
喉结滚动。
抬手攥住胸前衣襟，呼吸也变得急促又迟滞。
口中喃喃，蕴生情愫不可说。
“师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川三途梦前尘，孟婆巧思逆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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