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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高二一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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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的晚自习结束后，祁昫整理好书包，将桌面上最后一本习题册归位。教室里人已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祁昫，一起走吗？”同桌顾淮从后排探过头，小麦色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爽朗笑容。
“不了，我等祁戈。”祁昫说着，目光投向窗外，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暮色走向教学楼。
十七岁的祁戈比同龄人高挑些，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侧头和同班的秦妄说着什么，笑容在夕阳余晖里明亮得晃眼。
顾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吹了声口哨：“你家那位又来接你了。要我说，祁戈这天天准时报到的架势，比女朋友还勤快。”
祁昫没接话，只是从书包夹层拿出那封浅蓝色的信封。信封边缘平整，显然被保存得很好。
“哟，还留着呢？”顾淮挑眉，“苏晚那天给你的？”
“嗯。”祁昫站起身，将信封收进校服口袋，“我明天还她。”
“不看看？苏晚可是咱们年级公认的才女，人漂亮性格好，多少男生排队追呢。”顾淮调侃道，眼底却带着认真观察的神色。
“不了。”祁昫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祁戈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看见顾淮时亮了一下，随即落在祁昫身上：“哥，好了没？”
“好了。”祁昫拿起书包，对顾淮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顾淮摆摆手，看着祁家兄弟并肩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走廊里，祁戈很自然地从祁昫肩上接过书包——这个习惯从小学延续至今，哪怕现在两人身高相仿，祁戈也依然乐此不疲。
“哥，今天物理老师讲的最后那道题，我还是没太懂。”祁戈侧头说，脚步不紧不慢地与祁昫保持平行。
“哪道？”
“就是磁场叠加那个，第三问……”
兄弟俩的交谈声逐渐远去，融入四月傍晚渐起的风里。祁昫解答问题时声线温和清晰，祁戈偶尔追问，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遇见同班的几个女生。苏晚走在最前面，看见祁昫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校服口袋隐约露出的浅蓝色一角，脸色微微一白。
“苏晚学姐。”祁戈主动打招呼，笑容灿烂，“刚下课？”
“嗯。”苏晚点头，视线在祁昫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移开，“你们也回家？”
“是啊。”祁戈应道，手臂很自然地搭上祁昫的肩膀，“哥，走吧，我饿了。”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祁昫却感觉弟弟的手臂比平时沉了些。他没说什么，只对苏晚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苏晚轻声回应，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
同行的阮宁小声说：“祁昫还留着你的信呢……”
“也许明天就还给我了。”苏晚苦笑，拉着好友快步离开。
回家的路上，祁戈一反常态地安静。祁昫侧目看他，少年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怎么了？”祁昫问。
祁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哥，苏晚学姐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还给她。”
“为什么？”祁戈停下脚步，路灯初亮的光晕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不漂亮吗？性格不好吗？年级前三，还会跳舞……”
“祁戈。”祁昫的声音平稳地打断他，“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祁戈盯着哥哥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那种明亮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哥觉得什么样的人合适？”
祁昫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祁戈追上去，这次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周末的安排。
晚饭是祁戈做的——两菜一汤，简单但味道不错。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兄弟俩很早就学会照顾自己。祁昫擅长整理和计划，祁戈则在厨艺上展现天赋。
“哥，尝尝这个。”祁戈夹了块排骨放到祁昫碗里，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反馈。
“不错。”祁昫中肯评价，换来弟弟满足的笑。
饭后，祁戈主动收拾碗筷，祁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竞赛资料。厨房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电视里晚间新闻的背景音，织成这个家最寻常的夜晚。
祁昫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浅蓝色信封上。他打开看了看——娟秀的字迹，真诚的措辞，是一个十七岁女孩最干净的心事。
他重新装好，放回口袋。
“哥，明天真的要去还啊？”祁戈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擦着手看他。
“嗯。”
祁戈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那哥打算怎么说？”
“就说谢谢，但现阶段想专注学习。”祁昫合上资料，看向弟弟，“你觉得呢？”
祁戈歪头想了想：“我觉得挺好啊，不伤人，也明确。”
“那就这样。”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悦耳。
“哥。”祁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祁昫沉默了几秒：“也许。”
“那到时候，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祁戈抱着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你会搬出去，会有自己的家庭，然后……”
“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祁昫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戈转头看他，暖黄的灯光在少年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在这之前，哥要一直陪着我。”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祁昫对上弟弟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却又好像藏着深海般的情绪。他点头：“嗯。”
祁戈笑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哥你也早点休息。”
浴室传来水声时，祁昫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些界限，他知道不该跨过。但有些情感，不是知道就能控制。
第二天课间，祁昫在走廊拦住了苏晚。
“这个还你。”他将信封递过去，声音平稳，“谢谢你的心意，但我暂时不考虑这些，想专注学习。”
苏晚的脸色白了白，手指微颤地接过信，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明白的，打扰了。”
“没有打扰。”祁昫顿了顿，补充道，“你很好，会遇到更好的人。”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信封被捏出褶皱。
“还好吗？”阮宁从教室出来，担忧地揽住好友的肩膀。
“没事。”苏晚摇摇头，将信仔细收好，“我猜到了。”
“那你还……”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苏晚苦笑，“只是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
或者说，他不需要看。因为答案早就写在那里，与信的内容无关，与写信的人无关。
回到教室的祁昫刚坐下，顾淮就凑过来：“还了？”
“嗯。”
“说什么了？”
“就说不合适。”
顾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祁昫，你该不会……”
话没说完，教室门被推开，祁戈探头进来：“哥，下午篮球赛来看吗？我们班对三班。”
“几点？”
“三点半，体育馆。”
“好。”
祁戈得到肯定答复，笑容灿烂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关上门跑开了。
顾淮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你家这位，真是走哪都惦记着你。”
祁昫翻开课本，没接话。
下午的体育馆人声鼎沸。祁戈所在的班级对阵三班，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比分胶着。
祁昫坐在观众席第二排，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灵活的身影。祁戈打的是得分后卫，突破犀利，投篮精准，已经拿下全队最高的18分。
又一次快速突破上篮得分后，祁戈朝观众席看了一眼。明明场上那么多人，祁昫却觉得弟弟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轻轻点了点头。
祁戈笑起来，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转身回防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祁戈今天状态不错啊。”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顾淮挤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
“不过三班那个周衍也挺厉害，刚才那记三分看到了吗？手真稳。”
祁昫的视线落在对面球队的7号身上。周衍，三班的控球后卫，个子高挑，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是个好对手。
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双方打平。祁戈持球突破，在周衍的紧逼防守下强行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撞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落入网中。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祁戈的班级以两分险胜。
场上一片欢呼。祁戈被队友围住，笑着和每个人击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找到祁昫，笑容里多了几分明亮的得意。
祁昫也笑了，很浅，但真实。
“你这弟弟，不得了。”顾淮感叹，“技术好，脑子也清楚，最后那个球处理得很冷静。”
“他一直很聪明。”祁昫说，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赛后，祁戈一身汗地跑过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哥，我打得怎么样？”
“很好。”祁昫递过毛巾和水。
祁戈接过，仰头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夕阳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色的光。
“周衍挺厉害的。”祁戈擦着汗说，“差点就输了。”
“但你赢了。”祁昫说。
祁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嗯，我赢了。”
兄弟俩并肩走出体育馆，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拍球声和呼喊声混着四月傍晚的风，吹得梧桐树新生的叶子沙沙作响。
“哥，晚上我想吃火锅。”祁戈说。
“好。”
“那家新开的，顾淮说特别好吃。”
“嗯。”
“然后看电影？新上了部科幻片。”
“可以。”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日常。但祁昫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寻常里悄然生长，盘根错节，再难剥离。
他侧目看向弟弟的侧脸——少年正兴致勃勃地说着电影预告里的特效，眉眼飞扬，生动得像四月的阳光。
就这样吧，祁昫想。保持这样的距离，以兄弟之名，行陪伴之实。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他会好好藏在心底，藏到时光深处，藏到无人知晓的角落。
只是他没想到，有些种子一旦种下，终会破土而出。而率先察觉到那份越界情感的，或许不是他自己。
回家的公交车上，祁戈靠着祁昫的肩膀睡着了。少年的呼吸平稳绵长，发梢带着汗水的微湿，蹭在祁昫颈侧，有点痒。
祁昫僵着身体，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城市灯火上。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个这样并肩回家的时刻。但只有这个肩膀上的重量，这份近在咫尺的体温，是他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坐标。
公交车到站，祁昫轻轻推醒弟弟。
祁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嗯。”
