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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扬威 “我要借此 ...


  •   那双眼本该是灵动的,却像因思念过度而望穿了秋水,反倒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再后来,她被人伤透了心。可笑的是再大的魔也像人一样有七情六欲,知悲欢喜乐,唯独天生无泪。”

      “那些玉像与她气机相连,她满腔悲恸无处可去,玉像便替她哭了许多年。”不知心脸上惯有的笑意淡了下去,“那个男人骗了她,还是在大婚当日。”

      新婚夫妇跪拜玉像,正是观音泪的由来。血泪顺着冰冷的面颊滑落,一滴滴落入她手中那只玉瓶里。

      其中缘故,竟是这样。

      不知心将晏挽揽进怀里,难得没有趁机揉乱他的头发,只轻声道:“所以我才劝你趁早斩断情丝。情之一字最会骗人,先骗得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再叫你落得万劫不复。”

      晏挽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其实还有许多事想问。

      那个男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叫一个不死不灭的大魔甘愿魂飞魄散?大婚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迎晏死时,他又在哪里?

      还有“挽”这个字,究竟是谁替他取的?

      晏挽出生不久便被扔在人间,一个不愿意要他,另一个也没有来找他。如今隔了许多年,却有人坐在他面前,告诉他那两个人当初的爱恨是何等轰轰烈烈。

      那他呢?

      隆冬大雪下的弃婴,他们在乎过吗?

      可见世间许多情深义重,细究起来,都与孩子没什么关系。

      晏挽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心这才松开他,下巴朝不远处的青石点了点,饶有兴致地问道:“他自己愿意的?”

      “……”

      不知心这么一说,晏挽才意识到那时观闲兮非但没推开他,甚至称得上主动。后来两人气息交汇,观闲兮还有意渡来灵力,恰好将他相冲的脉流压了下去。

      他越发肯定,观闲兮早就知道他身负魔族血脉,说不定连两脉相冲之事也察觉到了。可若说观闲兮是为了救他才不得已顺水推舟,那那些毫无保留的迎合又算什么?

      想来想去,这究竟有几分情愿,又有几分是形势所迫,晏挽自己也猜不透了。

      不知心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叹道:“可惜了。”

      五契缠生咒是为了晏挽筹谋多年的大事,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法子不知心见得多了,还不至于替观闲兮抱不平。然而晏挽后来又三番五次给人喂血,这就有点多此一举。

      若说这里面没有半点私心,不知心是绝对不信的。

      “阿挽,你的血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大补之物。”不知心提醒道,“你师尊如今动辄昏睡不醒,醒来也是疲惫不堪,偶尔还会神思恍惚,都是因为被你喂血的缘故。即使他一时察觉不出,日子久了,总会发现不对。”

      说着,她伸出双指在晏挽腕上一搭,原本安分下来的两道血脉再次躁动起来,大有复起之势,不知心立刻收回了手。

      “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知心没想到晏挽的情况能糟糕到这种程度,蹙眉道:“你母亲是千年未有的大魔,单凭她留给你的传承,只要你不主动暴露,仙界那边定然看不出端倪。坏就坏在你身体里还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仙魔两脉,不伦不类。不够像仙,也不配称魔。

      不知心看了他一眼,情真意切地总结道:“所以我常说,世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着的时候招人烦,死了更烦。”

      晏挽听她说这类话听得多了,早已练出一身去芜存菁的本领,当即将后半句忽略过去,只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很遗憾,没有。”

      见晏挽皱起眉,不知心话锋一转,朝他勾了勾手指,“别急,破解之法虽没有,缓解的法子倒有一个。”

      不知心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晏挽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女人轻纱掩面,被晏挽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法子就是这么个法子,你同他这回也算误打误撞,歪得很是时候。效果嘛,立竿见影,你也亲自见识过了,用不着我再细说。至于你的好师尊往后还愿不愿意,那便不归我管了。”

      她想了一下,又理所当然地道:“不过他愿不愿意很重要吗?你不是已经给他喂了血么?还怕他不听你的?”

      不知心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香盒,献宝似的晃了晃:“对了,我这里还有些助兴的好东西,你要不要?”

      “……”

      晏挽对她那些不着边际的风月经向来敬谢不敏,只得转移话题道:“你可曾听过仙域程家?”

      不知心见他一脸不为所动,半点不肯领略春事妙处,不免有些遗憾。她叹了口气,将香盒重新塞回袖中,想了想才道:“有些印象吧。”

      “你母亲喜欢仙界,我想着她生前没能在那里长住,死后将玉像留在那儿受些仙人香火,也算替她遂了心愿,确实没有关心玉像的具体去处。怎么,玉像在程家人手里?”

      晏挽点了点头,只将程家借玉像收集魔血之事挑紧要处说了一遍。

      “好一个仙门世家,当真是好的很哪。”

      不知心冷笑一声,四周气息陡然一沉。晏挽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暴怒,只听她寒声道:“你母亲活着时便为仙门所不容,如今人都死了,竟还要受那群卑劣小人摆布!”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我要去一趟仙界。”

      晏挽拦住了她:“去可以,但是得按我说的做。”

      程家行事多年而未曾露出半点风声,所倚仗的绝不只是一门遮掩气息的秘法。此事牵涉甚广,其中必然少不了各大仙门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纵然观闲兮查到了真相,程家也有的是办法推脱罪责,随便推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旁支,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何况观闲兮能够追查程家,借的还是天云宗的威势。此事一旦牵扯到更多仙门,天云宗是否还肯追查到底就很难说了。

      又有谁能保证天下第一大宗内部当真一尘不染?

      晏挽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卷地图抛给她,不知心展开一看,只见图上密密麻麻圈了几十余处地方,大到仙门世家,小到藏在乡野间的别院,竟无一处遗漏。

      “把另外两个也叫上。”晏挽道,“程家既然察觉事情有异,便不会坐等别人上门问罪。他们随时可能转移剩下的玉像,迟则生变,越早动手越好。”

      不知心双手抱在胸前,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取走?”

      “不。恰恰相反。”

      晏挽点了点地图上南域程家的位置,“这一次,我要你们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师尊自囚渊下三年,宗内对他的非议至今未歇。若想让他顺利归宗,便需要一桩足以堵住悠悠众口的功绩。我要借此事替师尊归宗铺路。”

      不知心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我真是越发看不明白你了。你明知与他注定不得善终,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

      晏挽只当没听见,不知心见他不肯回答,便也不再追问。她低头卷起地图,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道:“云海古道就要开了吧?你当真有把握在那里抓到它?三界之中向来只有仙、魔、人三族,所谓妖兽鬼怪也不过是魔族的别称,从未有过什么仙灵。至于仙灵执掌三界气运的说法更是虚无缥缈,连真假也未可知。”

      晏挽点了点头,却不肯多做解释,只是无比肯定道:“红水城中,它一定接触过师尊。它既然有意将祸端引到师尊身上,便不会就此收手。云海古道是它的降生之地,它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不知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转身欲走,晏挽又叫住她:“把那条火蟒带走。”

      不知心看了眼地上蔫巴巴的大蟒,扬起轻纱捂了捂鼻子:“我可以拒绝么。”

      “不可以。”晏挽面不改色地道,“留他有用,好姐姐,你可别给我养死了。”

      不知心被他这声好姐姐叫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呛道:“有事好姐姐,无事不知心。晏挽,你没有心。”

      她嘴上骂骂咧咧,临走时却还是捎上了那条半死不活的火蟒。在她走后不久,观闲兮也终于醒了。

      晏挽一直守在旁边,见状立刻将他扶起来,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水袋,拔掉塞子递到他唇边。

      这殷勤献得观闲兮颇为纳闷。魔域方圆数十里,连根草都见不到,也不知晏挽从哪里变出这么一袋清水。

      不过他此时嗓子里像着了火,实在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也就心安理得地喝了起来。只不过喝着喝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自己从盆儿渊出来之后,昏得未免也太勤快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旧伤未愈,可接二连三地倒,就实在不对劲了。何况他眼下虽修为尽失,灵根灵脉俱在,即便比不得从前,也不该娇弱得像纸糊的人,风一吹就要就地躺倒。

      观闲兮心中起疑,正要坐稳,忽然硌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小巧的香盒。

      盒上花纹精细,香气幽幽,观闲兮却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

      他才将小盒拿起来,眼前便闪过一只手。晏挽向来泰山崩于前也能岿然不动,此时却难得眼疾手快,一把将东西夺了过去。

      观闲兮:“……”

      他原本并没有非看不可,可晏挽这样一抢,反倒让他来了兴趣。

      “那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

      晏挽将香盒收入袖中,若无其事道:“旁人送的,不小心翻了出来,师尊不必在意。”

      “旁人?”观闲兮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哪个旁人?”

      观闲兮打量着他,揶揄道:“雕花描金,香气缠绵,很不错。只是没想到为师不过睡了一觉,徒儿连定情信物都有了么?”

      晏挽神色微变:“不是,那是——”

      “过来。”

      观闲兮不再逗他,懒散地坐在青石上,朝晏挽抬了抬下巴。

      “跪下。”

      晏挽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跪到他面前。

      “抬头。”

      晏挽抬起脸,尚未来得及开口,观闲兮已经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下轻飘飘的,不过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观闲兮原本打算狠狠咬他一口,好叫这孽徒知道大逆不道必定要付出点代价,可事到临头突然泄了气,最终只在他唇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了。

      晏挽愣愣地跪在地上,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连呼吸都要忘了。观闲兮难得见他吃瘪,心中那点说不清来路的羞恼顿时散了大半。

      “欺师灭祖,只打三下实在便宜你了。”

      观闲兮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继续道:“还有,‘从渊下出来再论以后’这句话,为师从未说过。”

      进入盆儿渊之前,他只准备了三份生辰礼,自然没说这些莫须有的话。从渊下出来后,他又动不动就不省人事,更没有机会说了。

      不过观闲兮觉得,这也未必全是坏事——睡觉好,睡觉省事。至少他把一直以来纠缠不清的那些念头,一并睡通透了。

      能犯的错已经犯了,能越的界也早越得差不多了。晏挽喜欢他,他也并非无动于衷。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拿师徒名分和礼法遮遮掩掩?

      既然喜欢,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晏挽的眼神暗了暗。

      “不过现在说了。”观闲兮道,“你日后表现得好些,为师再考虑同你有个怎样的以后。”

      晏挽略有些惊异地看向观闲兮:“师尊,我……”

      从前一直是他步步紧逼,观闲兮步步后退。如今观闲兮忽然不退了,主动向他走来,晏挽心里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欢喜,反而莫名生出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烦躁。

      观闲兮左右看了看:“你什么你。阿火呢?”

      晏挽沉默片刻:“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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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章末感谢投雷和灌溉ww 一周 5-6 更,逐章捉虫 ing 第 56 章移步专栏食用 《返生香》全文存稿后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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