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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魂火燃尽,旧忆归真 漫天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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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清辉与混沌黑气交织,将整片云霄染成一半圣洁一半幽暗的奇景。
沈清辞周身魂火飘摇,淡金色的仙元从他眉心不断溢出,每流转一分,他的身形便淡去一分,破碎的仙骨传来钻心的疼,可他站在墨烬身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云衍被那股决绝的仙尊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手中金色长剑寸寸崩裂,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燃烧千年仙魂,自逐天界,为了一个魔头,值得吗?!”
“值得。”
沈清辞声音轻淡,却字字千钧,仙风吹起他素白衣袂,宛若即将乘风而去的谪仙,“我为天界活了千年,为天道守了千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骗局。唯有他,守我八百年,信我一生,为我逆了天地,弃了苍生,这般情意,远比天界虚伪的道义,重过万倍。”
他从不是不懂情爱,只是早年被仙规束缚,被天道裹挟,将满心悸动都压在了心底。
三千年蛮荒峡谷,他初见那个满身伤痕、眼神倔强的少年,出手相救,并非只是心怀苍生;
千年昭华仙山,他看着少年为他摘花煮茶,陪他静坐观云,心底早已泛起涟漪,只是不敢承认,不能承认;
八百年前诛仙阵前,他狠心将人推开,并非不念旧情,而是以为用自己的方式,能护墨烬一世安稳。
直到寒渊醒来,看着那个守着他残魂、孤寂了八百年的身影,他才彻底明白,自己错过的,是一生唯一的光。
“天道要我死,天界要我亡,我偏要逆天而行,守我所爱。”
沈清辞抬手,将最后一缕魂火凝聚指尖,朝着云衍轻轻一点。
那道看似轻柔的仙光,却带着昭华仙尊毕生的神性与执念,瞬间冲破云衍的仙力防御,直直击中他的仙元要害。
云衍惨叫一声,从云端重重坠落,仙元大损,再无半分战力,只能瘫在地上,满眼不甘地看着两人:“你们逆天而行,不会有好结果的……天帝不会放过你们,天道更不会容你们……”
墨烬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将自身混沌灵气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护住他即将溃散的残魂,指尖都在颤抖。
“别再说话,别再耗损魂元。”
他声音沙哑,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低头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玄色衣袍裹住他单薄的身躯,恨不得将所有伤痛都移到自己身上,“我带你回去,我一定能治好你,哪怕散尽我毕生修为,我也会让你安稳活下去。”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淡淡金血,抬手轻轻抚上墨烬的眉眼,指尖冰凉,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墨烬,别慌……我不后悔……”
“我知道。”墨烬低头,吻去他唇角的血迹,眼眶泛红,这是三界混沌之主,第一次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是我没用,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若他足够强大,若他能早日撕破天道阴谋,清辞本不必如此,本可以一直做那个不染尘埃、无忧无虑的昭华仙尊,不必为了他,燃烧魂元,与整个天界为敌。
“这不怪你。”沈清辞轻轻摇头,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脑海中却闪过无数零碎的记忆,那些被天道封印、被他遗忘的过往,在魂火燃烧之际,终于一一清晰,“墨烬,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八百年前,他并非只是单纯为了镇压逆气,而是在封印前夕,意外发现了天道的秘密——
所谓天地逆气,所谓混沌之祸,根本不是墨烬所化,而是天道自身失衡,为了维持所谓的“秩序”,刻意制造出的劫难,以此筛选三界生灵,巩固自身权威。
而墨烬,本是天道失衡时诞生的“补天之魂”,生来就是为了修复天地裂痕,却被天道篡改命格,污蔑为混沌魔头,成为三界公敌,成为天道稳固自身的牺牲品。
他当年得知真相,想要揭穿天道阴谋,却被天道强行封印记忆,只留下零碎片段,随后便被天界逼迫,走上封印墨烬之路。
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苍生,实则是在助纣为虐,亲手伤害了那个,本该拯救三界的少年。
“是我对不起你……”
沈清辞眼眶泛红,泪水滑落,浸湿墨烬的衣襟,“当年我被天道蒙蔽,忘了真相,伤了你,推走了你,让你独自承受八百年孤寂与骂名……”
墨烬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中之人,眼底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清辞从未信过他,从未懂过他,却没想到,当年还有这般隐情。
“我不怪你。”墨烬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来都不怪你,你能想起这些,能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那些独自在寒渊守候的岁月,那些被三界唾弃的时光,那些不被理解的偏执与爱意,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云衍趴在地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天道怎么会是骗局……这不是真的……”
他一生信奉天道,忠于天界,以维护仙序为己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天道手中的一颗棋子,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助纣为虐,残害无辜。
多年的信仰,瞬间崩塌,比仙元受损更让他绝望。
墨烬冷眼看向他,周身戾气褪去几分,淡淡开口:“你不过也是被天道蒙蔽的棋子,今日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天帝,告诉三界,八百年前的真相,迟早会公之于众,天道不公,我便逆天,天道不义,我便覆道,谁若再敢伤清辞一分,我定踏平九天,绝不留情。”
说罢,他不再看云衍,俯身将沈清辞打横抱起,转身踏入混沌小世界的结界之中。
随着两人身影消失,漫天仙光与黑气渐渐散去,山谷重归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云衍满心的绝望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