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昭雪》墨泠弦

6、仙使踏云，旧部叛离 混沌小

　　混沌小世界的时光，慢得像河畔飘落的花。

　　沈清辞的残魂在这片温润的混沌灵气滋养下，日渐稳固，破碎的仙骨也缓缓愈合，虽未恢复当年仙尊神力，却已能自如行走，指尖亦可凝出淡淡清辉。

　　他渐渐放下过往执念，每日与墨烬漫步河畔，看花开花落，听风过林间，不用再顾及天道道义，不用再背负三界苍生，只安安心心，做一回沈清辞，而非昭华仙尊。

　　墨烬从不会过多打扰他，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他摘花，便为他拂去枝上尖刺；他静坐，便为他挡去林间微风；他夜里浅眠，便整夜整夜用自身灵气温养他的魂魄，眼底的偏执，尽数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

　　这般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天界气息，彻底打破。

　　这日午后，两人正坐在河畔青石上，沈清辞靠在墨烬肩头，看着河面落花，眉眼温和。

　　骤然间，小世界的上空，云层翻涌，金光刺破苍穹，一道凌厉的仙力，狠狠撞在墨烬布下的混沌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山谷，都随之轻轻震颤。

　　“有人破了结界。”

　　墨烬周身气息一冷，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凛冽戾气，伸手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抬眼望向天际，眼尾红痕愈发浓烈。

　　能破开他布下的混沌结界，绝非普通天兵，定是天界身居高位的仙使。

　　沈清辞站起身，脸色微沉。

　　他以为躲进这方小世界，便能避开天界纷争，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云层之中，一道白衣仙影缓缓踏云而下，周身仙气缭绕，面容俊朗，手持拂尘，目光落在下方两人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看清来人面容，沈清辞瞳孔骤然一缩。

　　“云衍？”

　　此人，是他当年在天界最信任的师弟，云衍仙官。

　　八百年前，他封印逆气前夕，还曾将昭华仙山的事务，尽数托付于他，从未有过半点猜忌。

　　云衍落地，目光掠过墨烬，最终定格在沈清辞身上，拂尘轻甩，语气无波无澜，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师兄，天帝有令，随我回天界，领罚受审。”

　　“领罚？”

　　沈清辞心头一凉，声音发颤，“我何罚之有？当年我以身殉道，护三界安宁，即便残魂归来，也从未祸乱世间，你要我领什么罚？”

　　“师兄，你与混沌之主同流合污，违背天道，扰乱仙序，此乃大罪。”云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规劝，却更像是逼迫，“你随我回去，认罪伏法，天帝或许还能留你一缕残魂，否则，不仅你魂飞魄散，这世间，也会因你再起祸端。”

　　“同流合污？”

　　沈清辞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满心荒唐，“他从未祸乱苍生，当年的混沌逆气，本就是天道失衡所致，与他无关，你为何就是不信？”

　　“师兄，天道至上，仙魔殊途，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云衍语气坚定，不肯退让半分，“你是天界曾经的昭华仙尊，不该与魔头纠缠，毁了自己千年修为，更毁了一世清名。”

　　“清名？”

　　墨烬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周身戾气翻涌，“他的清名，早在八百年前，就被你们天界亲手碾碎，如今谈清名，不觉得可笑？”

　　“墨烬，休得放肆！”

　　云衍脸色一沉，手中拂尘挥出，道道金光直逼墨烬，“你这魔头，蛊惑仙尊，祸乱天道，今日我便替天界，除了你！”

　　仙力凌厉，直取要害，招招带着必杀之意。

　　墨烬将沈清辞护得更紧，单手抬手，混沌之气凝聚成盾，轻而易举挡下所有攻击，金光撞在盾上，瞬间消散无形。

　　“就凭你，也配动我？”

　　墨烬眼底杀意渐起，当年在天界，云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仙官，若不是沈清辞一路照拂，根本坐不上如今的位置，如今却反过来，对他的人步步紧逼。

　　“云衍，”沈清辞上前一步，拦在墨烬身前，看着云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最后问你一次，当年我仙陨后，天界销毁我所有功绩，拆毁人间生祠，是不是你授意？”

　　他一直不愿相信，自己全心信任的师弟，会在他死后，如此对待他。

　　云衍眼神微闪，却依旧强硬：“师兄，我只是遵天帝之令，维护天界秩序，你若执意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沈清辞最后一丝期许。

　　原来，当年的种种，并非传言，而是他最信任的人，亲手所为。

　　所谓旧情，在天界的秩序面前，在所谓的天道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沈清辞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释然的清冷，再无半分师徒情谊，再无半分同门眷恋。

　　“我不会跟你回天界。”

　　他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我的对错，无需天界评判，我的人生，也不再由天道掌控。”

　　“你！”云衍脸色骤变，“沈清辞，你这是自寻死路！”

　　“要战，便战。”

　　墨烬上前，握住沈清辞的手，与他并肩而立，周身混沌威压彻底释放，席卷整个山谷，“想要带他走，先踏过我的尸体。”

　　一人仙气清冽，一人戾气凛冽，明明是仙魔殊途，此刻并肩而立，却有着无人能破的默契与坚定。

　　云衍看着两人密不可分的模样，气得浑身发颤，手中拂尘再扬，高声喝道：“天界众仙听令，拿下沈清辞，诛杀魔头墨烬！”

　　云层之中，无数天兵踏云而下，仙光璀璨，密密麻麻，将整个山谷彻底包围。

　　一场仙魔对决，一触即发。

　　沈清辞握紧墨烬的手，转头看向身边之人，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为苍生妥协。

　　他要与他一起，对抗这虚伪的天道，对抗这不公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