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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徒弟 先生平时连 ...


  •   “小双儿,你躲我这么远做什么?”

      关闲看着缩在院门后,只肯露出半张脸的小姑娘,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先生抱抱。”

      李双狐疑地盯着院里这个白衣男子,模样是先生的模样,声音也是先生的声音,可她熟知的先生平时连喘气都嫌费劲,怎么可能咻地一下从原地消失了?

      这怎么看都很可疑,李双越想越觉得有理,胆气顿时壮了几分,板着小脸喝道:“你是何方妖怪?快从我家先生身上下来!”

      关闲鼻尖一耸,忽然张开十指朝她扑了过去,故意压低声音道:“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先生是不能放过你的,这下小双儿可惨了!”

      小姑娘吓得往门后一缩,还没来得及跑,便被他几步赶上,一把捞进怀里。关闲抱着她转了个圈,嘴里仍旧怪叫个不停,李双起初还挣扎,后来实在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笑出了声。

      “这会儿不怕我是妖怪了呀?”关闲掂了掂怀里的小姑娘,见她豁着门牙冲自己咯咯直笑,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下次见面,这丫头还认得自己么?

      他原想着此去事了,得空回来瞧瞧便是,可“得空”是多久?修行之人闭一次关,三年五载便过去了,可凡人一辈子又有几个三年五载?想到这,他竟有些舍不得。总得看着她把那几颗牙长齐吧。

      关闲拨开她额前的乱发,放轻声音道:“往后要乖乖听你姐姐的话,好好读书,先生回来要考你的。”

      李双本来笑得不亦乐乎,听到后半句话,立马挣扎起来。

      关闲只得将她放下来,却见小姑娘攥着他的衣袖,仰头问道:“他们都说先生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真的吗?”关闲嗯了一声,正想着如何跟她解释,李双已经接着问:“阿挽哥哥也去吗?”见他点头,她的嘴角一下耷拉下来,眼里很快蓄起了泪,“那小双儿也去。我回家收拾东西,先生等我一会儿,不许偷偷走。”

      “先生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上你,姐姐怎么办呀?”关闲蹲下身,想替她擦去眼泪,李双却偏头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只得耐着性子哄道:“再说了,你先前还嫌先生布置的功课多,往后没人盯着,岂不是自由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小姑娘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抽噎道:“我写,我又没说不写。”

      晏挽恰在这时回到院中,他一大早就出了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只脚才跨过门槛,李双便甩开关闲的衣袖,哭着朝他跑来。

      晏挽手足无措地望向关闲,不待询问缘由,院门口便传来急切的喊声:“双儿,赶紧回来,别耽误仙家办事!”

      李月快步走了进来,一把将妹妹拢到身后,低声训了一句,这才微微躬身,满脸歉意看向关闲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关闲本想说几句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瞧见李月拘谨模样,话到嘴边又无从开口。任修道者术法通天,那也难买长生不死。说到底,大家不都是人么?怎么李月一知道他是修士,就开始避之不及了?

      没等他咂摸出其中滋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小闲君!小闲君走了没?”紧接着,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走在前头的壮实汉子肩上还扛着只布袋,进门时险些挂住门闩,后边的人赶忙替他托了一把,几人七手八脚,好容易才进了院子。

      领头的瞧见关闲,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他将肩上的布袋卸下来,关闲看着不断添在桌上的包袱,伸手扶住一只险些被挤下桌沿的竹篮,道:“怎么拿来这么多?”

      汉子听出他像是要推辞,连忙解释:“不多不多,分到各家也没多少。以前总听人说山上有神仙,可神仙不是一向瞧不起咱们凡人吗?再说他们早就不入世了,我们自然想不到小闲君也是山上的人。”

      那些年有仙家在人间作威作福,今日托梦要金身,明日降灾索供奉,闹得民间苦不堪言。偏偏越是有钱有权的越吃这一套,富商巨贾散尽家财求一粒金丹,封疆大吏抛下官印钻进深山老林说是要寻仙问道。

      最离谱的是先帝,晚年不知听了哪位仙人的蛊惑,把朝政扔给太子,自己搬到明园炼起了丹,国库银子流水似的往丹炉里填。那几年各地冒出来的“上仙”比蝗虫还多,随便一个会点幻术的野道士都敢自称某仙门嫡传,骗得官老爷们磕头如捣蒜。

      直到当今这任登基,头一件事就是肃清邪风。朝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和山上神仙达成了某种盟约,也就是从那时起,天上再没掉过什么仙人法旨,山里那些动不动就显灵的仙家也突然都“闭关”了。朝廷紧跟着发了告示,说凡是自称神仙显灵的按妖言惑众论处,各地拆了三千多座野庙,抓了七百多个假半仙。

      说到这里,他觉得这话不妥,又连忙改口,“我是说,小闲君和那些人不一样,孩子能受您的教诲,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修士吐纳灵气便足以维持体力,本不必收受凡人的这些财物。关闲低头看着那些包袱,心道:竟真有人为了这些身外之物,甘冒身死道消的风险潜入凡间鱼肉百姓;难怪仙界定下铁律,不许随意踏入凡世,更不许轻易显露术法,原来根由在此。

      不过面对那些殷切的目光,他还是端端正正后退半步,拱手行了一礼。

      「叮——」

      【角色立体度:+5】

      众人没料到关闲行礼,大惊失色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过后又是好一阵推让与衷肠互道,人群才陆陆续续散了。

      送走了这一批,关闲又使出全身解数把李双哄回了家。等院里只剩下他和晏挽时,他才从怀里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

      “等我一会儿。”关闲翻到折角的那页,对着地上比划了几下,“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晏挽看着忙前忙后的关闲,又看了看脚边那堆大包小包物品,掀了掀嘴皮,几不可闻道:“你总是这样。”

      “嗯?”关闲随口应了一声,没心思琢磨少年人的愁肠百结。

      他正为阵集册上的缩地千里阵头疼不已:这阵法需持续灌注灵力才能成形,可这几天他表面若无其事,实则灵脉枯竭的速度愈发可怕,指不定哪一刻就嗝屁了。

      “让我来吧。”晏挽走到关闲身边,随意瞟了眼书上的内容,然后在关闲匪夷所思的目光中,一气呵成画完了整个阵法。

      院中地面泛起奇异的光泽,灵力跃跃欲试般沿着阵纹游走涌动,关闲惊得连连后退:“不是!!你怎么会!?”

      晏挽伸手把关闲拉进阵中:“……唔。照着书里随便画的。”

      关闲:“……”

      泥煤的。那也有点不正常啊。

      ……不过放在男主身上,好像又正常了。

      毕竟原本剧情里,男主人设是万里挑一过目不忘天资过人玉树临风举世无双经世之才……简直恨不得把所有听着牛逼轰轰的词往晏挽身上扣,关闲闷声戳了戳系统:你们到底咋想的?

      阵法缓缓启动,一层银白色的光障在四周升起,李双不知何时爬上了矮墙,半个身子探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小闲先生!阿挽哥哥!你们还会回来看我吗?”

      关闲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光障却已升过眼前,只能隐约看见墙头那张小脸。他忽然想起初见李双时,小姑娘也是这么扒着矮墙,怯生生地往院里看,被他发现了,笑眯眯地问道:你是阿挽哥哥什么人呀。

      关闲扬起声音道:“当然会的!”那边似乎又喊了句什么,他已经听不清,只得提高嗓门,接着道:“等小双儿学问有天那么高,先生就带着阿挽哥哥回来看你!”

      最后一句话散在了风中,关闲不知道李双有没有听到,阵法的运转带来无边的黑暗,四周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关闲正满心感伤离别,不料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惊得他肩膀一抖。他正要挣脱,耳边传来晏挽平静的声音:“太黑了。我有点怕。”

      道理我都懂,但这是害怕的语气吗!关闲头皮发麻,还在努力抽出手:“就不能换个动作?”

      晏挽似乎听进去了,闻言放开了手。关闲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温热的气息便打在了颈侧。

      晏挽直接抱住了他!

      关闲如遭雷劈,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他猛地推开晏挽,又飞快地攥住对方的手,强作镇定道:“我突然觉得牵手其实挺好的。”语气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格外真诚,“温馨!团结!”

      晏挽没有接话,只将手指慢慢收紧,顺着他的指缝扣了进去。

      这下好了,比方才握得还亲密了。关闲看不清晏挽什么表情,只能僵着半边胳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与晏挽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他心底窜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这种感觉不是头一回了——随着晏挽一天天长大,他越来越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某种让他本能想逃开的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晚辈头一回出远门,心里没有安全感,只能依赖一下一旁的老父亲,有什么问题?父慈子孝多美好啊,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关闲如此劝了自己一路,过了片刻,却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话是这么说,可男主从前有这么……爱撒娇吗?

      晏挽似乎对关闲这一番天人交战毫不知情,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身侧。直到风声渐弱,脚下虚浮的感觉慢慢消失,他才开口道:“好像到了。”

      无须晏挽开口,关闲也能感受到此刻在哪!

      灵气毫不吝啬地涌入体内,近乎干涸的灵脉久旱逢雨,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趁势将手抽出来,活动着手腕道:“活过来了。”

      晏挽掌心落空,神色蓦然一沉。不过他很快匿去了那点情绪,张望着四周,道:“我们去哪?”

      关闲唔了一声,沉吟片刻后,打开系统面板将剧情节点梳理了一遍,眼下要做的事很简单:静待云海古道开启,期间点拨一下晏挽的修行,末了送他入内即可。
      他稍微松了口气,开口道:“先找地方休整一晚,明日回画中仙。”

      晏挽下意识蹙了蹙眉,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画中仙?去那做什么?”

      关闲打趣道:“哦?你还知道画中仙呢?”

      “……当然不知。”晏挽走出传送阵,抬头望向矗立在前方、向两侧无尽延展的巨大城门,“头一回来,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知,所以麻烦小表爷为我讲解一下吧。”

      关闲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明晃晃的大门,开口道:“你面前的是玄天门,通体以琉璃造就,乃人界与仙界之间的连通口。”

      “修士修炼靠灵气,但灵气过盛,反而不适合没有灵根的凡人。这道天门能隔绝两界气流,算是起一道屏障之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方天地共分三重地界:凡人安居于内,修士修行在中,魔物凶嚣于外,所以山上神仙的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魔物虽能化形,却大多盘踞魔域不出,只有极少数会穿过魔界潜入仙界,甚至踏足凡界。一旦衍天阁察觉凡间有魔气波动,便会遣人暗中处理。至于仙界——虽叫作仙界,住在其中的却并非真神仙,大家只是身具灵根,得了修道的机缘罢了。神仙一说,太虚无缥缈了。”

      “需要注意的是,魔域中有三个大魔头,因手段残忍、嗜血成性,被合称为“三不善主”。而据目前所知,三不善主之上似乎还藏着一个更可怕的大魔头。传闻他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又曾一连三个月沉溺声色,荒淫无度。连三不善主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蝉,其残暴狠毒远非这三人可比。关闲顿了顿,温声安抚道:“你若遇上了也别怕,小表爷会保护你的。”

      晏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关闲搓了搓下巴,又补了一句:“你之前猜得很对,修士不能在凡界久留,否则灵力耗尽,肉身也会随之枯竭。”

      晏挽点头明了,又问:“还有呢?”

      “还有?”关闲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还没讲你说的那个画中仙。”

      “哦哦。”关闲恍然大悟,没料到晏挽会在意这个。

      “画中仙是仙界第三大宗门,坐落于画山之巅。那山巅终年云雾缭绕,景致奇美如画,宗门便由此得名。此宗宗主名叫花朝寒,当世奇女子也,论术法,堪称天下第一。画中仙能有今日地位,大半是她的功劳。”

      “好一个天下第一。”晏挽似乎来了兴致,“还有吗?”

      “还有的话……”关闲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如果真还有什么要说的……就是这个宗门全是女子——”

      话音未落,关闲突然一顿。晏挽也恰好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似乎正等着他往下解释。

      不是。

      怎么感觉被男主套路了?

      关闲狐疑地打量着晏挽,总有一种对方比自己还熟悉这些仙门杂谈的错觉,奈何晏挽又是一副“我只是误打误撞问到”的纯良模样。他心绪纷乱,此时也分不出精力深究,只能将这疑虑暂且压下,忆起往昔道: “说来惭愧,你小表爷不才,之前摸爬滚……”

      话没说完,怀里忽然炸开一道清亮女声:“观!闲!兮!”

      关闲被震得一缩脖子,一枚青白玉佩从他衣袖间飞出,悬在两人面前。玉佩上的花纹亮起微光,那头的女子显然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当初说去去就归,结果三年没个音信,你还敢回来?”女子话音陡然拔高,“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朝朝。冷静,请你冷静。”关闲退后一步,与玉佩拉开距离,“再说了,震碎这块极品玉佩,我会心疼的。”

      “朝朝?”

      晏挽面色微沉,先前那点求知的兴致已经没了,他看向关闲,脸上写满了“麻烦解释一下”几个大字。

      “你旁边有人?”玉佩中的女子戒备地压低了声音,可玉佩那端很快嘈杂起来,隐约有哭喊与嚎叫之声响起。女子立马拾起方才的火气,扬声道, “一刻钟内滚回宗门!不然我一巴掌拍死你这无法无天的徒弟!”

      “徒弟!?”

      晏挽脸色骤变,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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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章末感谢投雷和灌溉ww 一周 5-6 更,逐章捉虫 ing 第 56 章移步专栏食用 《返生香》全文存稿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