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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坦白 “我相亲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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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一结束,红帘一拉上,秦南就拉着师父躲开观众,往后台走。要是等谢幕后再走,怕是来不及走。
刚才师徒二人在短短两个小时里,就被周围的戏迷朋友认出来了,给不知道多少位戏迷朋友签了名,有的还从大后方认出他俩,照片一个传一个只为让秦南签名。
要是再晚点走,怕是要在原地开张桌子,轮流给各位戏迷朋友签名合照。
虽然他平时下班都会在后台门口给戏迷朋友签名,可是今天时间有点紧张。
他还要跟师父坦白呢。
刚踏入后台无人的走廊,喧嚣便被厚重的门板彻底隔绝。秦延年就拉住秦南。
秦南心头一跳,猛地顿住身形,茫然回头。廊间光线昏暗,光影斑驳地落在师父脸上,看不清喜怒,只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沉沉落在他的手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他顺着师父的目光低头看去,目光最终停留在无名指上的新物件。
“你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秦南脸上的笑意立刻挂不住,咧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成四方形。脑子里闪过很多借口:带着玩,朋友送的装饰品,跟朋友出去带着能让朋友高兴高兴。
很多很多想法闪过,想来想去,还是坦白好。秦南垂着头,肩背微微绷紧,像个犯下大错、等待责罚的孩童,声音干涩细碎,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师父,我有话跟您说。”
“我相亲找到合适的人了,想要结婚了。”
秦南话音刚落,觉得时间被暂停了,方才还隐约萦绕的掌声、远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走廊通风设备的轻响,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好像没有暂停,他能听到砰砰作响的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听到呼吸时气管收缩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得骇人。
他不敢抬头,他怕会看到师父暴怒,失望的模样。
虽说老爷子让他带个对象回家,可也没说让他先斩后奏。虽然这个对象是假的,可还是得做戏做全套。
一个演员竟然忘了,他太冲动了。
没带宋雨笙回家见家长,没让老人家把过关,老人家未必喜欢宋雨笙。也没给老人家做任何心理建设,一来就告诉他自己要结婚,甚至已经戴上了戒指。他根本不敢保证,师父会接纳这个突如其来、仓促至极的婚事。
太不像话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马上要想到师父要把他逐出师门的时候,一道温和沉静的嗓音,骤然斩断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
没有怒火,没有斥责,只有一连串快如贯口、字字恳切中带着八卦心态的问询,扑面而来。
“对方是什么人?对你好吗?工作稳定吗?是本地人吗?喜欢看戏吗?做什么工作的?”连珠炮似的问题,没有半分苛责,满是关切与担忧,打得心神慌乱的秦南措手不及,一时间竟忘了慌乱。
“他......他是本地人,开公司的,看不看戏我不知道,但是他对我不错。”
秦延年眸光微沉,抓住了最关键的破绽,语气添了几分严谨:“等会儿,不知道他看不看戏?你们相处了多久?”
秦南眼神躲闪,心跳再度失控,底气全无,支支吾吾地吐出三个字:“三……三个月。”
“是吗?”秦延年眯起眼睛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无奈,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那就是三天。”
秦南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师父。
“怎么这样看着我?你忘了?你小子从十岁来我这里,这么多年了,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师父爽朗的笑声彻底打断了秦南心里的忧虑。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秦南所有的心理防线。紧绷已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他长长吐出一口淤积在胸口的浊气,眼底翻涌着酸涩与庆幸,轻声呢喃:“还是师父最了解我。”
可这份松弛仅仅持续片刻,便被师父骤然紧锁的眉头彻底掐断,刚泄出去的气再次提到嗓子眼。
气氛再度凝重下来,沉甸甸的压力重新笼罩在秦南心头。
“他开公司的,那他很有钱吧。”师父的眉头再次紧皱起来。
“应该是吧,师父您知道宋氏集团吗?他是总裁,叫宋雨笙。”秦南话音刚落,师父的腰立刻挺直了几分。
“太有钱了......”师父摇了摇头,秦南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师父的顾虑。
他大半辈子都扎在戏台上,戏院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宋雨笙不仅仅是有钱,他还身处豪门,商界豪门之间,人心复杂,名利纠葛缠绕。这些对于秦南来说,颇为陌生,甚至让他厌烦。
两人之间天生就有一条楚河汉界,天生就有云泥之别。
旁人只会羡慕他攀上高枝,唯有真心待他的师父,只会忧心他落差太大,真心被轻贱,赤诚被辜负。
可是,他俩是假的,这些差异,对于一个前演员和一个现役演员来说,假装越过楚河汉界,并不是难事。
戏本子都有演的,无非就是其中一个向对方多走几步,肯定能演得好。
他主动攥住师父温热的手掌,掌心相贴,力道坚定,眼神澄澈又执拗,字字铿锵:“师父,我有钱,有自己的积蓄和事业,不靠任何人。我打小跟着您学戏,武戏也学不少,会点拳脚,护得住自己,绝不会任人欺负。”
秦延年望着他坚韧的眼神,心头的大石依旧悬而未落,语气沉得愈发厚重,道尽了成年人最现实的顾虑:“钱财外物都好说,最难测的是人心。他如今待你再好,时日尚短,他的心,未必能永久落在你身上。”
秦南当然清楚,但是没关系。
他俩,毕竟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虚假契约,是临时起意的互惠合作,本就无关深情,更无长久可言。
他抬眼望向师父,眼神笃定,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灯管还要亮,坚定中带着一丝自信的声音响起:“我相信他。”
师父深深望着他澄澈执拗的眼眸,恍惚间仿佛穿透岁月,看到那个那个已经错过最佳学戏时间却依然坚持的十岁孩子。天天泡在练功房,下腰,练毯子功,拧旋子,只是为了赶上三岁开始练功的同龄人的步伐。
他无奈又心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松动与妥协。
秦南见状,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可这份安心没有持续片刻,师父再度开口的问句,瞬间将他的心悬得更高。
“那戒指,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今天下午,因为他求婚求得太着急了,所以没来得及跟您说。”秦南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跟小时候犯错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心虚。
“也就认识三天,就决定结婚,这人靠谱吗?”师父彻底敛去眼底笑意,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眼眸,语气严肃,字字诘问,带着长辈最真切的担忧。
秦南直视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不知道为何,脑子里想起那个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轰然涌入宋雨笙的模样。心脏骤然漏跳重重一拍,酥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受控制地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荡漾又羞涩:“他,他很好。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秦延年看在眼里,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徒弟向来通透清醒,若非真心感受到对方的暖意,绝不会这般由衷认可。
师父拿起秦南的手近看,指尖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细细端详,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满说道:“他怎么求婚就买这么一个戒指,好歹买个带钻的啊。”
“这是我挑的,素点好。”
师父紧锁的眉头彻底松开,说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挺好看的,确实素点好。”师父放下秦南的手说道:“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真心认定的,就好。我这辈子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成家,至于是不是我给你找的,我无所谓的,因为成家的是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你要记住,你是秦家的孩子,我和你师娘的孩子。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是好是坏,我和你师娘,永远站在你身后,无条件支持你。”
秦南的眼眶被一股湿气袭击,眼前一片模糊,师父的脸如同奶油般化开。
模糊中,师父的脸越来越近,下一秒,温热的怀抱骤然笼罩下来。
师父宽厚温暖的臂膀轻轻拥住他,力道温柔又安稳,是从小到大无数次安抚他、包容他的熟悉温度。
“师父您不怪我先斩后奏吗?”他哽咽着问道。
师父语气坦荡平和:“生气啊!可是你幸福最重要。”
秦南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鸿运当头,要不然今天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同一时间,他又觉得心虚。
以前还口口声声说找个人骗过师父就好,可是自己真这么骗过了师父,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片刻后,师父缓缓松开怀抱,指尖温柔擦去他眼角不存在的湿意,动作娴熟又心疼。
秦南站直身子,耳尖通红,带着成年人难得的羞涩,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颊,眼底的水雾渐渐散去,视线重归澄澈清亮。
师父转身继续往后台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找个时间把那小子带给我看看,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对你有多好。”
秦南脸上的湿意荡漾无存。
他的声音干涩,支支吾吾地说:“他.......他可能很忙。”
他真不知道宋雨笙会不会跟他去见家长。
师父看到他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小子这么快就护着人家呢。
“下周带他来家里吃饭。”话音刚落,师父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秦南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