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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怒语 “你就这么 ...


  •   观闲兮没有看他,只低声道:“走了。”

      说罢,他便御剑而去,只留下晏挽怔在原地。

      分明就在不久之前,观闲兮还会望着他笑,与他目光相触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匆匆错开。谁知不过片刻工夫,那点好不容易消融的隔阂又横在了两人之间,甚至比过去更加难以逾越。

      晏挽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底却敏锐地生出几分不安。

      “师尊!”

      他立即御剑追到观闲兮身侧,想要再去牵他的手,又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一次,晏挽终于察觉出不对,当即提速拦在他面前。

      “师尊,您怎么了?”

      观闲兮心绪纷乱,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好尽可能平静地看向晏挽,道:“先回去吧。”

      晏挽眉头紧锁,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开了。

      “师尊若不愿说,弟子便不问。只是此处距离天云宗甚远,师尊脸上倦色未消,又气息不稳,还是让弟子带您回去吧。”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观闲兮的脸色,“若是弟子这些日子做错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话惹师尊不悦,等回去以后,师尊怎样责罚都好。”

      “只求师尊……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同弟子置气。”

      晏挽眼中有不知所措的茫然,也有掩饰不住的委屈。到了这个时候,他最在意的仍是观闲兮的身体,仿佛自己受的种种冷落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观闲兮的心蓦地软了下来。

      可那点恻隐才刚刚生出来,又令他心如哀鸿。

      这是他的心意,还是那道符在替晏挽挽留他?

      他从前从未怀疑过自己对晏挽的感情,哪怕两人阴差阳错下有过几次肌肤之亲,也不过是情到深处下的甘之如饴。

      横竖他是师尊,晏挽是徒弟,出了事难道还能让小的负责不成?

      可那些再自然不过的情绪,如今全都令观闲兮草木皆兵。每一次心软与悸动,甚至此刻不忍看晏挽难过的念头,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不过逞强除了让自己多受些罪,并不能替他想明白任何事情。观闲兮叹了口气,避过了晏挽扶他的手,只踏上他的剑:“走吧。”

      晏挽眼神一黯,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竟然生出了一片诡异的和谐。如此过了几个时辰,天云宗总算出现在了脚下。

      两人落到山门前时,守门弟子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其中一名弟子先是盯着观闲兮看了片刻,随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观、观长老?!”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不出片刻,半个宗门的人都知道观闲兮回来了。

      观闲兮点头应了一声,几个弟子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反应过来,立即道:“弟子这便去禀告宗主!”

      “不必。”观闲兮打断他,“我有些累了,明日再亲自拜见宗主。”

      那弟子愣道:“可是宗主这些年一直——”

      他话还没说完,观闲兮已经重新御剑而起,晏挽自然紧随其后,只留下山门前的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分出一个往大殿去了。

      观闲兮不用回头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于是飞得更快了。

      按理说,他回宗后第一件事确实该去拜见宗主,可他如今灵海空虚,浑身上下连一境的修为都凑不出来,在这个以道行为尊的世界里,这种事情能瞒一时是一时,他实在没有精力应付白落天了。

      可惜观闲兮忘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御剑也是很耗精力的。

      长老居殿已在不远处出现,观闲兮脚下的剑却忽然向下一沉。他身形一晃,手臂随即被人扶住。晏挽不知何时已追到他身旁,轻声道:“师尊,还是我带您吧。”

      “……”

      观闲兮没说话,只强行提起一口灵气,仓皇地落进了他的长老居。

      院中与他离开时差别不大,只是灵竹花草无人拘束,已经长得有些乱了。外殿尚算干净,内殿却落着一层薄灰,想来打扫的弟子顾忌这里是他的住处,平日只敢收拾外面,并未擅自进来。

      观闲兮进门后先看了一遍门窗上的禁制,见都没有被人动过,这才对身后的晏挽道:“偏殿许久没人住了,你今日自己收拾出来,往后便住那吧。我要闭关几日,这几天你不必过来了。”

      晏挽跟在他身后,闻言脚步一顿,问道:“师尊要闭什么关?”

      观闲兮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晏挽道:“师尊方才连御剑都十分勉强,此时强行闭关,万一灵气走岔了,身边总该留个人照看。”

      “不用。”

      观闲兮说完便往内殿走,晏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话。他快走两步拦在前面,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师尊,您在躲我。为什么?”

      观闲兮道:“让开。”

      晏挽不依不饶道:“您从前不会这样躲着我。”

      这小子今日像是非要从他嘴里挖出一个答案,观闲兮往左一步,他便跟着往左,观闲兮换到右边,他又恭恭敬敬将右边堵住。

      观闲兮耐心告罄,冷声道:“晏挽,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你不用时时刻刻围着我转。想去哪便去,想做什么便做,也不必总来找我。”

      晏挽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师尊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只是很多东西不能一错再错……”观闲兮忽然有些心虚,不敢再去看他,“你我师徒一场不易,以后不该越的界……不要再越了。”

      “不该越的界?”晏挽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事到如今,师尊才想起与弟子讲师徒之界,那您从前答应弟子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弟子这些年的等待又算什么?师尊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晏挽看了他片刻,忽然上前一步,似乎有些急切地想抱住观闲兮。然而观闲兮早有防备,立即侧身避开,晏挽的手落了空,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最亲近、最信赖的人,竟也会避我如蛇蝎。”晏挽勉强牵了牵嘴角,安静地收回了手。

      “从前是为师太惯着你了。”观闲兮蹙了蹙眉,意有所指道,“晏挽……不要让我为难。”

      他说完便要离开,晏挽却横身挡在他面前,目光紧紧落在他脸上:“师尊有事瞒着弟子……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与弟子有关?”

      对于观闲兮的沉默以对,晏挽不死心道:“师尊是不愿告诉弟子,还是不能告诉弟子?”

      观闲兮蓦地抬眼。

      见状,晏挽目光一动,语气反而缓和了下来:“看来果真与弟子有关。师尊若是怀疑我做过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无论是什么,弟子都会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

      观闲兮摇了摇头,心想:这些事问你,又有什么用呢?

      真正被人动过手脚的,是观闲兮自己的心。观闲兮总不能把一个自己都没弄明白的问题丢给晏挽,再凭着系统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去问晏挽这么久以来对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以及他们之间的情爱究竟是真是假。

      晏挽若说是真的,他未必敢信,若说是假的,他恐怕又未必愿意听。

      “此事与你无关。”观闲兮移开目光,“等为师查清楚,自然会告诉你。”

      晏挽却道:“既然与弟子无关,师尊为何要这般对弟子?”

      “师尊要查多久?”晏挽紧接着问道,“若是一直查不清楚呢?”

      观闲兮本就心烦,听见这话,语气也冷了下来:“那就一直查,查一辈子。晏挽,我是你的师尊,也是你的亲长,我要见谁、去哪里,想亲近你或是疏远你,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同意?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世上有的是听话的徒弟,你要还这么执迷不悟,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观闲兮从未对晏挽这般声色俱厉过,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不过狠话向来有用,晏挽总算安静下来。观闲兮正打算客客气气地送人,腕上却蓦地一紧。

      晏挽不管不顾地将他扯了过去,观闲兮如今修为尽失,跟他比力气实在不太明智,这一下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进了少年怀里。

      直到此时,观闲兮才发现晏挽已经比他高了些一点。昔日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徒弟不知何时长开了,肩背宽阔,臂力过人,竟让他一时挣脱不得。

      晏挽道:“你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观闲兮皱眉道:“放手。”

      晏挽低头看着他,眼中情绪几番变幻,最终狞厉道:“观闲兮……你休想!”

      话音未落,观闲兮只觉腰间一紧,晏挽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下来得毫无预兆,观闲兮先是睁大眼睛,随即便开始挣扎。晏挽像是怕他逃走,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吻得又急又乱。两人在推搡间撞到床沿,观闲兮膝弯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晏挽也跟着压了下来,手向观闲兮身下探去。

      观闲兮侧过脸,好不容易避开片刻,怒道:“晏挽!你要干什么?!”

      晏挽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平日看着克制,发起疯来却不要命一般,见观闲兮始终偏头躲避,便强硬地捏住他的下颌,将那张脸扳了回来,再次吻了上去。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观闲兮只觉得两侧颌骨痛得几乎要碎在他手里了。他紧闭牙关,晏挽便含住他的唇反复啃咬,趁他吃痛张口时,舌尖强行闯了进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感情,更像是晏挽在发泄压在心中的委屈与恨意,观闲兮几次想退,后脑却被晏挽牢牢托住,只能被迫仰头迎合。

      观闲兮被他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腕又挣脱不得,只得趁晏挽的舌尖再次搅来时,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

      血腥味顿时在两人之间散开,晏挽吃痛,动作稍微一停,观闲兮立马抽出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观闲兮怒火中烧,这一巴掌自然毫不留手,晏挽被打得偏过脸去,唇角挂着一缕血。他仍被晏挽压在身下,衣衫已在方才的拉扯中凌乱不堪,见晏挽还愣着不动,抬脚便将人踹了下去。

      “滚开!”

      晏挽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观闲兮拢紧衣襟,气得脸色发青:“你是不是觉得我如今没了修为,便管不了你了?”

      “弟子没有。”

      “没有?”观闲兮冷笑一声,“那你方才在做什么?你拿为师当什么了?一个任你玩弄、任你折辱的禁脔吗?晏挽,我这些年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以至于你忘了自己是谁,以至于你如今敢爬到为师头上撒欢!今日之事仅此一次,再有下回,滚出师门,我观闲兮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子。”

      这句话像是一下刺中了晏挽,他脸上的血色倏地消失了。

      晏挽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一件事:他仍站在随时会被丢下的位置,仍被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拴着,从未真正自由。

      那一瞬间,他又开始憎恨观闲兮了,这个人总是这样,对他好时能以身相托,剖心相予;可一旦想走,又能毫无负担地收回施舍给别人的一切。

      三年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哪怕晏挽这些年费尽心思,观闲兮仍能一句话决定两人是近是远,决定他是去是留。

      这一刻,晏挽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朦胧的杀意,不过面对观闲兮,他并不想让这个人真正死去,只是忽然觉得,若能杀死观闲兮带给自己的患得患失,杀死他一次次推开自己的念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喂了观闲兮这么多血,或许就是为了防止今日的局面。只要此刻催动藏在他体内的魔血,侵入识海,压住神魂,他的师尊就能永远安静下来,收起眼中的厌恶,再也说不出一句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槁木死灰又如何?徒有躯壳又如何?至少观闲兮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再也不会主动离开。至于方才那些冷言、逃避与违背承诺,也总该用一些特殊的方式付出点代价。

      晏挽垂在袖中的右手无声抬起,缓缓结出半个法诀,就在最后一式落下之前,他忽然看向了观闲兮的眼睛。

      即使观闲兮现在冷眼以对,并未给自己半点好脸色,那双无情眸也是有神的。

      若将这点怒意尽数抹去,留下来的那个人即便会听话,却也再不是观闲兮了。

      晏挽掐断了尚未成形的法诀,灵力反噬而回,在他掌心割开一道细小的血口,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只盯着观闲兮看了许久。

      可惜了。

      只差一点,他的师尊就能永远听话了。

      而观闲兮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白落天大步走了进来:“观长老,守门弟子说你——”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就急匆匆地断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这对师徒,与他平日所见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观闲兮向来寡淡疏,离除了晏挽,从不见他与人有多亲近;晏挽做事虽随心所欲,却也是自有分寸不逾矩。可此刻一个衣衫不整,一个脸上的五指还没消下去。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颇为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观闲兮将散乱的衣带系好,若无其事道:“出了些误会,不提也罢。白宗主怎么亲自过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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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章末感谢投雷和灌溉ww 一周 5-6 更,逐章捉虫 ing 第 56 章移步专栏食用 《返生香》全文存稿后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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