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世界做图书管理员》暄桢

1、无限位面 绩效不保

　　“你没长耳朵吗，这个方案我说了要改成这样！”
　　投资人方哥狠狠戳着屏幕上的图标，两腮肌肉颤动，对着林焰喷口水：“这个圆圈要涂成绿色，象征我们做环保的决心！你光点头有什么用，抬头仔细看！”

　　原本低着头不住点头赞同的林焰抬眼看向那个“十恶不赦”的图标，不由感叹：上次方哥坚持要改红色，是为了凸显公司的活力，上上次的蓝色代表水，水来财。
　　男人心，海底针，难猜。

　　方哥扔下激光笔，走到饮水机前，怒喝两大杯水。林焰趁机翻出手机，查看快递进度。

　　“您的快递已安全送达，查收后不要忘记给好评哦！”
　　按灭屏幕，林焰心里暖暖的，提前给了个五星好评。

　　现在翻脸绩效就打水漂了，不能白干，再忍忍。
　　林焰很会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揣着热乎乎的秘密，以最饱满的热情面对方哥的狂风暴雨。

　　半小时后，微笑天使送走方哥，肩膀瞬间垮下。她刚抬手揉了两下备受摧残的耳朵，手机响了。

　　“林焰，三分钟内来我办公室。”

　　主任的指示，必须迅速执行，晚一分钟要扣钱。

　　垂下手臂深呼吸，林焰踩着高跟鞋卯足劲狂奔，敲响门的瞬间抬手看了眼运动手表，晚上八点十三分，刚刚好。

　　“进来。”
　　懒洋洋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来，林焰心里一松：听起来，主任心情还不错？

　　主任偏头示意林焰看桌面:被拆开的快递袋内露出一张硬纸文件，大部分字和图案被盖住，只有一行非常显眼——图书管理员录用通知，林焰收，主题图书馆欢迎你的加入！

　　快递袋下花花绿绿的印花和场馆简介林焰没看到，她只知道，这个月的绩效肯定是拿不到了。

　　主任斜眼睨着林焰，轻蔑挑眉。

　　该解释吗？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窗外隐约飘来一串奇怪的声响，夹杂着疑似尖叫的声音，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办公室，将静默的两人围住。

　　没人被这奇怪的声音打扰。

　　她实在是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林焰就是想跳槽，要去做图书管理员，那个年少时就憧憬过的神圣工作，也是她认为当下最能放松躺平的工作。
　　现在的她，只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工作环境，做一条快乐咸鱼。
　　解释就是掩饰，就是编故事。

　　快速偷一眼瞟快递袋，林焰懊悔极了。主任这么做不是第一回，她却傻乎乎地把快递地址填公司。
　　懊恼和愤怒让她心中鼓起对抗不公的勇气：反正也没有绩效了，破罐子破摔吧！

　　攥紧双拳，林焰抬头，准备质问主任为什么要私自拆快递。她还要大胆问问绩效，反正也要走了。

　　“咯吱…咯吱…”
　　惊赫的一幕映照在林焰深棕色瞳孔上：主任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张开的弧度不似人类，越撑越大。

　　一只软体虫裹着粘液从主任耳朵里钻出。
　　带出的粘液太多，滴落在地板上，粘液滴落的啪嗒声唤醒了林焰的神智。

　　跑！

　　半开的窗户就在右手边，主任还在原地异化，林焰回头又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地板已经被粘液淹没。

　　办公室玻璃门外不知何时贴满黑色手掌印，无声地相互推搡着，脆弱的玻璃门发出无法承受的刺耳声音，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拿出刚才跑向办公室的冲刺速度，林焰向右侧跃起，迅速抓住窗沿。手肘撑起上半身，两只脚灵活地借力抬高，翻过窗楞。

　　还好她买的这款高跟鞋可拆卸，坐上窗楞后能够把鞋后跟快速卸下。鞋跟掉落在地板上，淹没在粘液海里，很快被消融。

　　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此时林焰也顾不上别的，一跃而下，借着楼下钢制遮雨棚做缓冲，几次跳跃，有惊无险地落地。

　　前运动员的体格对这次逃亡有着极大的帮助。林焰双掌成刀，在身侧快速摆动，配合着灵活稳健的步伐，像一枚小型炮弹，在空荡的大路上横冲直撞。

　　黑夜掩盖了许多东西，路边的灯光只照出它想让人们看到的部分。

　　路边，林焰常去的甜品店如往常一样，灯光明亮、布置温馨。
　　如果这空无一人的小店没有从玻璃橱窗内冒出奇怪的绿烟，门口的顾客也没有排着队吸食那股奇怪的烟气，林焰说不定真会冲进去躲着。

　　景色随着高速奔跑在模糊与清晰中变换。
　　路边烧烤摊的氛围似乎十分正常。

　　三五人聚在一桌，举杯喝着啤酒。林焰脚步没停，在她转头看过去的那刻，聚餐的其中一人转过头来：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睛，那么标准的三角形，任何人看了都能确定是怪物。

　　三角眼的怪人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举杯的手臂停在半空，更多的“人”转过脸，盯着同一个方向——林焰奔跑的方向。

　　他们似乎并不关心奔跑中的林焰，像是在看戏。林焰直觉不对，看这角度，他们似乎看的是她身后。

　　保持着匀速奔跑着，她微微转头时，用余光瞥见异化后的主任顶着啤酒肚跑得飞快，紧紧跟在她身后。

　　那奇怪的虫子不见了，主任咧开的嘴角却没有收回，脸上维持着诡异的笑容，飞扬的尘土进了嘴里也没有丝毫影响。他似乎只有一个目标，抓住眼前的人。

　　“林焰，你想走？”
　　主任沙哑着声音问话，把林焰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没有回话，也顾不上用手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加速向前。

　　眼前的地铁站溢出一大片白光，直觉告诉林焰，那里很安全。

　　继续加速跑着，运动手表屏幕变红，警告提示音响起：“滴滴滴～滴滴滴～”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款手表，心率超过一百二就报警。

　　地铁站的灯光越靠近越柔和，弧光很长，似乎能将靠近它的一切笼罩进去。

　　林焰脚步微顿，身后紧追不舍的主任似乎害怕这团光，他放慢了速度，抬手遮住眼睛。

　　不远处聚餐的三角眼怪人也用酒杯遮住眼睛，不敢看这个方向。

　　地铁站周围看不见其他建筑，也许是被黑暗遮掩，也许是被这团光吞噬，和林焰记忆里的街道景象完全不同。

　　该继续向前吗？

　　光团似乎有自我意识，持续扩大覆盖范围。林焰抬眼遮光，小心翼翼透过指缝向前看去：光源竟是漂浮的站牌。

　　地铁站牌脱离原有的位置，像萤火虫一样发着柔和的光，晃悠悠飘荡在地铁站顶，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很有秩序感。

　　这还是正常地铁站么？

　　因着心中疑惑，林焰彻底停住脚步。怪物主任却没有，他小心翼翼向前踏出一步，嘶哑着嗓子问：“林焰，你想走？”

　　回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林焰身后不止有主任，还有三角眼怪人。甜品店顾客的四肢变成圆环状，像是一路滚过来的，整个躯体微微颤动着。同事们脸上的肌肉走向扭曲着，面目全非地站在主任身后，目光呆滞。

　　“我是要走，你有事？”
　　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努力保持声音正常，林焰不得已回应怪物主任。

　　听到林焰的回应，怪物们眼珠突然定住，直勾勾看着林焰。

　　被这样盯住，林焰不自觉地一只脚踏入白光，怪物主任则低头看她脚下，没再上前，只抬头继续看着林焰，声调机械又古怪地说：“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你会得到升华。”

　　主任身后的怪物们齐声说：“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你会得到升华。”

　　林焰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做噩梦都不敢这么梦。她可不想变成怪物，不管“升华”是什么，她都不想要。

　　魔音贯耳间，林焰大喊一声：“你们说的我听不懂，我也不想听懂！”，同时向后退了一大步。

　　另一只脚刚踏入光团，漂浮的站牌们突然兴奋地浮动，一个个上蹿下跳，都想往林焰身前挤。白光迅速缩小范围，越缩越小，直至肉眼不可见。光线外的怪物们失去追击目标，四散出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白色光团内，一个面容干净，身量修长挺拔，长发束起，打扮得像古代贵公子的男人抬起手，站牌们的动作瞬间变缓：“都安静些，等她做出选择。”

　　林焰呆呆地微张嘴巴，一时间忘记自己刚死里逃生，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对面的男人。那人也任由她看，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对面这人，脚蹬黑色长靴，白色长裤隐没在一身色彩碰撞得恰到好处的七彩飘逸长袍。下巴有肉，唇色红润，面颊微粉，眼眸狭长透着精明，五官比例正正好。

　　最惊艳的莫过于他的眼睛，始终透着理智与淡然，好像世间的一切尽在掌控，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林焰抿唇用探究的眼神撇过男人腰间玉佩，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虔诚又庆幸地问道：“这位仙长，这里是仙界，是要我选门派修炼吗？那些站牌，是门派的名字吗？”

　　沈沛嘴角抽搐，这个中转站给他打扮成什么样了，难道是白衣飘飘那种？

　　他没有立刻回应林焰，只是抬手轻轻一点，一块站牌乖巧地落到他手边，依然保持悬浮状态。

　　把站牌轻推到林焰面前，沈沛示意她仔细看：“欢迎来到无限位面，请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