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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光微亮, ...

  •   天光微亮,晨雾裹着寒意笼罩京城。

      谢临渊离京那日,沈清辞本应在御史台梳理案情,却终究按捺不住,在清晨时分悄然立于将军府外的老槐树下。

      远远望去,银甲戎装的青年立于车马之前,身姿挺拔如松,正俯身与陆铮低声交代着什么。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一身沙场锋芒,眉眼间是赴江南的沉稳,也藏着一丝对京城的牵挂。

      沈清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虎符碎片,暖意与寒意交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不该来。

      谢临渊是大靖的将军,是他复仇路上的最大障碍。可昨夜那指尖相触的温热,那句“等我回来”的期许,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咽不下。

      “公子。”

      苏晚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身素白罗裙,温婉浅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天寒露重,您在此久站,若是伤了身子,将军回来得知,定会心疼。”

      沈清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挺拔身影上,语气平淡:“他今日离京,我来看看,并无不妥。”

      “是么?”苏晚卿轻笑一声,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柔,“可将军心中,怕是只有公子一人吧。昨日深夜到访,赠予虎符,今日离京,又这般郑重交代,这份情意,太重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压低,带着一丝隐晦的挑拨:“公子,您初入朝堂,一心复仇,本就步履维艰。如今将军对您这般上心,朝中那些眼热之人,定会借机生事。更何况,皇上本就对将军心存忌惮,若是瞧见您与将军这般亲近,恐生误会,对您的处境,极为不利。”

      沈清辞侧眸看了她一眼,浅色瞳眸里覆着一层冷意:“我的事,不用你管。”

      苏晚卿心头一紧,随即又恢复温婉模样,垂眸道:“是晚卿多言了。只是,公子需知晓,将军今日离京,那些江南贪腐的官员,定会趁此机会,对您下手。”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数名身着官服的官员策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刘大人。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沈清辞,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沈编修果然在此,真是巧了。”

      沈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刘大人。”

      “沈编修身为彻查使,本该在御史台秉公办案,如今却立于将军府外,与苏姑娘相谈甚欢,不知是在商议江南查案之事,还是……在等将军离京?”刘大人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周围的官员也纷纷附和,目光中满是戏谑与不怀好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大人这是在借机发难。谢临渊刚走,他们便围堵上来,显然是早有预谋。

      苏晚卿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语气温柔却带着锋芒:“刘大人说笑了,公子与将军乃是旧识,今日将军离京,公子前来送别,实属情理之中。倒是刘大人,今日这般早早赶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要与公子商议?”

      “要事自然是有。”刘大人冷笑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编修,江南赈灾粮款被劫一案,你执意要彻查,如今证据指向江南世家,可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岂是你一个新晋编修能撼动的?依我看,你不如见好就收,免得引火烧身,连累将军。”

      这番话,看似规劝,实则是在挑拨他与谢临渊的关系,更是在暗示他查案不力,别想借将军的势。

      沈清辞抬眸,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大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刘大人此言差矣。身为朝廷命官,为民请命乃是本分,江南百姓流离失所,赈灾粮款被中饱私囊,我身为彻查使,岂有置之不理之理?至于是否会连累他人,那是后话,眼下,我只愿查清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好一个为民请命!”刘大人被怼得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指着沈清辞,“沈清辞,你别太狂妄!今日谢将军离京,朝中少了这棵大树给你撑腰,我看你还能撑几日!”

      说罢,他一甩衣袖,带着一众官员扬长而去,临走前的目光,满是怨毒与威胁。

      苏晚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指尖悄然攥紧,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公子,刘大人他们这般针对您,谢将军又离京在外,您如今处境,怕是危险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谢临渊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危险?

      他从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刘大人的发难,苏晚卿的挑拨,像两道枷锁,死死地扣在他的心上。

      谢临渊离京,他失去了一层保护;刘大人等人虎视眈眈,他的查案之路,愈发艰难。

      更重要的是,刘大人那句“少了这棵大树给你撑腰”,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底。

      他不得不承认,谢临渊的存在,确实为他挡了不少风雨。可这份依赖,让他感到恐惧。

      一旦他习惯了这份温暖,日后,当他不得不对谢家动手时,只会更加痛苦,更加难以抉择。

      “公子,您别往心里去。”苏晚卿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在担忧,连忙柔声安慰,“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日下午,便会有人将‘证据’送到御史台,到时候,您只需顺水推舟,让那些官员自乱阵脚即可。”

      沈清辞回过神,看了苏晚卿一眼,淡淡道:“按计划行事。”

      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复仇大业,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回到御史台,沈清辞刚坐下,便有小吏捧着一份卷宗进来,神色慌张:“沈编修,不好了,江南来报,说您私通敌国,泄露赈灾粮款押送路线,导致粮款在半路被劫,如今江南百姓怨声载道,纷纷指责您!”

      话音未落,又一名官员匆匆闯入,面色凝重:“沈编修,陛下召见,说您涉嫌通敌叛国,命您即刻入宫面圣!”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一上午,接连传来通敌叛国的指控,御史台内一片哗然。那些原本就嫉妒沈清辞的官员,纷纷落井下石,要求严惩沈清辞。

      沈清辞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冷如冰。

      他知道,这是刘大人等人的阴谋。

      趁谢临渊离京,抓住他查案触及世家利益的把柄,伪造证据,将他打入深渊,彻底瓦解他与谢临渊的联系。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通敌叛国,乃是死罪。

      若是他不能自证清白,不仅会身首异处,复仇大业毁于一旦,还会连累谢临渊,被贴上“纵容亲信通敌”的罪名,遭到皇帝的猜忌与打压。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青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决绝的清冷:“备车,入宫。”

      他要去面圣,要亲自揭穿这个阴谋。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过去。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虎符碎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临渊的脸。

      若是谢临渊在,他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定会相信他的清白。

      可他不在。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压下。

      靠人不如靠己。

      他是沈清辞,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马车抵达皇宫,沈清辞刚下车,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宫门前。

      是陆铮。

      他一身玄色劲装,面色焦急,看到沈清辞,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声音急促:“沈编修,你怎么惹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将军不在京城,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铮性子耿直,向来不擅长权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早已乱了阵脚。他虽不喜欢沈清辞,却也知晓他是将军在意之人,此刻满心都是担忧。

      沈清辞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冷了下来。

      陆铮是谢临渊的副将,是谢家的人。他如今来拉着自己,无非是想确认自己的清白,也好回去向谢临渊交代。

      “陆副将放心,我沈清辞行得正坐得端,绝无通敌叛国之事。”沈清辞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入宫面圣,自证清白即可。”

      陆铮看着他笃定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担忧:“可那些人伪造的证据看起来很真,皇上那边……”

      “证据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沈清辞打断他,迈步朝着金銮殿走去,“陆副将若是放心不下,便在殿外等候,看我如何洗清冤屈。”

      陆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咬了咬牙,没有跟上去,只是守在殿外,目光紧紧盯着殿门,心中祈祷着沈清辞能平安出来。

      金銮殿内,萧景渊端坐龙椅,面色沉郁,案上摆放着数份“证据”,有江南地方官员的奏折,有“ intercepted”的粮款押送路线图,还有一些看似“确凿”的人证。

      刘大人站在殿下,义正辞严:“陛下,沈清辞身为彻查使,本应严查粮款被劫一案,却不料他暗中勾结敌国,泄露路线,导致赈灾粮款被劫,江南百姓受苦,此等罪臣,绝不能轻饶!”

      一众江南世家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要求严惩沈清辞。

      沈清辞缓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臣,沈清辞,参见陛下。”

      萧景渊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鹰:“沈清辞,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清辞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案上的“证据”,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陛下,这些所谓的证据,看似确凿,实则漏洞百出,根本不足为信。”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粮款押送路线图,指尖轻点:“陛下请看,这份路线图上的标记,与臣拟定的押送路线截然不同,而且,图上的印章,乃是仿造的,臣有真印鉴可比对。”

      又拿起一份奏折:“这份奏折,看似是江南地方官员所写,可字迹与该官员平日笔迹相差甚远,明显是伪造。至于人证,臣今日未曾见过任何陌生之人,何来所谓的证人指证?”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条理分明,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破了伪造证据的破绽,句句在理。

      萧景渊的目光渐渐从沉冷变得审视,他拿起路线图和奏折,仔细比对,果然发现了沈清辞所说的破绽。

      刘大人脸色骤变,连忙上前:“陛下,这……这定是沈清辞故意伪造的假象,他心思缜密,早有准备,不可信他的话!”

      “哦?”沈清辞转头看向他,目光冰冷,“刘大人这般急切地想要定臣的罪,莫非是知道其中的隐情?不如,刘大人说说,这些证据,是从何处得来的?”

      刘大人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听闻,并无确切来源。”

      “无确切来源,便敢在朝堂之上诬陷朝廷命官?”沈清辞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如刀,“刘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江南贪腐一案,你本就有重大嫌疑,如今又借机诬陷臣,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转移视线,逃脱罪责?”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刘大人。

      刘大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意,是沈清辞故意诬陷臣!”

      殿内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已然明白,这根本就是刘大人等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要扳倒沈清辞。

      萧景渊看着殿下剑拔弩张的局面,又看了看案上破绽百出的证据,眸色渐深。

      他本就怀疑江南世家贪腐之事,如今沈清辞的一番话,更是让他看清了其中的猫腻。

      至于沈清辞通敌叛国?

      萧景渊看着沈清辞清俊却坚定的面容,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一个能在朝堂之上初露锋芒、胆识过人的新晋官员,若是真要通敌,绝不会如此张扬地查案,更不会在证据面前如此从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好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此案疑点重重,证据伪造明显,朕看,是有人借机生事,诬陷沈编修。”萧景渊目光扫过刘大人等人,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江南贪腐一案,依旧由沈清辞彻查,朕会派人暗中协助,务必查清真相,揪出幕后真凶。”

      “臣,遵旨!”沈清辞躬身领旨,心头微微一松。

      他成功自证清白,还扳回一局,让刘大人等人吃了一记闷亏。

      可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刘大人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苏晚卿的计划,也还在继续。

      更重要的是,这场诬陷,让他与谢临渊之间,第一次出现了隔阂的苗头。

      谢临渊离京,他被诬陷通敌,即便最终洗清冤屈,朝中那些不明真相的官员,定会在背后议论,说他是借将军之势,才得以自证。

      而远在江南的谢临渊,若是得知此事,定会心生担忧与愧疚。

      沈清辞闭上眼,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袖中的虎符碎片。

      谢临渊。

      这一次,是我连累了你。

      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彼此的劫。

      这场暗箭,终究是射了过来,而第一道裂痕,已然在两人之间,悄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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